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诛 · 往生》夜慕初

17、魑魅（二）

　　“走水啦！走水啦！”
　　“救火！！救火！！”
　　一处酒楼突然起火，楼内的人都死于火海之中，无一幸免。
　　萧无靖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火海中大楼的影子晃动，沈冰尘挥手布下一道结界，一起跃而起，悬于半空，再一挥手召来一架古琴，琴尾白色流苏腾起，琴身霜纹泛起微光，修长的手指轻触拨动雪弦。
　　这是他除昼雪外第二个法器——烁尘。
　　音起，一道冰刺顺着大楼蔓延而上，楼柱上此起彼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刺，将整座大楼包裹住，他眼神凝固，喝道：“破！”
　　“轰！！”
　　冰刺炸开，大楼重现原貌，烈火消失，在一旁的萧无靖摇着头碎语道：“啧啧啧，真是暴力啊。”
　　沈冰尘缓缓落地，碎冰滚落在他脚边，大楼周围滚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冰。
　　人群中有人看着满地狼藉：“这.......”
　　“这就没事了？”
　　“好像是没事了。”
　　“可这一地的冰清理请来也很费力啊。”
　　沈冰尘挥手撤去结界，烁尘也随着金光消失“不用担心，一个时辰后这些冰自会消失。”
　　人群中有人走出来朝沈冰尘有模样地做了个礼：“多谢仙君出手相助！”
　　也陆陆续续有人说：“多谢仙君！”
　　“多谢仙君相助。”
　　沈冰尘回了个礼，仍是面不改色：“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无靖拉住了一个附近卖肉的一个大叔问：“这楼是干什么的？”
　　大叔摇了摇头：“这楼本是这个镇子里最热闹的酒楼，叫升乐仙，镇子里最有名的歌舞伎就在这，可这一场火什么都给烧没了！人也......唉。”
　　来了一队兵马驱散了人群，领队人是一个高大有几分俊秀的翩翩公子，萧无靖走到沈冰尘身边，惋惜道：“好好的一个楼说没就没了，可惜，可惜。”
　　“......”
　　萧无靖把脚边的碎冰捡起，仔细端详起来，普通的法术冰并不冻手，对灭火却能有显著的效果。
　　而且这冰......也怪好看的，晶莹剔透的，就这么消失了也实在有些可惜。
　　“沈逸，你能凝一块不会化的冰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
　　“看着好玩呗！”
　　虽然不知道萧无靖是怎么想的，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凝了一块不会化的冰给他，这块冰有三指之宽，不冻手，在霞红下闪着微光。
　　“咳咳，打扰一下，两位小仙君。”
　　他们回过头，是那领队的公子，便朝他行了个礼，“两位小仙君不必多礼。”公子抬了抬他们的手，微笑道：“小生还得感谢两位小仙君及时灭火。”
　　萧无靖笑了笑：“我就不用谢了，火是我旁边这位沈仙君灭的。”
　　“哦？沈仙君？难道说，这位便是年少成名一战动天下的净世之子沈冰尘？”
　　“是啊，我搭档。”
　　萧无靖顿时感觉十分自豪，沾沾净世的光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公子笑了笑，对萧无靖道：“不知仙君尊姓大名？”
　　“赤炎宗弟子，萧无靖。”
　　“实在是有趣，小生府中也有一位姓沈和姓萧的仙君。”
　　萧无靖看了沈冰尘一眼，会不会是其他被派来这执行任务的？
　　“大人！”一小兵跑到公子面前单膝跪下，道：“楼内尸体已全部清出，正在个个清算。”
　　“很好，下去吧。”
　　沈冰尘忽道：“大人，在下想进楼内探查一番，还望大人准许。”
　　那公子先是愣了愣，目光逐渐柔和起来：“净世公子请随意。”
　　“多谢。”语毕，眼神示意萧无靖跟上。
　　守路的士兵让了行，石阶已被大火烧得炭黑，曾经的朱漆柱也烧得不成样子，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楼内烟气未散，肉眼可见的白色烟气中掺杂着一股十分难闻的焦味，萧无靖不禁打了个喷嚏，掌心燃出一团火。
　　方圆几里的地板都被照亮，几根横柱上还吊着个摇摇欲坠的金丝灯，萧无靖又打了一个响指，楼内所有的烛火纷纷亮起，一瞬间整座楼灯火通明起来。沈冰尘看了萧无靖一眼，他也朝沈冰尘笑了笑。
　　不远处有一个唱戏用的大圆台，由于火势没怎么蔓延到中央，圆台侧边上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萧无靖指尖抹过台边弹了弹：“哎呀呀，真是块好木。”
　　台上传来沈冰尘的声音：“专心点，这楼莫名起火疑点颇多，需细细盘查，不可分心。”
　　“莫名起火......”
　　萧无靖沉思了一会，按照楼台的烧毁程度来看，大概在他清醒前的两个时辰左右，黄昏是楼内人最多的时候，若是楼内起火，里面的人是能察觉出来的，而且楼内本身也没多大，发现起火时逃离也绰绰有余。
　　他走到一扇墙边，摸了摸凝了层薄霜的墙壁。和楼内部的墙的烧毁程度相比，外部的更为严重，这么一说来就想得通的了，火是从外面开始蔓延，就算是这样也总有一两个人逃得出来......
　　可是听说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他的思路在此断了线。
　　沈冰尘走到他旁边问：“可有想到什么？”
　　他把刚才的思路细细和沈冰尘说了一遍。
　　萧无靖：“一个人都没活着出来，门又不是上了锁......”
　　锁字还没完全念出猛地住了口。
　　门.......锁.......
　　他跑到已经严重碳化的焦门后，抹过一层黑灰，果不出他所料，这门上有施过法术的痕迹，而且还是某种禁锢术，但是渡法力就是为了烧个楼？？？
　　沈冰尘在他身后道：“这是一种特殊的禁锢结界，可以让结界内的人与外界声音完全隔离。”
　　难怪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那么这样就算出来了，还存在疑点的就是，凶手烧个楼还需要施个结界与外界隔离吗？
　　他们踏出大楼，石台不远处已经堆放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焦尸，一个小官拿着卷竹简在做统计。
　　那公子见他们从楼内出来，便向前去：“二位探查的如何，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萧无靖伸出手，指尖上的焦灰幻化成一道残缺的符咒，他道：“这是一种特殊的禁锢结界，会让结界内的人与外界声音完全隔离，我猜想，这道法术是个关键。”
　　公子微微晗着下巴，笑道：“鄙人不才，并不怎么懂得你们修真界的法术，既然这个法术是关键，还请两位仙君协助我们彻查此案。”
　　萧无靖和沈冰尘同声道：“定全力以赴。”
　　“时候也不早了，两位不妨到小生府中小住几日，方便议事。”
　　他们应下，沈冰尘给杜老板飞了个传音符，便和那公子一起回了府。马车上，公子笑吟吟道：“方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小生温旬，这镇上大家都叫我旬公子。”
　　沈冰尘：“旬公子。”
　　萧无靖：“旬公子。”
　　“相识便是缘，”温旬单手靠在车窗边，懒洋洋地撑着头：“二位小仙君来的榕淮镇想必也是完成什么任务的吧。”
　　“没错。”萧无靖打量着眼前这位旬公子，一张纯净的小白脸可以用人畜无害来形容。
　　他问道：“旬公子可是这镇上的官府？”
　　温旬微微点了头，轻飘飘丢出两个字：“算是。”
　　什么玩意儿？！那你到底是不是啊？
　　萧无靖内心咆哮完毕后回归常态，“想必旬公子也认识一个叫七爷的人了。”
　　“七爷？”温旬歪着脑袋想了想，忽道：“你说他啊，小生自然是认识的，我和他已经有一年没有来往了。”
　　萧无靖本想说些什么，温旬又道：“没想到她已经这么出名了，你们才来榕淮镇不久就认识他了。”
　　“七爷和杜绯的事......”
　　“他们俩的事是整个案件的开端。”。
　　“案件？”
　　温旬脸上的光逐渐暗下，缓和道：“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杜绯失踪一事。”
　　“杜老板和我们说过。”萧无靖转念一想，既然眼前这位“算是”榕淮镇的官府，那么杜绯当年的案件或许有更多的线索。
　　语未尽，马车已停下，接着传来车夫破锣嗓般的声音：“旬公子，官府到了。”
　　官府府邸不算太大，和赤炎宗的一个书院想必简直缈如繁星，但不过在榕淮镇也算是最富的一个了。
　　一侍从从府内跑出，乐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温旬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瞧你这样，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还不说我温某管教不严？”
　　侍从吐了吐舌头，好像在温旬面前从未有过主仆的关系，“怎么会公子，公子待大家可好了！”他看了看温旬身后的两位道：“公子，这两位是？”
　　“沈仙君和萧仙君。”
　　“啊？”侍从愣了愣“他，他们不是去那什么猎了吗？”
　　“是夜猎。”萧无靖环胸道。
　　“哦对对对,是夜猎。”
　　温旬不慌不慢道：“他们是另外两位，阿絮，去备两间上房。”
　　“是，公子。”
　　温旬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边请。”
　　沈冰尘道：“麻烦旬公子了。”
　　温旬缓笑道：“哪里哪里，倒不如说是温某麻烦二位了。”
　　他们到官服的议事厅中坐下，萧无靖开口道：“方才在楼内发现的禁锢咒中，可以推测出纵火人应是位修士，且修为不低。”
　　“嗯。”沈冰尘缓道：“火也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法术召唤出来的火。”
　　“哦？”温旬饶有趣味地撑头听着。
　　萧无靖接着道：“法术火虽与普通明火看似无异，实则差异巨大，普通人肉眼无法区分，只有修士可以，而且普通的水对法术火是无效的，必须由法术才能扑灭，像沈逸这种的冰法术。”
　　温旬点点头：“唔，你们修行界可真难懂。”
　　“并不难，”萧无靖道：“只需要知道一点就行，只有法术才可对抗法术。”
　　修真界最基础的定义。
　　“旬公子！”一声白衣怀中抱着个红衣修士闯入厅中，乍一看竟是沈清河，他怀中抱着昏死过去的萧子衿。
　　“萧陆......”萧无靖看到此幕不再多想，从沈清河手中接过萧子衿往内房跑去。
　　两个时辰后，议事厅中。
　　沈清河捏着手中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里屋迟迟没有动静。
　　“兄长......”沈冰尘望了沈清河一眼，他只是点点头，沈清河知道沈冰尘想说什么，这么多年沉默寡言，他早已明白他。
　　“冰尘，你们的任务进行地如何？可还顺利？”
　　沈冰尘摇摇头，“能在这遇到兄长实在惊异，另外，我还有一事想告知兄长和旬公子。”
　　温旬：“何事？”
　　“此事还需等萧公子醒后再做商议。”
　　沈清河：“嗯......好。”
　　萧无靖从房中走出，合上门，动了动胳膊，沈清河急道：“萧公子，子衿伤势如何？”
　　“呼，”他长吐一口气：“给他上了药已经没事了，如果清河兄祛毒及时，恐怕性命难保。”
　　沈清河悬起的心总算放下，朝萧无靖微微笑道：“辛苦萧公子了。”
　　“客气，我救我师弟何来辛苦所言。”
　　萧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和萧伯伯交代？
　　萧无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灌下：“不过清河兄，你们去夜猎，萧陆为什么会中紫玉陵毒？”
　　“我们本是近日暮时准备返镇，却在林子里中了幻咒，子衿不慎惊扰了林中的紫玉陵蛇，中了他的毒。”
　　这还真是萧大少爷的作风呵，可以这很萧陆。萧无靖心中念道。
　　“原来如此，”他坐在沈冰尘旁边“我想麻烦清河兄一件事。”
　　沈清河缓道：“萧公子但说无妨。”
　　“净化紫玉陵毒的解药需要一味十分贵重的药做药引，此药正是生长在无望霜原沧澜峰上的雪灵芝。”
　　沈冰尘：“此去无望霜原，便代表放弃任务。”
　　萧无靖：“无妨，我可以先拿其他药先压制住毒性，等任务结束后再去取雪灵芝。”
　　沧澜峰，属冰玄宗管辖地，位于冰玄宗仙府无望霜原后方，五大宗系最高峰，常年冰雪覆盖。
　　说罢，萧无靖便起身返回里屋。
　　萧陆啊萧陆，你可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