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被控制的人生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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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许念幻化的屋所，离开了离水涧，脑海里还不停回荡着对方的叮嘱。
“在这个世界就得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有些事我不能明着告诉你。不然世界的意志会瞬间将我排斥在外。不过……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总有办法不是吗？日后你若是有疑问便可来找我。我一直都在。有一点你需谨记，这一世同上一世，不一样了。就算你现在离开荣镇，逃到一个从未涉足的地方，那 些你想要远离的一切也未必能够远离。”
不一样了吗？
所以……到最后她也没能知道到底这辈子那些事还会发生吗。
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她总是做着在旁人看来费力不讨好的事。
可救下许念，她不后悔。
许念说那是因为她是个心软的老好人。
怎么会？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多么胆小怕事，趋利避害，步步为营，满是心机。
前世为了活下去，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和良知，与那个怪物一起做了那些恶心的事。
最后就连他也认不得她了。
所以她实在算不得良善，也着实不是为人考虑。
她只是……只是在许念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与其说是怜惜旁人，倒不如说她是在可怜透过许念看到的那个在众人口中不能更改的命运，挣扎着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重来一次，如果还要像当初一样，那新生又有什么意义？
摸了摸颈项上的布袋，在心中有东西破土而出。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耳畔间恍惚而过的是洛千秋温和干净得像初夏微风的话语。
“而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难道不是吗？”
一直……
不，她不是……她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美好，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优先选择保全自己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重来一次，至少让她尽量向他口中的那个自己靠拢吧。
这样的决心……大概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如春物播种，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落下。
直至现今，破土而出，不断发芽成长。
深夏初秋的风，卷着尚未退却的燥热，裹挟着三两落叶，渐渐拂黄了草木的枝桠。
和刚出门时，带着晨露的微凉不同，离开离水涧后，独属这个季节的暑热混杂蜀地的湿气就能轻易扰人不得安宁。
就连脚步，也似乎被阻扰，明明平日加快脚程，只需不多时就能行至的路途，在此刻却被无限制延长。
大抵是在今日这不长的时间里，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她竟也开始放慢步伐，沿着扣街平铺的青石板路，徐徐向前。
这般备懒，简直不像她。
直到行至转角，在那尚且繁密的树荫处，她竟看到了有人停在此处，脸上挂着让人一望便知的暖意的笑容。
“你回来了。真好……”
那个人本侧身立于树下，树荫混着阳光打在他的脸颊，像是撒了金粉在身上，可在觉察到葛婷婷的那刻他便蓦然转身。
那是……洛千秋……
“你在等我？”
似乎除了这，她实在想不出他会出现在此处的别的缘由。
“嗯……本来我以为自己能赶得上。哪知道问了楼下的太婆才知道，你一大早上就出门去了。看来下一次我得再起早些。”
他笑得腼腆地回复着，似乎对自己没有做约就上门寻人的失礼行为有些不好意思，一面说着一面挠了挠额前翘起的碎发。
“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也是从孩子们口中知道的。她们说你总是在假期抽时间去看望她们。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昨天晚了些，所以耽搁了。今天我想我们可以一道。”
“如果我没有回来呢？你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会等上一天？”
“等上一小时是等，等上一天也是等。因为等待的对象，这一过程本就充满了期待。”
……
是啊……等待会有期待，是他教给她的第一个道理。
“那……下一次可以先告诉我。这样很容易错过。但是如果约好了就不会了。”
“嗯……我会的。下次就是约定好了。我们俩的约定。”
洛千秋独属少年的朗润声音和着深夏的风，一起轻轻搔刮着她的耳朵。
约定啊……
初二的那个夏天，似乎和今天的影像重叠。
“那……我们走吧。”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笑了起来，烂漫的笑容，让洛千秋也有片刻的怔楞。
这样的她是不常见的。
至少对外而言是不常见的。
在他已知的记忆里几乎所有人对葛婷婷的评论都如出一辙。
他们说她冷漠自私，心比天高又命比纸薄，从不与人为善，总是端着一张从不露笑意的脸，平白瞎了那一张好容貌。
可事实并非如此。
看，她对他不就爱笑得紧吗？就连面无表情时也着实透着几分天然的娇憨。
这样的她……怎么会招如此多的人厌恶呢？
或许这世上总有人随波逐流，把鱼目当珍珠，将珍宝视若无睹。
愚蠢至极而从不自知罢。
这股不知由何而起的思绪，让洛千秋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从前，自己绝不会生出这样复杂的情绪。
大抵是自频繁的生病之后，他就开始对自己周遭的一切越发难以提起兴趣。
这并不是说他对事情的敏锐度，对事物的观察分析能力有所下降，而是单纯地有一种万事皆空的巨大落差感。
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慢慢将自己脱离于世人之外，以一种理性、客观甚至可以称得上凉薄的视角俯视着身边的一切。
这样的改变在潜移默化间进行，而他本能地觉察到有所不适。
一个人如果都自觉地将自己脱离了人本身，将自己悬空到了另一个高度。那么他究竟会失控到什么程度？
洛千秋不能确定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只尽力制止这一切的发生。
而正是在这样脱离正常范畴的前提下，他注意到了她——一个似乎被所有人排挤的边缘者。
就像他被刻意隔绝的记忆一样，这个人也像是被特意隔离在他的生活之外。
直到他失控的前夕这才注意到她。
她是一个意外，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意外。
在很久之前，也许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也许是在某个午夜梦回的光景，他便从那难以被人察觉的隐秘轨迹中挣脱了出来。
他知道有不知名的东西正操纵着自己的生活。可是仅仅是发现，却难以改变。
在所有的设定里，洛千秋的生活应该是有条不紊的。即便有波澜，也会被快速平息，他会一步步按照早已被规划好的路径，慢慢地攀登到顶峰。
这一切就像是已经设定在他生活里的既定程序，无论那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更新的电脑桌面一样的生活如何改变，这一内核却是没有分毫转变。
就好像他的人生已经是被既定设计好的过程。就算是他本人，也只能像牵线木偶那般，被那看不见的命线一点点拉扯向前。
事实上他有做出实际的反抗。
然而这样的反抗并未激起多少水花。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悄无声息打乱。他频繁的生病也是因此而起。甚至…… 那段消失的记忆也与此相关。
谁又能知道能同近乎所有人都好好相处的洛千秋，正在慢慢丧失作为人所特有的情感。
他做事更多的时候，已经不再由心来主导，而是凭借既往的经验来分析处理。
在常人眼中，他应该儒雅，那就儒雅。他应该随和，那便随和。他应该仁善，那当仁善。
只是这一切，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再是他的主观意愿，而是单纯的伪装。
就算外表再光鲜，可实际上内核已经在悄然改变。就像一个套着人皮游离在世间的精致机器，懂得游戏人间的规矩，却不能体会酸甜苦辣交织的悲喜。他知道如果不加以制止，总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个体。
可是……葛婷婷却是一个意外，是一个阻止所有一切前行的意外。
在又一次被所谓的“命中注定”施以惩戒之后，拖着带了病气的身躯，他本以为一切依旧没有改变的可能。他只能挣扎而又麻木地看着自己不愿推进的改变慢慢发生而无力制止。
直到走进教室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明白改变的契机终于到来。
她是最特别的那个。
所以他才会不着痕迹地接近她。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去留守儿童之家照顾小孩。都是因为她。
在葛婷婷眼中他们似乎并无交集，可事实上他已窥视她的生活良久。
他不会做毫无目的的事。
一方面他想要试探那操控他人生的东西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另一方面是他想要探寻真相。
而更为重要是，在她身边，他属于常人的情感才能够得以跳跃。
在她的身边，他有雀跃有欢喜，他能为了她做出计划之外的事，甚至能为了她同旁人气急。
与其说她是他消逝的记忆中的一部分，倒不如说她是他仅剩情感的延续。
如此巨大的影响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奇怪的是，在映像中，她在他的生活圈里踏足的时日，也只不过如此短暂的时光而已。
所以……这等反常的举动同他消失的记忆，同她被刻意隔绝在他生活之外的力量有关吗？
所有的实验都是有结果的。
在他有意的接触下，那个操控他人生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他又一次“病倒”了。
而这一次生病带了了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他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同她有实质性的联系，再不像从前那样，一种若有若无地力量有意将他们隔离。
在周成的安排下他们成了同桌，之后的事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摩擦着手腕处佩戴的四叶草手链，他若有所思，可当对上她毫无防备的笑颜时，一直深探的东西似乎又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一种隐秘的足以麻痹神经的甘甜席卷了他的思维。自此意识不受身体的控制。
同样是不由自己意志为转移的行动。这样的感觉却并没有招他厌恶。与自己一直在反抗的一切不同。现在的“身不由己”确是让他充满欣喜。
真的……太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他被另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个体给任意左右？
她的一撇一笑，一怒一喜，就如神佛拈花一笑乍现的小世界，而他则是身处世界的凡人。
自此之后，无畏冬寒，何惧夏炎，冬雪夏阳皆为卿恩。
那等鲜活，那等肆意。
就连一直悬挂心头的顾虑，似乎也成了无足挂齿的东西。
这样的情感……
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被控制的人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