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 极夜微光》萧望晗

4、暮春

　　楚应幸冷静下来后，马上安排丧事。

　　楚晗翯一言不发，沉默地跟着父亲步伐。

　　每一个参加葬礼的人都面露悲伤，真心地为这位女性哀悼。

　　挖土的过程很漫长。

　　正值春天，土里的昆虫很多。它们飞舞着，让人有些烦躁，甚至有的还停在棺材上。

　　冰冷的棺材和飞舞的昆虫，是楚晗翯对这场葬礼最后的印象。

　　她再次回过神来，葬礼已经结束了。每个路过的人都对她说：“节哀。”

　　唐晓翼站在父母身边，和她擦肩而过时一直担心地看着她。

　　楚晗翯恍恍惚惚的，没有给予他回应。

　　唐晓翼跟着父母离开了。他不断回头，希望看见楚晗翯的回应。直到看不见楚晗翯，她也一直没有回应他。

　　楚应幸蹲在楚晗翯面前，紧紧地抱住她说，“我已经失去你的母亲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现在就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你要照顾好自己。”

　　楚晗翯点点头。

　　楚应幸离开了。

　　楚晗翯在娜宁的墓前坐了好久，直到晚霞已逝，华灯初上，她才慢慢地走回家。

　　楚晗翯回家后直奔浴室，可是她实在太累，于是就在浴缸里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冷却。她爬出浴缸，穿好睡衣，连窗户都没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躺上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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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就走，晗翯怎么办！”央拉对着电话那头的楚应幸质问道,“……你不想呆在这个充满和娜宁回忆的地方，难道晗翯她想吗！？”

　　楚应幸在电话那头回应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

　　央拉，你听我说。娜宁运用咒术将我身上的诅咒转移到她的身上，因此触犯了诅咒的禁制，这会导致诅咒吸收咒术的力量使诅咒加强。现在青鸟的果实也不能抵消诅咒的力量了。

　　如果我再早些找到青鸟的话，娜宁她就不会……简而言之，晗翯身上的诅咒也加强了，她需要留在桃源山。因为我也不知道她身上的诅咒加强了多少，桃源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条件，万一……所以，晗翯她，就拜托你们了。

　　我没有救下她的母亲，还连累了她，是我的错。”

　　央拉捂住嘴忍住自己的泪水。她深吸几口气，然后回答楚应幸，“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娜宁的事不是你的错。青鸟百年出世一次，每次都能避开所有的捉捕，可变大可变小。你能找到他们，带回青鸟果实已经是竭尽你所能了。

　　娜宁她……一定也不希望你自责。还有，这件事晗翯知道吗？她肯定也不会……”

　　楚应幸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打断了央拉的话，“我要登机了，再见。”随后就果断地挂断电话。

　　“喂？等一下，喂！”央拉提高音量。

　　唐晓翼打开房门问，“妈妈，怎么了？”

　　他其实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因为夜里实在太安静了。他担心楚晗翯，因此睡不着，而且她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对劲。楚氏王族的规矩很多，为了让娜宁情绪没有太大波动，楚晗翯从来不会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可是她今天却没有给予长辈，不，应该说对任何人都没有回应。

　　他想去找楚晗翯，可是母亲晚上是不会让他出门的，还会查寝，所以他只能悄悄出去。现在，他询问母亲，是为了让她免除今晚的查寝。

　　果不其然，央拉对他说，“抱歉，吵醒你了？明天一早我们要去晗翯家看看她，因为你楚叔叔又出去了，早点睡吧。”

　　唐晓翼揉揉眼睛，假装困倦地说，“好，我知道了。晚安，妈妈。”就回到房间。他留了一条门缝听央拉的动静。听到央拉的关门声，他也关上门，打开衣柜，穿好衣服，准备去楚晗翯家找她。

　　暮春的夜晚还是寒冷的，他打开房间的落地窗，从二楼房间的阳台顺着树枝爬下去。

　　唐晓翼的家离楚晗翯的家有些远。唐家皇族和楚氏王族各占据一半的桃源山。唐晓翼家是唐家皇族的嫡系，楚晗翯家是楚氏王族的嫡系，他们的家在各自领地的中央。

　　幸好，虽然桃源山大，但交通却很方便：有24小时的自动电车、缆车。不仅将两族连接起来，还连接了山顶的桃源医院、研究所和山脚的桃源小学。

　　到了中学和大学，唐家皇族和楚氏王族的孩子就必须要出世学习，大学毕业后，要不要回桃源山就由自己决定。

　　唐晓翼搭上电车，往楚晗翯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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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走到楚晗翯家楼下，发现楚晗翯家居然没有关门！他眉头一皱，事情绝对不对劲，这可不是平时的楚晗翯会做的事。

　　虽然在桃源山不需要担心盗贼，可是楚氏王族却依然秉承着身为王室的行为准则，言行举止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再微小的事情楚氏先人都建立了标准，包括门的开合角度。这一标准在楚晗翯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大开门户实在不是楚晗翯的风格。

　　他进门把楚晗翯家的门关好，然后走上二楼，径直打开楚晗翯的房门。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唐晓翼瞪大眼睛，打了个寒噤。他快步走进房间关上落地窗。

　　紧接着，他扭头走到楚晗翯的床边，发现她蜷成一团，还在不停地颤抖。

　　唐晓翼伸手叫醒楚晗翯，却在摸到楚晗翯时发觉她皮肤滚烫。于是他更加用力地将楚晗翯摇醒。

　　楚晗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唐晓翼，她吃力地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盯着他。

　　唐晓翼把楚晗翯扶到床头，板着带婴儿肥的脸教训她，“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许动，听到没有！”

　　楚晗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唐晓翼取回医药箱和一杯温水。他先把水递给楚晗翯，又打开医药箱拿出里面的红外线体温计测量楚晗翯的体温。

　　结果显示楚晗翯已经烧到40摄氏度了！唐晓翼惊慌失措。

　　楚晗翯喝下一口水，突然大哭起来，“你凶我！”

　　唐晓翼更慌了，他强装镇定，“我之所以凶你，还不是因为你睡觉不关窗，导致自己发烧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楚晗翯一听要去医院，哭得更厉害了。她全身都在抗拒，“我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不管唐晓翼怎么劝，楚晗翯都听不进去，只会重复“我不要去医院” 这一句话。

　　唐晓翼只好妥协，“好好好，我们不去医院。但是你要把退烧药吃了。”

　　楚晗翯的嚎啕大哭马上就变成小声抽泣，她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真的？”

　　唐晓翼无奈，“真的。喏，药给你。”

　　楚晗翯接过药，一口气吞下去。

　　唐晓翼叹气，大小姐终于消停了。

　　他让楚晗翯躺下，“睡吧，我守着你。”

　　楚晗翯往床边挪动，腾出半张床，然后拍拍床垫示意唐晓翼躺下。

　　唐晓翼本想拒绝，但是楚晗翯威胁他，“你不上来我就继续哭！”

　　“行行行！你是BOSS，听你的咯。”唐晓翼爬上床，关掉床头灯。

　　两个人面对面，都睁着眼睛。等到眼睛适应黑暗后，才发现原来对方也还没睡着，睁着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两人同时问对方，却又不约而同地没有回答。

　　最后还是楚晗翯打破沉默，“我不敢睡。一睡着，看见的全是噩梦，母亲、父亲、央拉阿姨、唐文叔叔还有你，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唐晓翼一只手抓住楚晗翯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抹去楚晗翯的眼泪，他坚定地告诉楚晗翯，“楚、晗、翯！你给我听好了：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哪怕你讨厌我了，我也会一直、一直纠缠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

　　唐晓翼想起他在初雪那天对楚晗翯说过的话，「在下初雪的那一天，说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她一定是许愿让娜宁阿姨康复吧，但是……

　　楚晗翯听出唐晓翼的迟疑，轻笑地回复他，“我相信你。其实我在初雪那天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时候，我许的愿是‘希望母亲能够熬过冬天，看见春天。’，你确实没骗过我。我相信你。那就说好了，我们绝对、绝对不分开。”

　　唐晓翼“嗯”一声以示回应。

　　楚晗翯想起初雪那天有些恍惚，她对唐晓翼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想，如果我再贪心一点，在初雪那天许愿让母亲康复，是不是就能让她康复了呢？”

　　糟糕！她的情绪不对劲！

　　唐晓翼脱口而出，“不是你的错！”

　　楚晗翯恍若未闻，继续说，“你说，如果父亲和央拉阿姨他们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怪我？”

　　唐晓翼用力握紧她的手，“不会的！不可能会的！”

　　楚晗翯接着往下说，“你说，如果我死了，父亲……”

　　唐晓翼忍无可忍，翻身压在楚晗翯腿上，把楚晗翯拉起来吼她，“你给我冷静一点！”

　　楚晗翯被唐晓翼的突然爆发吓住了。她脑袋一空，眼泪又落下来。

　　楚晗翯开始痛哭，她语无伦次地不停地说，“我……不想死，我想妈妈。我不希……希望她死。我讨厌医院……我记忆里妈妈她……她总是在医院……我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唐晓翼抱着楚晗翯轻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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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已经是两点十七分了。

　　他肩上的楚晗翯声音渐渐地低下去，最后消失了。

　　楚晗翯睡着了。

　　唐晓翼把楚晗翯放下，活动自己僵硬的关节，躺在床的另一边，不久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