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欠》喝杯凉水

4、第四章

　　中午吃饭时，盛淯跟在陆玺的身后，陆玺往右，他同往右，陆玺往左，他也往左。
　　陆玺停下步伐，转过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盛淯拉出口袋，给他看了两袖清风的自己：“老刘说机器坏了，饭卡得等两天。”
　　“哦。”陆玺将自己的饭卡交到盛淯的手上，“那你拿着吧。”
　　盛淯问：“你呢？”
　　陆玺回答道：“跟唐易一起。”
　　“唐易？”盛淯问。
　　陆玺笑了笑：“就是怼你的那个人。”
　　盛淯一惊，拍了拍陆玺的肩膀：“早说你跟他是朋友，这样我就对他客气点。”
　　陆玺急忙说：“可别，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怪好玩的。”
　　盛淯心中摸摸吐槽，唐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悲惨！要是放在之前，盛淯才不管对方是谁，嘴一开就怼回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唐易上完厕所走向食堂就看到盛淯同陆玺并肩而行，小跑过去勾过陆玺的脖子，扬了扬下巴：“六哥，认识？”
　　陆玺点了点头：“外婆的外孙。”
　　唐易一听，咧嘴一笑：“早说嘛，哥就给他点面子。”
　　盛淯立马打住：“可别，我不喜欢借别人的面子。”
　　唐易看了陆玺一眼，说了一句：“真狂！”
　　盛淯抱拳告谢。
　　一进食堂大门就能闻到饭菜香。盛淯对于七中的食堂菜有些意外，并不像他前几日吃的那般清淡，有些菜上满是红色的尖辣椒。口腔快速分泌唾液，盛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如此重口味的菜了。
　　陆玺站在一旁解释：“食堂是承包出去了，听说厨师基本上是外地人，来自吃辣地区的人民，所以菜都比较辣。”
　　“你是不是没有饭卡？”唐易问。
　　“你怎么知道！”盛淯有些惊，看了一眼陆玺，只见他一脸蒙。
　　“嗐，我上个星期饭卡不见了，去办，那个老师说机子坏了。让我下次去，你知道的，一般学校的机子维修贼慢。幸亏我放学回家在我床上找到了，不然得吃空气了。”唐易说。
　　很快就排到了他们。唐易朝着打饭阿姨甜甜一笑，一顿猛夸，最后拉过盛淯，“阿姨，这可是外地转来的新同学，让他好好尝尝咱们的手艺，然后沉醉于咱们！”
　　阿姨捂着嘴直笑，打饭的手也不抖了。一盆番茄炒蛋，盛淯读书以来第一次见到蛋比番茄多的情况。他们前一位点了水煮牛肉，三分之二的绿豆芽，而他们起码二分之一的肉片。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看嘴甜的！
　　“靠，还可以这样？！”盛淯说。
　　“厉害吧！”唐易洋洋自得。
　　一行人放下菜，唐易很快闪进了尾窗口，是买油炸类食品和肥宅快乐水的，一口气点了五杯。
　　“盛三育，咋俩算是不怼不相识。”唐易端起可乐，盛淯无语地和他碰了碰，再次强调：“盛淯！”
　　“随便啦。”唐易摆了摆手，然后依次介绍身边的人，“郑原，你也可以叫他圆圆妹。叶逸林，林子。这位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盛淯端着可乐与他们碰了杯，算是打了个招呼。
　　午饭算是吃得风平浪静，至少没有早读那般刀剑相交。
　　下午第一节课是唐易期待已久的音乐课，后排男生差不多都醒了过来，两眼泛着幽光盯着门。
　　在音乐老师进来的那一刻，盛淯明白了他们的激动。
　　每个学科都有女老师，只不过他们班的运气很好，清一色男老师。再加上理科班有一条奇怪的定律，就是学理的女生不像学文的女生饱有气质，总觉得她们强大到可以挽起袖子下工地。
　　音乐老师姓林，叫林济幼，年纪比他们刚好大五岁，大学刚毕业。唐易总爱站在凳子上，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吹起口哨。她会拿书挡住脸蛋，露出双眸蹬着后排的唐易。
　　老方有一次上课突然扯到了《红楼梦》，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林黛玉，贾宝玉和薛宝钗三人，而一节课下来，唐易只记得“林妹妹”三个字。
　　碰巧音乐老师姓林，唐易就爱叫她林妹妹。
　　唐易双手做成喇叭状，坐在椅子的靠背上，大喊：“林妹妹，一个暑假不见，想死你了！”
　　教室里的人轰然大笑，圆圆妹拉着林子开始起哄，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气氛推至高潮。林济幼无奈之下拍打讲台，唐易各打了圆圆妹和林子的后脑勺一巴掌。
　　盛淯对音乐老师没有兴趣，他从小五音不全，唱歌堪比杀猪，周女士曾经拯救过他，替他报了吉他班，但是没想到盛淯却把吉他当锤子来用。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来两张试卷，毕竟他可是被逼考五百分的人。
　　盛淯将一摞作业放进抽屉，随机抽选，是老方的。他绝对不是因为试卷薄而选它的，毕竟英语也是一张卷子，数学也是一张卷子。
　　盛淯将名字写上，第一大题还好，实词解释，书上都有。可第二题他就犯了难，一排的“于”字解释，一排的“之”字解释，一排的……反正就是各种虚词。
　　青，取之于蓝。这个“之”是代词吧？
　　盛淯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求助陆玺。陆玺看了他一眼，拿笔戳了戳前面坐着的圆圆妹，圆圆妹推了推眼镜就递过来一本辅导书。
　　真实的物理外挂！
　　盛淯咬着笔杆子，哗哗地翻动着辅导书，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正眼瞧过辅导书，像极了相亲把对方看得特仔细。可惜他将书翻个底朝天，还是空了百分之四十。瞧瞧，这文言文是人学的么！
　　第三题是重点句子翻译，句子旁边有个小括号，要求写出句型。盛淯学了那么久，第一次听说语文还得写句型的，他一直以为只有英语才会讲究句型。
　　宾语前置，状语后置……
　　放弃只是一秒的事情！
　　陆玺看了一眼盛淯，说道：“不写了？”
　　盛淯将卷子甩进抽屉：“写个屁！”
　　陆玺说：“我听外婆说，你妈可是要求你考五百分的。”
　　“我靠！这事怎么你也知道！”盛淯忍不住骂了一声。
　　陆玺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外婆耳朵不好，电话是我帮她接的。”
　　“只是连续一个学年五百分而已。”盛淯不怀好意地盯着陆玺。
　　陆玺双手交叉：“学校考试的座位是按排名来的，我在一班，新生默认最后一个班。”
　　盛淯悲痛地说：“那我岂不是得在这个破地方艰难地过完一生！”
　　陆玺点了点头。
　　音乐课后是自修，唐易跑到圆圆妹的身边问他借辅导书，圆圆妹指了指盛淯。
　　唐易走过去拍打盛淯的肩膀：“盛三育，可以啊，瞧你音乐课写作业的架势，学习不错？”
　　“放屁！”盛淯说，“我要是学习不错，就不需要辅导书了！”
　　“这也是。”唐易接过书，“把你的卷子借我瞧一瞧。”
　　“你要抄？”盛淯问。
　　唐易纠正了他的话：“不是抄。用语文的话来讲是借鉴，用英语的话来讲是……”
　　“copy，那就是抄。”盛淯翻了个白眼。
　　“随你怎么讲吧，语文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抄的么？”唐易抽过他的卷子，“你不是从语文书和辅导书上找的么，我们俩语文书辅导书都一样，这答案肯定也一样呀，这样我还花什么时间去找。”
　　唐易说得有理有据，盛淯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他的理由。
　　自习课安安静静的，盛淯打开书包翻找橡皮，突然摸到夹层处的手机，一时间心难耐。这手刚碰到手机，窗外便闪过一个人头，是刘孔辉的。毕竟早上他跟在他的身后，无聊至极研究过一小段时间。
　　“操！”盛淯低声咒骂，缩回手，从抽屉里拿出了英语卷子。
　　陆玺被他的声音打断了思路，转头就看到揉着太阳穴的盛淯，脸色难堪。
　　陆玺拿笔戳了戳盛淯的手肘，指了指黑板旁的摄像头，轻声说：“那玩意儿开着，手机还是藏好。”
　　“你怎么知道？”盛淯问。
　　陆玺跟他生活了一个星期，虽然不常出门，但是每一次出门就看到他同他以前的同学开黑，每一次都会从他聊天的过程中得知关于他的一些小事，比如自习课后排开黑。
　　“不对！”盛淯说，“我翻过贴吧，上面是说监控一开，整幢楼都会停电。”
　　陆玺笑了笑：“那吧是老刘发的，专门骗新生。监控可是每时每刻都开着的。”
　　盛淯叹了口气，无神地写着英语卷子。前段时间为了出国，疯狂找老师补习英语，没想到竟得到了使用它的机会。英语对他来说不难，半节课的时间就写完了。
　　一下课唐易又出现在了盛淯的身边，这次不是来找盛淯的，而是他旁边的陆玺。
　　“六哥，数学卷子做好了吗？”唐易看着陆玺期待值满满。
　　陆玺点了点头，唐易从他的桌上拿走了数学卷子，走之前还交代了他一句：“晚一可以写完物理不？”
　　“没兴趣。”陆玺回答道。
　　盛淯靠着椅子，双脚搭在桌子上，抱着后脑勺，生无可恋地盯着黑板上的作业，频频叹气。
　　他可是放荡不羁的艺术家，怎么就被拘禁在这个毫无人性的破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