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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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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早已经拄着拐杖在车站等候。她的眼神不好,公交车进站,她总会凑近身子眯着眼睛仔细查看公交车上的地址牌。
盛淯沉着脸走下了公交车,从行李仓推出黑色箱子。这个南方小镇没有直达的高铁站,得坐公交车,往返的路有些磕磕碰碰,他的脑袋砸在窗户上好几次了。
外婆见到来人,高兴地走了过去,“阿淯来了!”
“外婆。”盛淯喊了一声。
外婆将他手下的行李箱夺了过来,一手拐杖,一手箱子。
盛淯客气地说道:“外婆,箱子我自己推就行了。”
外婆摆摆手,“我推着就行了,这玩意儿可比拐杖好使多了!”
盛淯拗不过,缓步跟在她的身旁。
距离车站一条马路的地方是一个临时的菜市场。没有固定摊位,都是一些闲不下来的老年人挑着担子摆放而成的。一群五六十岁的妇女围成一个半圈,一边剥着毛豆,一边热热闹闹地聊着天。盛淯不了解,还以为她们的目的就是来聊天解闷的。
“走,买点菜回去。”外婆一下子就窜到了一个担子前,“老板,这才怎么卖?”
“三块八一斤。”老板快速地扯下一个袋子,打开伸到了外婆的面前。
外婆没有接过,嫌弃地说了句:“太贵了,前段时间还三块五,现在怎么涨了三毛?”
老板解释:“这些都刚摘的,新鲜着呢!不信,”老板捡起一株当着外婆的面翻动,“你自己看看,多好。”
外婆说:“来点吧。”
老板抓起一大把塞进塑料袋子,外婆一见,大叫:“多了多了,中午就我们俩。”
老板象征性地减了点,放在了称上,“五块三,算你五块。老太太,还要些什么?”
外婆转过脑袋问盛淯:“阿淯,中午要吃点什么?”
“都可以。”盛淯说。
“老太太,孙子?”老板问。
“外孙。”外婆纠正老板的话。
老板立了立大拇指:“真帅。”
外婆一乐,往袋子里又加了些菜。
盛淯接过老板手中的袋子,外婆将钱折了三折装回缝在裤子内的口袋里。
“昨天有人给我送了几个土鸡蛋,晚上调酒给你吃。”外婆突然说了一句。
“调什么酒?”盛淯问。
盛淯从小到大在这个小镇住的时日不超过三十天,早就将镇上的习俗和吃食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
“补身子的。”外婆拍打着大腿,“哎呀,瞧我这记性,黄酒忘买了!”
盛淯问:“要不我现在去买?”
外婆摇了摇头:“这儿的路你不熟,走几步就有一岔,小心迷了路。等一个回家给陆玺打个电话,让他下班带回来就行了。”
陆玺?
盛淯不认识陆玺,应该是外婆某个亲戚的小孩吧!
盛淯没有多问,拿出手机:“现在打吧。”
“你妈把陆玺的电话告诉你了?”外婆问。
盛淯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那么一大串数字谁要记。”外婆大声嚷嚷。
一回到家,外婆丢下拐杖冲进房间翻出了巴掌大的本子交到盛淯的手上:“就是第一个号码,陆玺的。”
盛淯点了点头,正准备拿出手机拨打,外婆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墙上挂着的座机。
“用那个,陆玺不接不认识人的电话。”外婆说。
派头真大,屁事真多。
这是盛淯对陆玺的第一映像。
座机应该是老年人使用款,按一个数报一个数。盛淯靠在墙上,电话嘟了三声才被接起。
“外婆,有什么事吗?”
那个叫陆玺的少年大抵处于变声期,声音有些低沉。也可能是听筒的问题,盛淯觉得他的声音有很强的颗粒感。
“外婆让你回来带瓶黄酒。”盛淯将外婆的嘱咐告知就挂了电话,没有时间给对方反应。
外婆从厨房端着一盆桃子出来,招呼盛淯坐到沙发上,“来阿淯,吃点桃子,陆玺那小子今早摘的。”
“陆玺……”盛淯顿了顿,算了晚上那个人就回来了,到时候再问就行了,“牙不行,咬不下。”
“啧啧,我这老太婆牙都比你好!”外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一颗桃子咬上了一口。
盛淯盯着她,真担心她的牙下一秒就崩了出来。
幸好没有,外婆很快就吃完了一个,“这桃,是陆玺种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种的,皮薄肉多,核还小。”
说起陆玺,外婆的眼角就会忍不住上扬,满是自豪。盛淯有些吃味了,就好像陆玺才是她的外孙。
“哦。”盛淯应了一声就低着头玩起了手机。
“你给陆玺打了电话吧,他怎么说?”外婆问。
盛淯仔细回想,才发现他只听陆玺讲了一句,“没说什么,应该是心里有数了。”
“陆玺那小子,不操心。”外婆说,“听欢欢说,你跟她吵了一架。”
欢欢是他妈的名,全名周欢。
盛淯提起他妈就来气,“我可没跟她吵,是她自己不讲理!”
“欢欢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外婆摆了摆手,推了推老花镜,“是你考试考差了吧。”
“她说送我去国外学艺术的。”盛淯说,“她放我鸽子,把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材料给撕了!她这是在否定我的努力!”
“去什么国外,国内不挺好的么!”外婆抚着盛淯的后背顺气。
盛淯小声地说了一句:“国内分高。”
外婆大笑:“咱们阿淯那么聪明,这分管够。这不才高一,来得及的。”
“我才不想回去。”盛淯侧了侧身子。
“欢欢把你转了过来,七中。”外婆说。
“七中?”盛淯问。
“跟陆玺一个学校。”外婆点头,“陆玺高一,你也是。应该跟欢欢说,让你们俩一个班,有个照应。”
“有啥可照应的。”盛淯吐槽。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外婆看了一眼盛淯,要不是她的老年机报起了时间,盛淯觉得他一个下午耳朵定会生很多很多茧。
盛淯开了一盘游戏,队友巨坑。他瞥了一眼厨房做饭的外婆,出了门,倚靠在铁栏栅上,打开语音破口大骂。
好好的一盘游戏成了一场激励万分的骂战。
盛淯的语言天赋不高,但是一涉及到脏话,他听过一遍就可以模仿百分之八十。此时,各地不同语调的方言从他的口中飞出砸向了那个队友,队友气得泉水挂机与他对骂,其他人看得乐呵呵的。
“靠!”盛淯朝着栅栏踢了一脚,“自己垃圾还举报我,搞得我不能举报你一样!”
陆玺买酒回来就见到盛淯原地跳脚,口吐芬芳。
外婆听到屋外动静,握着铲子从厨房焦急出来,“阿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盛淯长着口喘着气平复心情。
“陆玺,回来了!”外婆朝着陆玺晃了晃菜铲子。
陆玺点头回应,停好自行车,拿出车篮子里的黄酒交到外婆的手上,“黄酒。常用的牌子今天卖光了。”
“没事没事。”外婆接过酒,低头查看。
陆玺说:“度数不高。”
“快洗洗手,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外婆重新回到厨房忙碌。
盛淯愣在原地。
靠,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是不是糗爆了。
还想装装文明人。
:)
“陆玺。”陆玺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后,擦过他的肩进了房,就像刚才盛淯挂他电话一模一样。
搞哦!
午饭很简单,很家常,桌上的菜每一道都是全国闻名,有些甚至是世界闻名。
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炒白菜。
肉食主义者盛淯自闭。
陆玺在盛淯发愣时夹走了番茄炒蛋中最大的一块蛋。盛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唯一荤食的大块蛋入了他的嘴,立马动了筷子,将碗挪到盆子旁,迅速将蛋挑到自己的碗中。
外婆看着欢喜:“哎呀,家里蛋不够,不然一个番茄炒俩个蛋,俩番茄炒五个蛋!”
陆玺说:“外婆,下午我去买一点儿。”
外婆摆了摆手,“下午我得去一趟下塘,到时候去远桥村买,那边的蛋好!”
盛淯刚来,完全听不懂这里的地名,再加上外婆说出的话带有这座南方小镇的特有口音,他也只能努力吃饭。
外婆问:“陆玺,你下午还得上班么?”
“有两节数学课。”陆玺回答道。
外婆大手一挥:“让阿淯跟着你去,把路走走熟。”
陆玺没有拒绝,盛淯却不干了,“外婆,我坐了一天车了,累了。”
陆玺看了一眼高挂的太阳,“现在,下午一点都没有吧。”
盛淯脱口而出:“了不起,都会看天相了。”
这时,外婆的老年机及时响起报时的声音。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三点整。”
盛淯以极快速度扒完碗中米饭,拖着行李箱,哒哒地踩着木梯上楼。
外婆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右手边是你的房间,左手是陆玺的。”
“外婆,我好了。”陆玺放下筷子。
外婆掏出装钱的塑料袋,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阿淯刚来,下午回来时买点零食。”
陆玺没有接过,将桌上的碗筷放到了洗水槽。
外婆有些恼怒:“陆玺,收着!”
“我有。”陆玺回答。
外婆不悦地收回钱,“那这个月房租我得给你得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