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 极夜微光》萧望晗

5、夏冬

　　第二天一早，央拉做好早餐，一看时间，发现唐晓翼还没有到餐厅来。

　　央拉有些奇怪，准备上楼叫醒他。

　　唐文慢条斯理地拿起咖啡抿一口，展开报纸悠闲地说：“央拉你不用找了。那小子昨天就去晗翯家了。”

　　央拉停下脚步，拉开唐文对面的椅子坐下质问他，“他是什么时候出去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唐文抬眼观察央拉的表情，见她没有真的生气才把目光移回报纸上，“那小子昨天晚上翻窗出去的。我要是昨天晚上告诉你，他不就走不了了吗。”

　　他又和央拉对上目光，见央拉怒视他，他坐正身体清清嗓子，准备招供。

　　“没事的，他的病不会现在发作的。”唐文宽慰央拉，“那小子命大得很。”

　　央拉还是有些生气。她打包好早餐，对唐文冷哼一声，准备开车去楚晗翯家找孩子。

　　……

　　央拉通过虹膜识别进入楚晗翯家。她将放在保温桶里的早餐摆好在餐桌上，这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走进楚晗翯的房间，央拉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的医药箱和撕开的退烧药，吓得她赶紧把手附上唐晓翼和楚晗翯的额头。

　　央拉吐出憋在心口的气，还好，两个人都没有发烧。

　　央拉看着两个抵着额头手拉着手的孩子，积攒的怒气一下就全消了。她会心一笑，拿出手机拍下两个孩子温馨友爱的一幕。

　　手机照相发出的声音把唐晓翼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站在床尾的央拉。央拉刚想说话，唐晓翼就把手举到唇边，比划出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央拉欣慰地摸摸唐晓翼的头，用气音对他说，“我把早餐放到餐厅了。你们睡饱了就去吃，要是饭菜冷了就拿去微波炉加热一下。今天帮晗翯收拾收拾衣服，让她来我们家住。我该去上班了。”

　　唐晓翼比出‘OK’的手势。

　　……

　　楚晗翯十一点才醒来，她的身边已经没有唐晓翼的身影了。如果不是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在，楚晗翯甚至以为自己昨天晚上是在做梦。

　　楚晗翯打理好自己，然后下楼。她听到厨房有声响，就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唐晓翼把最后加热好的菜端上桌，一抬头就看见楚晗翯直愣愣地盯着他，“你醒了？快来吃点东西。”

　　“嗯。”楚晗翯有些尴尬，因为昨天晚上她实在太过失态了，什么楚氏王族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不仅把母亲称呼为妈妈，还对外人无理取闹、大喊大叫。

　　唐晓翼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催促她，“你快吃！吃完就去收拾衣服，搬去我家住。……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唐晓翼在楚晗翯面前挥挥手试图唤回楚晗翯的注意力。

　　“啊！嗯……我知道了。”楚晗翯回神，敷衍地回应。

　　收拾好碗筷，唐晓翼到阁楼去拿遮尘布，打算将楚宅的所有家具都遮盖起来，不让它们有太多落灰。一不小心，他撞到一个突兀的，放在阁楼门口的箱子，低头一看，发现里面装满了古籍。

　　箱子的最上层有一个相机，相机上还附着一句话——「致我的女儿」

　　唐晓翼把遮尘布和这箱书推进货梯里让它们下到一楼。他走下楼后，他不由分说地将正在收拾衣服的楚晗翯拉走，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端正。

　　楚晗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唐晓翼的话好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一开始疑惑地看着唐晓翼从货梯里拖出遮尘布和箱子，但当她看见箱子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那正是娜宁从医院带回来的箱子，也是她已经见过无数遍的那个箱子。

　　唐晓翼把相机的储存卡插进读取器里，将里面的视频调出来。

　　那是娜宁在医院时录下的影像。

　　「我的女儿，我很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一早就决定要去赴死。可是，我却从来没有问过你有没有做好我要离开的准备。

　　你的父亲热爱探险，也要为了破除楚氏王族的诅咒四处奔波，而我，也会早早离你而去。

　　我时常想，那我的女儿该怎么办呢？她作为楚氏王族未来的继承人该怎么办呢？她作为最后的咒术师又该怎么办呢？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答案：那就是，强迫你懂事。

　　我从来没有对你笑过，我看着用你羡慕的眼光看着其他有母亲精心呵护的孩子时，心里也很难受。

　　你的父亲为了我，这五年来只回过三次家。每次都是因为我的病情加重。

　　因为我，他也从来没有和你好好地相处过。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我对自己说：娜宁，你就要死了。你难道想让你的女儿被那些老狐狸欺负吗？你不想让她健康地活下去吗？

　　所以我在你三岁时把保姆辞退了。

　　所以我把楚氏王族还是统治国/家的王室时的家规找出来，并要求你一一遵守，不得违反。

　　只要你犯错，就罚你一遍遍地背楚氏王族的家规。

　　我背对着你，听见你逐渐变得沙哑的声音，觉得自己不配成为一位母亲。

　　你恨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你太早慧了。自那以后，你再也没有犯过错。我很欣慰，我和应幸的女儿这么优秀。

　　你从三岁起，就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地来看我，还带着花。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你都准时到病房来，从没有迟到过一次。我觉得自己已经死而无憾了。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不需要再把自己限制在太多条条框框里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很想很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但是这是我自作自受，只能怨自己。

　　从你三岁起，我就教授你咒术。你很有天赋，比当年的我还要优秀。我今天对你说你拖慢了我的进度，其实不是的。你已经超过了我原来计划的课程了。这样说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也许我的病情其实从来没有瞒住过你，但我总是想让你生活得轻松一些。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是我曾经的笔记。

　　其他的书，我已经交代老宅的管家在我死后空运过来了。

　　原谅我没有勇气再录其他的视频。

　　剩下的课程就由‘佘取’（Search——搜索）代替我教你吧。它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了。

　　这是你的父亲给我的定情信物，它的初创者是你的奶奶。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打破命运。

　　不要哭。

　　我的女儿，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看完后楚晗翯低着头。

　　唐晓翼思索着应该怎么开口安慰她。

　　他刚抬手准备拍拍她的背，楚晗翯就猛得站起来，把他吓到了。

　　“走吧！我们去收拾东西。”

　　“我还以为……”唐晓翼也站起来，“算了……楚大小姐，这边请。”

　　华灯初上，唐晓翼和楚晗翯终于成功把所有的家具都罩上遮尘布，辛苦地工作了一下午，他们坐在天台上感受夜风。

　　楚晗翯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这是冰箱里仅剩的东西了。她回到顶楼，将一罐递给瘫在地上的唐晓翼，自己则盘腿坐下。

　　楚晗翯看着星空，“以前我怎么从来不觉得我家有那么大，明明……”明明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唐晓翼无语地翻白眼，“拜托！楚大小姐你做过家务吗？你们家光是琴棋书画和楚叔叔带回来的藏品就已经放满三层楼了。”

　　楚晗翯闻言耸肩摊手，“怪我咯。”

　　唐晓翼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奇，“天啊！我不是累到眼花了吧！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见你耸肩！”

　　“因为现在的楚氏家规里没有说不能耸肩啊。”楚晗翯也学唐晓翼翻白眼。

　　没坐一会儿，唐晓翼又懒洋洋地躺回地上，“不会吧？合着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你在找书？你这个白眼算得上违反楚氏家规了吧。”

　　“你想多了。”楚晗翯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我早就知道我遵守的不是现在的楚氏家规了。去年我对比过，现在的比我遵守的少了十分之九！现在的楚氏家规是我爸修订的。他一个性格豪迈、不拘小节的人，怎么会留着这种他做不到的规矩膈应自己。”

　　唐晓翼侧头看向楚晗翯，“你适应得可真快。”

　　“这是妈妈希望的。”

　　楼下传来喇叭的鸣声，是央拉来接他们了。

　　唐晓翼和央拉帮忙把那箱古籍还有楚晗翯的衣服搬上后备箱。

　　楚晗翯在后座，回头看最后一眼漆黑的楚家大宅。

　　车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