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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陆玺下班回来的时候,提着一袋零食,各种口味的薯片。
      盛淯盘着腿坐在毛毯上,见到陆玺,转身询问:“这地址……怎么填?”
      陆玺将一袋子薯片放在他的脚边:“外卖的话,超出了配送范围。快递的话,别寄到家里,外婆的耳朵有时候听不见。”
      “那寄哪?”盛淯歪着脑袋问。
      陆玺平时也不网购,一时间想不起可以寄快递的地点。
      盛淯看着陆玺愣样子,笑了笑:“你,不会没网购过吧?”
      陆玺点了点头:“车站往北过两条街就是一家超市。”
      这个南方小镇跟盛淯之前生活的地区比起来,就是巴掌上指甲盖的大小。虽然有些夸张,但这个小镇是真的小,小到找人有事,走到路上说不定那人碰巧坐在路边与人唠嗑。
      盛淯有些崩溃,他前几日刚托人从国外买了一双鞋。鞋子到了以前的家,他托方浩转寄过来,现在就差一个地址。
      “很急么?”陆玺问。
      “废话,我这眼泪都要急出来了!”盛淯说。
      陆玺凑近查看:“滴点眼药水吧,这样哭的出来。”
      彼时,盛淯与陆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盛淯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问道。
      虽然挺好闻,但是盛淯还是觉得有些娘炮。
      盛淯反手一推:“操!你有病啊?”
      陆玺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地上:“没,第一次见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哭,新奇。”
      “滚!”盛淯恼羞成怒。
      陆玺低着头与人交流,大概五秒后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地址不想要了?”
      “不!要!了!”盛淯气冲冲地回到了房内。
      外婆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大串的葡萄。
      “唉,阿淯呢?”外婆问。
      陆玺回答:“刚上楼了。”
      外婆趴在楼梯,伸长了脖子朝着盛淯的房间大喊:“阿淯,下来吃葡萄。”
      无人回应。
      盛淯回房的那一刻就戴上了耳机,耳朵里充斥着激烈的摇滚声。
      外婆蹬掉鞋子,扶着墙准备上楼,却被一旁的陆玺拦下:“外婆,天热,把葡萄冰一冰再让他下来吃去。”
      “那,行吧。”外婆点了点头,“我刚回来,听到人说田里有小龙虾,挺大的。”
      外婆努力比划着龙虾的大小。陆玺穿着人字拖朝着外头走去:“我去看看,要是有我抓点。”
      “唉,带个桶!”外婆说。
      陆玺摆了摆手:“到时候问人借一个。”
      田里确实有龙虾,不多,个头也不大。陆玺脱下人字拖,小心入了田,泥土很快就将他包裹了起来,整个人有轻微下坠的感觉。
      陆玺眼睛与手配合极致。龙虾的一举一动都未逃脱他的法眼,土里刚出现一些动静,下一秒龙虾就被陆玺用两指夹了起来。
      周大伯赞叹不已:“陆玺,好样子!”
      “周伯,有桶吗?”陆玺问。
      周大伯将桶递了过去,小龙虾纷纷入桶,原本大红色的水桶也被泥染得面目全非。
      “听说周姨的外孙回来了?”周大伯问。
      周大伯家就在外婆家的隔壁,两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陆玺点了点头。
      “那孩子我也好多年没有见过了。听说学习挺好的。”周大伯说。
      陆玺听罢,忍住不笑。
      外婆在盛淯来前多了一句嘴,意思是盛淯成绩不好,要他多帮着他一些。
      果然,大人夸不认识的孩子第一句话不是夸那个孩子长的俊俏,就是夸孩子成绩不错。
      “周伯,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桶。”陆玺告辞。
      晚饭是陆玺掌勺的。外婆吃的清淡,龙虾到了她的手里肯定逃不出加点盐清蒸和水煮,盛淯百分之百是吃不惯的。陆玺还完桶就蹬着自行车跑到了菜市场,挑了一家外地人的店买了些号称一小根就可以把人辣上天的辣椒。
      辣椒与火的碰撞带来了呛人的油烟味。外婆极其不习惯,一边咳嗽,一边扇着手。
      “陆玺,辣椒放太多了!”外婆说。
      然而房间内的盛淯陶醉于这股辣味。他下了楼,问道:“外婆,什么东西那么香?”
      “香是挺香的,但是呛死人啦!”外婆大叫,看了一眼盛淯,无奈地说了一句,“算了算了,阿淯喜欢就行。”
      盛淯钻进厨房就瞧见陆玺穿着一件无袖背心,一手握着锅把颠着锅,另一只手翻炒着。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关了火,将龙虾倒入白色的磁盘。星星点点的绿葱与泛着桔色的辣椒贴在火红的龙虾上,磁盘的白使得这几股颜色更加突出。
      “哟,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呢!”盛淯顾不得热,捏了一只,快速地褪下它的壳放入口中。
      味蕾一下子就被熟悉的辣味给复活了,盛淯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开始叫嚣。陆玺炒得龙虾带着一抹南方的含蓄,配料也没有北方加得狠。但却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饭桌上,外婆主导着聊天的方向。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外婆说。
      盛淯点着头,食指飞快地剥着龙虾壳。
      “作业写完了吗?”外婆问。
      陆玺点了点头,外婆坐在盛淯的对面,够不到,那着筷子戳了戳,“阿淯你呢?”
      “外婆,陆玺他们学校的作业我不用写,原来的写了我也交不了。”盛淯说。
      外婆瞪了一眼:“哪能这样,得把作业给完成了。”
      “我跟他们的教材都不一样。”盛淯说。
      外婆转头与陆玺说了一句:“陆玺,到时候你把书接他看看。上课要是不知道上些什么,哪成呢!”
      陆玺应下。
      盛淯打了个饱嗝,问:“外婆,按照关系来讲,我应该叫陆玺啥?”
      外婆一乐:“阿淯的生日是五月十七,陆玺比你小两月,七月六。阿淯是哥哥啦!”
      盛淯奸笑着:“哟,看来他得叫我哥哥!”
      陆玺没有理他。
      “某些人怎么不愿意?”盛淯敲了敲桌子。
      “你得有做哥哥的样子。”外婆笑着离开了桌子。
      陆玺放下筷子,将碗堆叠在一起,推到他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哥哥,请吧。”
      盛淯咬牙切齿,尬笑地将碗搬进洗碗池。挤下洗洁精的那一刻,盛淯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他让我洗我就得洗。
      好气哦。
      盛淯洗完碗回到房间,才发现房门贴着一张纸。
      以后在家不要戴耳机,外婆耳朵不好,她听不到你的回应会着急的。还有,外婆给你留了一串葡萄在冰箱里。
      纸的背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些注意事项。
      应该是寄快递的地方。
      陆玺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有些清冷,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一般人要大上几分。这字要是被周女士看到,她一定会立刻马上给盛淯报一个书法班。毕竟盛淯的丑字是有前科的,周女士看了盛淯的字曾说过,她要是盯着那丑字看三秒,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周女士一到教师节就会准备一份厚重的礼让盛淯送给老师,一部分是因为要感谢老师的教会,一部分是为盛淯的字而抱歉。
      外婆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来,洗衣服,晾衣服,煮饭,浇花。然后在七点左右敲响房门把盛淯和陆玺叫起来,但一般起来的只有陆玺。
      陆玺的生活很规律很简单,七点甚至更早就起床,简单梳洗,绕着村子跑步。村子不大,一圈差不多三四公里,陆玺没有计算过。
      外婆和陆玺吃完饭,陆玺就去补习班工作,外婆就乘着公交车去镇上,每天不间断,没有人知道她去干什么,包括陆玺。
      盛淯一起来就发现整幢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放着的粥早已经冷掉,还结了一层白白的软膜。油腻腻的塑料袋子里装着半根油条,旁边还有半个咸鸭蛋。
      盛淯坐在一旁,用勺子将咸鸭蛋舀出与白粥搅拌,油条蘸着粥。
      方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淯哥,鞋子寄给你了。
      盛淯:谢了。
      方浩:淯哥,那个小镇怎么样,习不习惯?
      盛淯:也就这样吧,挺无聊的。高德地图打开一看,方圆几里没有玩的地方。
      方浩:那淯哥还回来不?
      盛淯:按照周女士的话来说,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方浩发来一连串的问号,盛淯这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忘了跟他告别。不过幸好没告别,不然以方浩娘们兮兮的性子,肯定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盛淯解释:周女士说,连续一学期的总成绩大于五百分就让我回去。
      方浩:太为难我淯哥了!
      紧接着一张猪头哭泣的表情包。
      方浩又问:淯哥,春节回来不?
      盛淯想,方浩要是站在他的面前,现在一定是脑瓢开裂。
      盛淯:这么多年,我哪一次过年是在那里过的?
      方浩:太想你了,以至于记忆混乱。
      方浩:淯哥,你们啥时候开学?我明天就要去了!
      盛淯撑着脑袋想:不知道!
      盛淯从来没有那么早起来过。在以前,一觉睡到大中午,有时候一起来就下午两点半了,然后叫些人去酒吧,舞厅,网吧。以前的生活四点一线,有时候三点一线,不管是三点还是四点,永远不会少的就是酒吧,舞厅,网吧。现在这个小镇,连路都不熟,也只能待在家里发霉。
      玩了三个小时的游戏,盛淯有些恍惚,将手机放置一旁,双眼涣散地盯着院中的小花。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就算是读书,他也没有这般痛苦过,毕竟可以和各科老师斗智斗勇。
      今天是陆玺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前一晚外婆特地交代过他,让他带着盛淯到处走走,熟悉环境。他回到家就发现那个刚来的人已经开始傻了。
      陆玺从车篮子里拿出一瓶可乐放在地上滚了过去。
      盛淯回过神,弯腰捡起,一打开,汽水喷涌而出。
      盛淯有些狼狈。
      “靠,有病吧!”盛淯大骂。
      陆玺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不会等它安静安静。”
      盛淯二话不说就将衣服脱下,胸膛上残留的可乐令皮肤粘乎乎的。盛淯难以忍受,回房拿了件衣服去厕所冲洗。
      陆玺看着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等他出来却发现陆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自行车。
      “会骑么?”陆玺问。
      “你淯哥可是老司机,不管什么车都开得贼六。”盛淯有些骄傲地说。
      “外婆昨天让我带你去周边逛逛。”陆玺跨上了车,脚踩着踏板。
      盛淯扶住车,问:“这破地方还有玩的地方?”
      陆玺点了点头:“其实玩得地方挺多了,就是散了点。”
      陆玺骑得不快,盛淯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微风灌进他们的衣服,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切像是一支奏鸣曲,发丝随意舞动。
      盛淯加快了速度,超过陆玺后,回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张开双手。
      陆玺好意提醒:“你最好悠着点。”
      “放心,你淯哥厉害着呢!”盛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你想去哪?”陆玺问。
      “这地我又不熟。”盛淯说。
      “吃喝玩乐总得选一个感兴趣的吧。”陆玺说。
      盛淯犹豫了一会儿:“玩吧!”
      陆玺领着他去了村子与村子之间的篮球场。
      空无一人。
      盛淯迟疑:“一个人都没有?”
      “晚上就有人了。”陆玺说。
      “你们这里人真的不爱运动。”盛淯拍了拍他的背,“都是肥肉。”
      盛淯刚把车转了个角度,一个女孩子突然冲了过来,跃上陆玺的自行车后座,焦急地喊到:“六哥,快走!”
      说完,有五六个女生紧跟随着她而来。穿着破洞牛仔裤,蝙蝠衫,手里拿着木棍子。
      陆玺叹了口气,骑着车带她离开。盛淯不识路,跟着他绕进了一个小巷。
      女孩子跳了下来,喘着粗气:“幸好看到你了,不然我就得头破血流了。”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陆玺环着手臂问道。
      那女孩子挽上盛淯的脖子,挑着眉问:“六哥不介绍介绍?”
      “外婆的外孙,盛淯。”陆玺对着盛淯说了一句,“这疯丫头叫陈一粤。”
      “周姐儿的外孙?”陈一粤上下不停打探。
      “没大没小!”陆玺对着她的后脑勺一拍,“甭想给我转移话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一粤掰着指头:“就是些小问题。”
      陆玺扯着她的脸皮:“小问题?她们都抄家伙了!”
      “疼疼疼……六哥……松……松手……”陈一粤求饶道。
      “说不说?”陆玺加大了力道。
      陈一粤哭着点头。
      “就她男朋友看上我了,拉着我唱歌,我拒绝不了,就跟他唱了一局歌。然后被那疯婆子知道了,非追着我说要杀我!”陈一粤揉着腮帮子。
      “你能不能安分守己?”陆玺问。
      “唉,盛淯,你是来玩几天的么?”陈一粤歪着脑袋试图转移话题。
      “不是,来这里上学。”盛淯回答道。
      “第一次有人转来乡下念书的!”陈一粤朝着他立了个大拇指,“你在哪个学校?”
      “七中。”盛淯说。
      陈一粤大笑:“你们怎么都那么爱去娘炮高中?”
      “娘炮?”盛淯皱着眉,朝陆玺看了一眼,“她在骂我?”
      陈一粤立马摆了摆手:“不是啦,你去看贴吧。读书去四中,混子在职高,娘炮七中待!”
      盛淯开始从心底咒骂周女士了。
      临走前还说这个学校特别适合他,适合个鬼!
      盛淯问:“这句话,谁说的?”
      陈一粤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说这句话的人基本上都是职高。”
      “为什么?”盛淯觉得他十分有必要去逛逛贴吧,恶补这个破地方的习俗。
      “职高跟七中不超过两条街。”陈一粤说,“之前职高跟七中起了冲突,然后职高的人骂七中的人娘炮。流传至今。”
      盛淯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莫名其妙当了个娘炮。
      陈一粤拍打着盛淯的后背:“没关系,有六哥在,他们不敢说的。”
      盛淯想问,陆玺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外婆说下午买只烤鸭,来不来?”
      陈一粤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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