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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梦里归处何迢迢 楚军募兵时 ...

  •   楚军募兵时分工明确,一级一级颇有规矩。谁知到了汉军这,韩信被人带着七拐八转了半天,也没找着个管事的。
      引他的人干脆摆摆手,道:“罢了,我看也不必考你,这种时候能来投汉军的,多半脑子不好使。”
      韩信:“……”
      那人再抬手指个方向:“看你模样长得倒真不错,便去领个连敖吧。”
      从郎中变为连敖那天,韩信骂了汉王整整半个时辰,说他手下人如此不堪重用,本人定也好不到哪去,并用上了自己认为最恶劣的话语——你连项羽都不如。
      可当他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的时候,他满心祈祷的都是,自己愿把批判汉王的一半时间拿来好好做连敖,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玩忽职守而被问斩……
      韩信在这刑场上数起了自己已生二十二年,母死之时他何其悲凉,阿母施恩时他何其志满,人前受辱时他何其隐忍,弃楚而亡时他何其哀哉,皆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胸怀,当成了整片天地!当抬首望见苍穹无际,脚踏上地广无边,他便发现此间种种,不过自己做戏,如今在这寒刀底下,不过笑话空谈。
      他心乱如麻,正瞥见夏侯婴从刑场旁过,大喊出一句“汉王既想得天下,杀甚么英雄好汉”,像是在让老天睁眼!
      一下了刑场,先前所想全不作数。韩信熟练运用数落汉王时的心理,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把夏侯婴这位汉王亲信唬得满目佩服。
      自此,韩信开始了他的心机高升之路。夏侯婴给他讨得了治粟都尉一职,他再三谢过,第二天意气风发地赴任。监工监了两个时辰,韩信略感疑惑地看着士卒们干活时的一脸苦相,拍拍粮仓,道:“来,开个后门。”
      后门开了以后,军中运粮效率翻了三倍不止。韩信随意叫来个下属,来人双眼放光,期待地问他:“都尉,还开几个门?”
      韩信:“不,我是让你去把萧相请来看看,记得夸我夸得狠一点。”
      同日黄昏,韩信第一次见到丞相萧何,当时心中所感,犹如游子归乡。
      缘分这东西实在神奇。正如韩信望钟离眛一眼,就想和这人道些真情实感一样,现见了萧何,仿佛又遇到另一个钟离眛——年岁长了不少的钟离眛。
      他和钟离眛可以称兄道弟,而在萧何面前,只敢跪坐得端正,装乖宝宝。
      第一天他只谈管粮草一事,第二天道破汉王称霸天下之野心,第五天笑言不知有多少人看出不都关中,却都彭城是一条绝路,想必丞相已然听腻,第七天狂言天下只一人能定反夺关中之计,便是丞相眼前之人,第十天雨夜而奔,逃离汉营。
      他自认再无光阴可以浪费。
      萧何听得人夜亡的消息,便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心理准备,谁知才行了半夜,就追上年轻人牵着一匹驽马,和个船夫赌气一般对视。
      他也不敢待气喘匀,声音里带点可怜地问道:“何故夜奔?”
      “丞相亲自举荐,汉王仍不肯用我,自觉前途无望。”
      “何故停留?”
      韩信眨眨眼:“寒雨入夜,寒溪大涨,纵是经验老道之船夫亦不敢妄渡,恐葬身水底。”
      “我呸!”
      萧何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那船夫盯着韩信,往寒溪里狠狠吐了口唾沫。
      萧何这下全明白了,原是自己着了这毛头小子的道,他将气喘匀,打马回转,把人撇在身后。
      韩信一下不知所措,思索着是即刻追上去呢,还是再等等。
      “将军,等老夫跪行大礼迎您呐?”萧何的声音遥遥传来。
      韩信如梦方醒,急忙策马跟上,他自知对不起萧何,让人心惊又受累,结果自己压根没想走。而且,他何尝没有想过,如若萧何不来,等在寒溪边的自己岂不将再次成为一个笑话?
      他韩信一直以来都在失去,失去父亲、母亲、项羽、钟离眛,如今,他终于开始想要得到了。
      他想得到萧何的赏识,他想让萧何在乎,他想要这个知己!
      “雨又大了,当心受凉。”韩信顺着背后一阵摸索,竟摸出把伞来,“幸而丞相追来了,不然信这伞可派不上用场。”
      萧何闻言一口血涌到喉头:伞你都记得带,你小子是吃死我了吧!
      ……
      这几日,韩信绝大部分时间里并不是在想如何东进,且不说他本就天纵奇才,东进一事,他更是自入汉营起便朝思夜想,不知在脑中推演了多少次,早已烂熟于胸。
      他花了大把时间思考如何抨击项羽,匹夫之勇、妇人之仁等言语,以能流传后世为上佳……
      拜将坛修了快一半时,萧何找过来:“你见了汉王欲如何献策,先写来与我看看。”
      韩信握着笔,咬咬薄唇。
      萧何亲自给人磨墨,本以为稍看两句便可放心离去,谁知韩信写了几笔,惊得他差点晕过去。
      “你这乱七八糟写的什么?”
      韩信把笔一扔:“我不会用。”
      他满腹书文,却不会用毛笔,缘从小到大,唯一用得起的只有刀笔。
      萧何想了想明白过来,握着人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其实用墨写和用刀刻是一样的,胸中有形,而笔下无形。”
      拜将坛快筑成时,韩信已不想计策了,他觉得萧何的字好看,一心想练得更像些。可他的稿子未写成,不代表就不用献计,汉营里所有人一齐目睹了他这初出茅庐的小儿接下紫绶金印、彤弓符节。这一接,汉王刘邦就成了他的主公,他是臣子,绝无缘由让主公打自己的脸。
      汉王帐内,韩信先是一口气道完自己最熟悉的部分——项王之所短,接着再道:“项王心性不足,故定都彭城,故背弃义帝之约,驱逐大王以汉中,更义帝以江南,故封三王,激民愤,然不以为意!
      “故暴虐而嗜杀,白骨成山!
      “故烧毁咸阳城,不可理喻!
      “故行军无良策,贤士不依!
      “故……”故我当年为何要投项家军,以致往事不堪回首,啊……
      “故,您才是关中王,无论是按照义帝之约定,还是因您宽厚爱民,约法三章,唯有您是关中王。”
      一席话说完,韩信直想长呼一声,又堪堪忍住。二十几年来,他从未如此痛快过,直至今日,胸中一股浊气散了,当真畅意!他定定看向汉王,看到不止一对瞳仁两缕波澜,更有长夜将明!
      刘邦看着国士,除了看到热血翻腾凌云意气,还有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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