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玄冬了

24、第 24 章

　　“噗通”一声，水面上泛起巨大浪花，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平静。大海就是这样，美丽神秘却危险至极，它总是吞噬着一切，愉悦，幸福，不安，绝望，最终都长眠于海底。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直觉，以及刚才的观察，权得水身体中魅魔血统的本能使他一头扎进了海面之下。他在赌，以命赌命。
　　他不知道他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他只能选择胜率大的。权得水在水下更清楚的看到了虎鲸的庞大数量，在游轮之上所见的游动的背鳍已经足以使人产生畏惧，而如今水下亲眼见到虎鲸的全貌，以及众多的数量，更是让人心惊不已。
　　权得水怕死极了，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今天的一切，所以他极其惜命。为别人而付出生命这样极其不明智的想法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在水下更是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之所以会选择跃入海水之中，不是因为对余芊的‘爱情’，而是绝处逢生的赌注。
　　权得水是会游泳的的，可是他现在既惊喜又悲哀。惊喜的是虎鲸并没有攻击他，依旧按照设定好的轨迹似的游动，悲哀的是他无论怎么游动，水面就仿佛是透明的玻璃一般阻隔着他。就像是室内隔着一块透明窗户就可以飞出去的鸟儿，渴望着自由，无数次的飞向所谓的‘外界’，最终都是以头破血流而结局。而如今权得水就如同那只‘鸟儿’，不同的是若是无法冲破桎梏，他便会窒息而死。
　　明明是咫尺之遥，却仿佛天涯海角。权得水拼尽全力无法冲出水面，看着水下折射的暮色的余晖，染红了这一片的海面，也染红了他的眼眸。无数次的尝试付出东流，明明可以看到希望，却无法抵达，明明拼尽全力，却终归徒劳。绝望一层层的染上权得水的心扉，不甘显现在他的眼眸，肺部的空气一点点的流失，一串串微小的气泡不断向水面飘去，恐惧无力的海浪一阵阵席卷着权得水的内心，意识也逐渐模糊不清，他的眼前是一片白光，停留在脑海中最后的意识便是：这次真的选错了了吗？
　　落日的余晖无疑是美丽的，天边染红的晚霞更添一抹隐约的朦胧，宛若三途河畔的血色莲花静静的在远处盛开，俯瞰这一切。余芊在权得水跃入海面的瞬间便失去桎梏，重重的从空中落下，脆弱娇柔的鱼尾传来刺骨的疼痛。她跌坐在游轮之上，呆怔且麻木，她从未想过权得水会为了她而宁愿失去生命，这一刻，权得水在她心中地位瞬间达到顶峰。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可即便如此，余芊反应过来之后，她奋不顾身从游轮之上一跃而下，想要救下权得水。可当她接触到海面之时，柔软无形的却是坚硬无比，她整个身子砸在了水面之上，无法深入水下。她清晰的看着权得水就在她身下的大海中挣扎着游动，最终痛苦又绝望的缓缓闭上双眼，坠入深海。
　　一声呵欠，打破了着凄美悲怨爱情故事的上演。余芊狠狠地瞪着声音的来源，巨鲨之上的众妖。
　　巨鲨背上，白尘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淡漠绝尘，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墨阙伴于身旁，玄袍翻飞，冷漠绝情，聚尘如星，陈竹如翡，唯眸笑意，独予一人。
　　青冥放下掩着粉色小鼻头和樱桃小口的软绵爪子，肉肉的爪垫踏在孟渠手臂之上。近日来，她越来越容易困倦了，尤其是看到这样无趣的剧目。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妖了，权得水和余芊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在座各位，不过是平淡的生活中逗趣罢了，心思婉转，七窍玲珑，千机百算，他们的道行还差得远呢。
　　孟渠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没有一丝新意，还不如撸手中的毛绒绒呢，不，是致以挚友亲切的爱|抚。温润的触感，银白的皮毛，额间似火焰般的玄色，湛蓝澄澈的猫眼，软糯奶音，一颦一笑都勾动着孟渠的心。不行，回去以后一定要养一只毛绒绒，太犯规了。
　　蓝非注视着孟渠的一举一动，恨不得自己代替她手中的青冥任其揉搓。一向漫不经心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哀怨，酸溜溜的瞪着孟渠怀里的青冥。思绪如涟漪，泛起层层波痕，片刻间便又消失无踪，很快调整好心境，面上便又是漫不经心未曾深入眼底的笑容，只有面对心中的妖之时，那笑意才会由灵魂落入心底流于眼底遮掩不住。
　　一旁的焦璇安静的站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视而不见，极力的在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似乎是欣赏够了余芊仇恨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权得水拼命挣扎却又徒劳无功的绝望，白尘手中打出一道光芒，濒临死亡的权得水瞬间破水而出，也不只是有意无意，倒在了焦璇的脚边。
　　权得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只差一线之隔便踏入另一个世界，他趴在地上不断的咳嗽着，蜷缩着身躯，绝处逢生的喜悦充斥着他的内心，就连被海水灌满的胃里，火辣辣疼痛的喉道都无暇顾及，劫后余生，他赌赢了。
　　余芊在水面上投来关切的目光，眼中盛满担忧与爱意，坦率而又直白。或许她还不明白，权得水真正选择背后的意义。
　　海风悠悠，一如往常无数个平静的海面，夕阳向晚，日复一日循环的暮色之余晖。夜色垂幕，天边已泛黑，暮色尚余，海水却暗凉。
　　“你很聪明。”白尘意味不明的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出声。
　　权得水只当自己过了这一生死考验，并未作他想，毕竟无数次的设想自己深处绝境做好思想准备，也抵不过一次‘身临其境’。权得水如今还能尚存自我意识，已经是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了。
　　白尘目光转向余芊，正欲有所动作，便见身旁一道更快的黑色光芒直直向余芊而去。一道黑色的锁链缠绕在余芊那白皙柔软的脖颈，似乎不小心再收紧几寸便可轻轻折断她那脆弱的生命。白尘撇过头去，一抹笑意快速从唇畔勾起转瞬即逝，转向墨阙之时，面上已恢复往常，不过眼神却是柔和了三分。
　　冰凉的触感缠绕的脖颈之上，不紧不松，却异常使人精神紧绷，那锁链的另一头缠绕着巨鲨旁边的一头虎鲸的背鳍。黑色光芒顺着海面远去，余芊身下的水面凝结成冰面，黑色光芒所及之处冰面凝结，一条冰路瞬间形成向着远处而去。
　　白尘望着墨阙，眼神有些疑惑，墨阙但笑不语，眼中蕴含深意。白尘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做他问，一切尽在不言中。不知不觉中，他们只见已经存在了彼此间独特而唯一的默契。相视一笑，一眼万年。
　　余芊还处在茫然之中，惊魂不定的看着面前一切的转变，她想上前去看权得水的状况如何，陪伴在他身边。她并不明白墨阙为什么会对她出手，她想要出声引起权得水的注意，却见他痛苦狼狈的跪在巨鲨之上咳嗽，瞬间便心有不忍，眼中朦胧一片。
　　平复过后权得水虽仍然心有余悸，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之后，痛苦已经减去了一大半，外表看来他依旧是双眼无神如同呆滞般的看着巨鲨背面，实则他的余光一直瞥向余芊，面对她的欲言又止，权得水只是以更加剧烈的咳嗽，来掩饰着一切。
　　看着余芊忍耐的模样，青冥若是人身，一定会朝她翻白眼，可惜她现在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真是笨的惊天动地，一定是刚才被水淋多了，脑子也进水了。”
　　余芊忍着怒气满脸不甘，死死地瞪向青冥，“你这是何意？”
　　“说你笨，你还蠢上了。”青冥面对余芊的问题嗤笑一声，湛蓝的眸子里是止不住的厌恶与不屑，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转过头去不再看余芊。青冥都不稀得回答她的蠢问题。
　　“现在他既然平安无事，那么死的自然就是你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焦璇突然开口道。她距离权得水最近，自然能看到他的细微的动作，不经一阵厌恶。这人果然是恶心至极，自私无比。
　　权得水身体一僵，转瞬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色涨红，一片挣扎之色，手捂着心脏，好似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暇顾及其他。
　　余芊也不是真的蠢，闻言大惊失色，怔怔的看向还在‘痛苦’之中的权得水，突然感到一阵寒凉。回过神来认真想想，权得水的‘痛苦’可真是直击人心啊，流于表面的大声咳嗽，肢体丰富的挣扎痛苦，一点虚弱之气都没有。余芊不敢置信的看着还在拙劣表演的人，他一切的行为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所谓的‘牺牲’，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自己竟然还为之感动。权得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将自己一点点推入火坑，自己居然还满心欢喜好毫无所觉，余芊只觉得心里寒凉，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一片悲戚苦涩。
　　暮色最终抵不过黑暗的侵袭，暖色的晚霞化为无尽漆黑，染血的海水也恢复成深蓝色的冰冷刺骨，海风瑟瑟，凉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