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世界（短篇集）》neverbird

11、月眉

　　石头上刻的“此絮林”三个大字，在惨淡的月光中，竟然分外鲜红，很是瘆人。
　　徐晋深深地吸了口气，余光瞄到身边的月眉，他能感觉到小眉娇弱的身体正在因恐惧微微地颤抖。
　　“别怕，”他伸手握住月眉的手，轻轻地按了一下，似乎是在传递勇气，“我在。”
　　月眉微微点头，咬住嘴唇，神情坚定了几分。
　　两人齐步朝林间走去。
　　在荀城，来客如果问起此絮林，听者总会大惊失色，说谈虎色变一点儿不为过，因为荀城的人都彼此告诫，切莫踏入此絮林半步，连三岁的小娃都知晓这一点。
　　在十三年前，此絮林还是曲和林时，一切都还很正常。
　　直到某日，一夜之间，石碑上的刻字，忽然就变成了“此絮林”。
　　从此之后，进入此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砍柴的山民，误入的小娃，想走捷径的侠客，就连放养的黄牛，也都从此消失无踪，无一例外。
　　原先还有十几个年轻的后生不信邪，气血方刚，又练过武，便结伴去探，谁知也就此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从此，此絮林便真真成为了不可言及的禁忌之地。

　　徐晋和月眉此行，非为逞强，实属无奈。
　　梁老爷本是与世无争之人，可无奈曾得罪过某人，如今奸人得势，不依不饶，使计陷害，使得皇上下旨要梁大人派千金将某宝物献上，奸人又故意将信使耽搁数日，圣旨送到时，只有三日可用。信使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
　　皇命不可违，若三日之内不能送到，便是抗旨，便是死，梁府上上下下二十九条人命，竟因此危在旦夕。三日，连轻功一流的侠士都未必能感到，更何况柔弱的月眉？
　　梁老爷欲遣散府里的人，带着妻女逃亡。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还有个欲将灭他满门的仇家？
　　荀城地理特殊，若穿过此絮林，能省去两日，如此一来，仍然可以准时将宝物送达。
　　月眉深知父母不会同意，便将宝物偷出，留下书信，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
　　徐晋自然不能让心上人独自前往，于是便有了两人现在这一幕。

　　月色惨淡，林中枝杈横斜，望去是满眼的黑影，徐晋摸了摸胸口的铜镜，那是师父从一得道高人处讨来的宝物。
　　徐晋自幼跟着师父习武，武艺了得，不过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此絮林的传说毕竟由来已久，他又需要保护月眉，所以整理行李时，还是揣在了怀里。
　　俩人继续行进，徐晋尽力调动感官，，并伸手护住月眉，防御可能出现的危险，此时他的视觉听觉发挥到了极致，连脚踩在地上，树叶破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已经进入到此絮林的深处，徐晋越发警醒起来。这时，他瞥见一棵树的枝桠上，勾着一条紫色的丝绢，迎风舞动。
　　徐晋心里咯噔一下，立即伸手取了丝绢，塞到了袖子里，回头见身边的月眉的神色如常，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没看见。
　　月眉见不得紫色，梁府上上下下都是。
　　还记得那天，自己把那根紫色的发簪递给月眉时，她神色大变，一掌把簪子拍落在地，簪子随声断成了三段，而她脸色苍白得仿佛马上就会晕倒。那时她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徐晋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别惊动别人。”月眉嘴唇青白，虚弱地嘱咐循声赶来的杨妈。
　　杨妈扶着月眉回房休息，回身嘱咐“请徐公子快把簪子藏好，待出府后再弃之。”
　　徐晋赶紧捡起地上已经断了的发簪，用布包好，可这究竟是为何？
　　“杨妈，月眉究竟是怎么了？”自己的一番好意为何会引起这样的风波，月眉可还好？
　　杨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诉了他，“紫如小姐最喜紫色，她病逝之后……夫人见紫色便心悸，还一度晕厥过去。后来老爷下令，府中紫物一概销毁。”
　　他这才发现，梁府里，果真是见不到一抹紫色。

　　回忆到此，徐晋更为月眉感到心疼。街巷皆传闻梁府曾经有过另一位大小姐，原来是真的。只是巷闻传言还谣传大小姐是因妖术而死于非命，所以梁府才会如此讳莫如深。
　　见月眉那日的神色，姐姐离去已经很令她心伤了，府外人的无端猜测，真真是不负责。
　　啊！月眉发出一声尖叫，徐晋回过神来，发现月眉左脚踩上了一截臂骨，白骨森森，徐晋猛的一惊，懊恼自己不该分神，忙将月眉拉到自己另一边。
　　再细看，发现脚底的土坡在拨去落叶后，散落着不少白骨，还有骷髅头。

　　徐晋虽然害怕，但仍努力镇定，抽出护身宝剑，让月眉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继续前行。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有人家？虽然也觉得这里有人家很是诡异，可徐晋还是有几分欣喜，只是缓缓靠近后，心又一沉。
　　那光亮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烛光，而是一只只硕大的萤火虫发出的光芒，这些萤火虫的光点都有铜钱般大小，很是奇异。
　　月眉面露惧色，徐晋将她护在身前，四处观望。
　　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缕黑，还伴随着奇怪的类似低声絮语的声音，黑烟缓缓聚拢，最终现出一个女子的形状，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饶是轻功再好的人，也是做不到的。徐晋素来不信这世上有鬼神妖孽，可此时却也不得不信了。
　　女鬼头发长如瀑布，一身白衣，五官被发丝遮了大半，看不分明，可血红的双眼却清晰可见，在往外散发红光，让人心悸。
　　徐晋紧紧握住剑把，不确定对方是否要攻击自己，便先运功，以备有患。
　　女鬼果然俯身向徐晋冲来，双手竟是干枯的利爪，朝徐晋天灵盖拍来。
　　徐晋挑剑相应，躲过此招，他自幼底子扎实，又有悟性，再加应战沉着，竟丝毫不输，十几招过后，仍势头不减。
　　女鬼却似乎有些不支了，只见女鬼收回掌风，头发如藤蔓般暴长，居然直直冲向月眉，狠狠地撞上她的胸口。月眉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伤得不轻。
　　徐晋想往前查看，却被女鬼拦住，他心中记挂月眉的伤势，出招明显变慢，渐渐地落了下风。女鬼毫不退让，招招攻往要害，徐晋快抵挡不住之时，女鬼居然又向月眉出招，徐晋飞身挡住，被发丝缠住，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正在两人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女鬼停止了对他们的攻击，面目扭曲，发出痛苦的嚎叫。
　　原来徐晋倒地时，胸口的铜镜跌落，正将一缕月光反射在女鬼的身上，竟然制住了女鬼，想不到这铜镜真是一宝物。
　　女鬼不断地挣扎，像是烧着了一般，冒出白烟，烟越来越多，最后女鬼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徐晋立刻去扶月眉，还好，虽然受了伤，但并不重。
　　白烟散去，原先狰狞的女鬼却变了模样，黑发散落，纤纤玉手，面容清丽，与寻常女子无异，也许只是被恶鬼附身的女子？见她已经奄奄一息，徐晋心有不忍，将铜镜收起。
　　女子鼻息微弱，徐晋叹气，抬头寻觅月眉。
　　却见月眉，跪立于女子身旁，眼眸含泪，眉目低垂，声音轻柔，口中轻轻地唤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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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絮即紫如

作者有话说

　　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