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三更归梦

5、气味

　　格雷诺耶认为，不占有这香味，他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他必须了解它，直至最微小的细节，直至最后的最嫩的枝节。光是回忆这香味已经不够。他想象用一个压力冲头把这神化的芳香压到他那乱糟糟的黑色灵魂中去，对它进行细致的研究，去生活，去嗅。
　　所以他选择跟了上去，他缓缓朝少年走去 ，越走越近，在距离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停住了。格雷诺耶脚步声很轻，少年没有发现他。
　　格雷诺耶低头可以闻到，少年帽子上玫瑰的清香。格雷诺耶俯视着少年，顺着帽沿下金色的头发，在往下一段洁白的后颈，被衬衫领子掩盖住了。
　　这个位置少年的体香起，随着格雷诺耶的呼吸往上。这个味道随着空气进入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舒服极了从未如此舒适过。
　　安吉感觉背后有些凉意，他并不知道有人在他后边。大概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反应，直觉告诉他后边有什么危险。他缓缓转身看到格雷诺耶一个陌生人在他背后，吓了一跳!

　　后边的人是一个男人很年轻，破旧的衣服满是污渍，有些驼背，手上满是老茧，身上传来了动物腐败的味道，还有药水刺鼻的味道。这些都让安吉难受的咳嗽起来，安吉觉得这个陌生人这样跟在他身后，可能是因为饥饿，便被手里的杏子递给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你是饿了吗？这个就送你了”，但是陌生人并没有接过篮子。这让安吉觉得很奇怪，微微歪了下脑袋看着他。虽然赶开始他发现有人跟着他很诧异，都是他觉得陌生人不是抢劫犯，毕竟那么近的距离要抢劫早动手了。
　　安吉的这个举动无意之间，给他争取了活命的时候。其实刚才如果安吉没有递水果，那双满是污垢和老茧的手，会掐住纤细的脖子，直到他没有呼吸不能尖叫。
　　格雷诺耶没有接篮子，他贪婪的注视着拿着蓝子的手。少年的手很纤细，指甲缝也是干干净净没有污垢。他突然拉住少年的手，放到他鼻子下边，手上诱人的香气直充他的脑门，他仿佛置身在天堂之中。
　　这个陌生人动作非常突兀，也非常快像一个豹子，捕食猎物的速度。安吉吓到了漫蓝子的黄杏子落到了地上。而这边格雷诺耶把鼻孔顾鼓得大大的，香味气流变成了洪流，以其好闻的气味把他淹没了。
　　安吉也从惊吓中短暂空白的脑神经回过神来，抽出手往圣叙尔皮斯教堂的方向跑去。安吉没有惊声尖叫怕惹恼了，这个看上去神经不大正常的恶屠。很快他便跑到来教堂大门，拼命拍的着教堂大门的铁栏杆。不时会头张望怕那个歹徒追上来，少年神情慌乱有也些精神恍惚。
　　而上帝是眷顾这个金发的少年，很快因为担心小主人的摩尼，听到呼唤很快给开门小主人开门引入大殿中。摩尼有些惊讶的看着小主人，少年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口，而且出门时小主人戴的帽子也不见了。帽子早在安吉慌乱的逃命中，不知道丢失在哪个街角。
　　而格雷诺耶站立在门前，看着阻隔着他与少年的铁门。虽然隔着石墙与木门，他依然凭借着空气，感受到了少年的香气。少年捂着胸口的胸，起伏不稳的气息，他身上丝绸的味道，恋恋不舍的格雷诺耶非常惋惜。 都怪那该死的烟火，石硝的味道那么刺鼻，掩盖了少年在空气中微弱的体香。虽然他还是在万千气味里分辨出了味道，确定的方向还找到了少年慌乱中掉落的帽子。在门前呆立了好一阵子，格雷诺耶才在黑暗中嗅着来到巷口，过河抵达小奥古斯丁大街——一条与塞纳河大街平行的通往河边的大街，来到了河对面。当执勤卫兵接到报信赶到时，什么都没有仿佛是夜晚，把一切邪念与罪恶吞没，消失在茫茫夜色种。

　　回到了棚屋的格雷诺耶，觉得窝棚像宫殿，他的木板铺像一张天堂的床。什么是幸福，他这辈子迄今没有体验过。在任何情况下，他都难得脑子发胀，心满意足。可是现在他幸福得全身颤动，由于沉浸在幸福中而不能入眠。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二次降生到这世界上，不，不是第二次，而是第一次。因为他迄今为止，只是像动物一样生存着，对自己充其量仅有膝脆的认识。但是今天他觉得，似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怎样的人无异于一个天才。
　　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了意义、目的目标和更高的使命：不亚于使香味世界来一场革命；知道了他是世界上唯一占有一切手段的人：他那出色的鼻子，他那不寻常的记忆力，以及一切之中最为重要的手段——马雷大街这少年具有影响的香味，这香味里魔幻般地包含了构成一种巨大芳香、一种香水的一切：柔和，力量，持久，多样性，惊人的、具有巨大诱惑力的美。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今后生活的指南针。像所有天才的怪人那样，通过一个外部事件把一种正规的日常习惯置人他们灵魂的螺旋形混沌之中，格雷诺耶不再离开他认为已经认识到的自己命运的方向。他如今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坚韧不拔和艰苦地活着。他必须做个芳香的创造者。不只是随便一个制造者，而是一切时代的最伟大的香水制造者。因为激动格雷诺耶久久无法入眠。

　　而安吉这个惊魂未定，一晚上翻来覆去。经管被嗅过的手 已经被他不停洗脱了皮。但是他仍然感觉歹徒的呼吸停留在他手上，歹徒贪婪的呼吸他手上气味时；安吉感觉他不是在呼吸，而且通过呼吸被他的味道夺走。那鼻子仿佛有吸力就像一个黑洞，把他的汗味，衣服都扒开，浑身赤裸的吃掉，这个感觉像被一条巨大的眼镜蛇盯上，用恶毒，看猎物的眼光死死盯住，只要你稍有便把你一口吞没。安吉想现在马上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但是现在城门关了；只能每天早上出发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