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欠》喝杯凉水

3、第三章

　　盛淯终于活到了开学，这是一件对于他来说及其不容易的事。
　　在这个小镇他就认识三人，外婆，陆玺和陈一粤。但是自从那天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陈一粤。陆玺的兼职结束了，盛淯以为他会出去走走，没想到他整日埋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白天压根见不到外婆的人影。
　　至此，他学会了自己的右手同自己的左手聊天。
　　陆玺将他领到了教务处。他们来的很早，办公室的门没有开，陆玺将他扔下就离开了。
　　教务处与教室是在两幢不相同的楼里，盛淯等得有些无聊，想拿出手机玩上一盘。
　　手机与老师之间好像有一条莫名的线牵扯着彼此。盛淯一拿出来，他的身后就多了一道人影，若非年轻时训练有素，估计手机的尸体他都见不到了。
　　教导主任姓刘，中等身材，戴着方眼镜，眯着眼睛，咧着嘴笑。看上去是一个温柔之人。不过没几天，盛淯就更加了解“笑面虎”这个词了。
　　刘孔辉看了他一眼：“新转来的？”
　　盛淯点了点头。
　　刘孔辉说：“我知道你，我跟你妈周欢可是老同学了。只不过没想到她会让你过来上高中。高中很重要，我们这个地方高考最好也只是省前一百，还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
　　盛淯有些惊讶，但他没有开口，他觉得看陆玺的架势，轻轻松松当状元。
　　果然，刘孔辉回过头说：“我看了你妈提供的地址，你是跟陆玺住在一起吗？”
　　隔壁两间房，应该算是邻居吧！
　　“算是邻居。”盛淯回答道。
　　刘孔辉点了点头：“陆玺是个人才，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请教他。可别松了这条大腿！”
　　幸亏早读铃响了起来，不然盛淯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刘孔辉说他是盛淯未来两年的班主任，教的是高二理科一班。盛淯想这百分之百是周女士的手笔，果不其然，刘孔辉说出了令他咬牙切齿的消息。
　　“学校基本上两个星期一小考，一个月一场大考。你妈特地交代我要把每一次考试成绩发给他。”刘孔辉拍了拍盛淯的肩膀，“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们一起努力吧！”
　　盛淯跟在刘孔辉的身后头进了教室，他能明显感受到死气沉沉的宁静。
　　刘孔辉笑呵呵地说：“我们班新来了一位新同学，我们请他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雷动，后排有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大声狂呼。
　　寸头男生名叫唐易，最会调动班级里的氛围。
　　刘孔辉一记眼神杀了过去，归于平静。
　　盛淯没有讲话，从板槽上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安静地站在刘孔辉的身旁。
　　盛淯的字不好看，以至于唐易歪着头大喊：“哟，新同学名字叫盛三育，来让我们一起欢迎盛三育同学！”
　　陆玺原本低着脑袋，听到他的话没忍住轻笑出声。而讲台上的刘孔辉憋得脸颊涨红。
　　盛淯握着拳打在了黑板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叫盛淯！没文化。”
　　唐易拍桌而起，怒指着盛淯：“哥就叫你盛三育，怎么有问题？”
　　盛淯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自己想表现的没文化，我也管不了，毕竟我也不是你爸爸！”
　　战争一触即发，刘孔辉感受到教室里弥漫着的硝烟，咳了一声：“老方上个学期就一直跟我说你们的默写不行，听说他给你们布置的暑假作业有古文默写，准备好了？”转头看了一眼黑板，“下一节课就是他的，想抄书？”
　　老方是他们的语文老师，胖胖的，走起路来像只企鹅。但是，教育起人来绝不含糊。唐易缩了缩脖子，用眼神恶狠狠地剜了盛淯一刀，竖了竖中指后坐回位子上。
　　“你坐在陆玺旁边吧。是知道陆玺的吧！”刘孔辉朝着盛淯说了一句，“对了，我把你的教材放在了老方办公室，下课去拿一下教材。”
　　盛淯点了点头，他坐到了陆玺的身边才发现他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老方办公室在哪里？
　　盛淯转头求助：“唉，那个……陆……陆玺，老方……办公室在哪？”
　　陆玺撑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我的名字很烫嘴？”
　　“……没”盛淯说。
　　“这层楼走到底，然后右拐，走到底。”陆玺说完就继续背他的古文。
　　早读结束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多数人会在这段时间内解决掉早饭。不过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此种现象较少。
　　唐易一下课就堵住了后门，顺手拿了墙角的扫把，不屑地对盛淯说：“小小身板还想当我爸爸？”
　　盛淯打了个哈欠，握住扫帚使劲一拉，唐易就朝着盛淯的身上栽去。盛淯松开扫帚，握着唐易的肩，一转，将他按在了凳子上，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想找教训，下午吧！”
　　口气有些狂也有些浪。
　　班级里不少女生捂住嘴。唐易后来回忆起这一天满是后悔，想跳进黄河的那种后悔。
　　唐易回过神的时候，盛淯已经出了教室，走到了拐弯处。
　　唐易愤懑地踢了教室后头的垃圾桶：“太阳他！”
　　盛淯搬回来一摞子书，像一条狗一样吐着舌头趴在桌子上喘着气。
　　陆玺瞥了一眼，吐槽了一句：“看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跑了个马拉松。”
　　“靠，这书那么多！”盛淯抽出一本《体育健康理论》，“这也上？感情你们体育学得都是理论？怪不得像个弱鸡一样！”
　　“这书，他们都拿来垫桌子。”陆玺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一节语文课，老方空手插着兜走了进来。盛淯有些好奇，毕竟他们以前学校的语文老师上课可是一本语文书，一堆纸叠得比语文书还要厚几分。
　　老方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在讲台上一站，气吞山河。
　　“《劝学》都预习了吧。”老方不怀好意地扫视了一圈。
　　顿时鸦片无声，有些人恨不得自己的桌子比别人矮上几公分。
　　老方继续地说道：“要是没预习的话就糟了，这节课就上不了了！这个星期五语文组准备花一节课考《劝学》，这个工作量就有些大，我看你们下午好像有节音乐课……”
　　唐易立刻带头喊道：“老方，方哥，我们预习了！”
　　“好，”老方说，“唐易你来解释第一段。”
　　唐易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捧着书，“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意思就是青色之前是从蓝色当中来的，但是要比蓝色更深。唉，老方，青不是绿色的么？”
　　老方一脸恨铁不成钢：“青本意为蓝，后来引申为绿！一看就是没有常识！你奶奶难道就没有指着蓝色跟你说是青色的么？”
　　唐易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我奶奶是蓝绿色盲。”
　　班级出现小高潮。要是唐易这时候转个头，就能看到盛淯脸上的戏谑。
　　老方拍了拍讲台：“继续继续！”
　　唐易请了清嗓子，起了范：“木直中绳。”倏然将眼睛凑到本子前仔细辨别，停顿了两三秒，“什么以为轮。”
　　“輮！”老方大喊。
　　唐易磕磕碰碰，艰难地解释完了第一段，老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怒火。
　　“你们这些人呐，一放假就疯，这书读不读了？”老方的眼神从进门就有好几次落到盛淯的身上，这一次，他看着盛淯，“那位新同学来读读第二段。”
　　盛淯站了起来：“故登不……不登高山，不知高之天也……天之高也……”
　　盛淯比唐易更为艰难，他从小看书总喜欢看差，前后字相互调换是常有的事。第二段的尴尬比第一段更胜一筹。
　　班级里的同学们或多或少能感受到老方脸上的血液慢慢停止流动，他的脸上开始变得紫青。
　　盛淯念完后，正准备解释就被老方给打断了：“我的良苦用心都被你们糟践了！知道我为啥让你们先翻译么，高考可是要考古文的，你们连书里的都没读懂，课外的还想看懂？这分就准备和他们说再见了？”
　　老方点开PPT，开始讲述，着重部分还拿小指针转着圈。
　　终于熬到了下课，老方叫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搬回了作业，不多就一张纸，上面是课文重点翻译的字词还有令人恶寒的各种虚词。
　　语文课代表很巧与盛淯同姓，叫盛安安，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孩。理科班的男生差不多占了四分之三，盛安安站在讲台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她只好将作业写在黑板上，不过第二节是数学课，老谢的格局很大，一块黑板通常不够他挥洒。
　　老谢的发际线被数学题折磨的有些后移，按照老谢的话来讲，互相折磨到白头。
　　对于盛淯来说，数学课就是他睡觉的时候，语文有时候听老师讲讲名人轶事还是有点意思，而数学不同，一听就困得可以。
　　这也导致，陆玺一转头就能看到盛淯在边上不停地点着头。
　　而老谢与老方不同，一讲到数学就会忘我，刘孔辉曾多次跟他提出要注意下面听课的学生，不过老谢并没有听他的，或者说，他只是很短暂的听了他一下。
　　数学课是连着两节的，不过很快就结束了，盛淯还沉醉于美梦时，刘孔辉敲响了他的桌面。
　　“昨晚没睡觉吗？”刘孔辉问，“怎么十点的精气神那么差？”
　　唐易在一旁起着哄：“修仙了呗！也有可能是看小片子！”
　　唐易的一众小跟班笑得不怀好意。
　　盛淯翻了个白眼，张着嘴无声地骂了他一句。
　　唐易说：“有本事下午操场见！”
　　盛淯挑衅地点了点头。
　　盛淯还是强撑着眼皮听了半节课的物理。刘孔辉讲的物理确实比他之前学校的物理老师讲得更加清楚，简洁。不过，他真的没有学物理的天赋，云里雾里之后还是趴在桌子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