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玄冬了

23、第 23 章

　　斜阳将天空染上一层暮色，刚才的乌云密布，狂风骤雨似乎只是错觉一般，只有在空中漂浮着轻扬的晶莹在提醒着刚才的一切。海面半瑟半红，泛着波光，在日暮的余晖之下，显得格外的悠远宁静，令人心绪安宁，平缓淡然。大海以宽阔的胸襟，包容着它的孩子们，一切生活在海底的生物都受到它的哺育。
　　一壶茶，三五知己，共赏海上风景，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白尘双手捧着最后一杯茶，嗅着寒香与炎莲夹杂的气味，不由得心旷神怡，唇齿间流连忘返，回味无穷。墨阙一手平放，一手撑着脑袋，目光看似对着白尘身后的平静海面，眸中却是化不开的温柔，宛若秋水，倒映出此间最美的风景。
　　青冥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自家哥哥面对着‘虎视眈眈’，却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这还是她在身边呢，哪天她一个不在身边是不是就被吃干抹净了？现在一旁的焦璇也是，令人头疼，焦璇虽然和焦凯断绝了关系，但青冥怎么也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不过这个倒是简单多了，只要保证焦璇不死就行，虽然她现在不死也就半条命了。
　　青伞并没有覆盖在焦璇头上，纷飞的雨珠沾染到她的身上，淋湿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旁边，她身子轻微有些佝偻，显出颓态，面上是一片死寂，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欺霜赛雪，紫色淤青，却空无一物。她轻启唇畔，想说些什么，喉头见却是一片苦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余芊见焦璇的鲛绡化作灰烬，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手上再次唤起术法，召唤出一道水龙攻向焦璇。她的灵力所剩不多，但是对付焦璇这个人类已经足够了。权得水就在她身旁看着，看着自己的情人，或者说是现在的爱人，向他的妻子，或者说是前一任爱人，发起攻击。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没有出声阻拦，面上也是一片平静，也许，他的心中是希望焦璇‘消失’的吧，这样余芊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事业上也不必受到打击，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
　　对于权得水来说，妻子焦璇‘遭遇’海难而亡，他的公司不会受到影响，还可以合法获取焦璇的海运企业，令其事业蒸蒸日上。与此同时，身边还有余芊这个美娇娘相伴，事业与爱情的双丰收，妥妥的人生赢家。权得水对焦璇也是曾经爱过的，但是现在他爱的人是余芊，所以压下心中的一丝不舍，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看着水龙袭向焦璇。
　　焦璇还沉浸在悲戚之中，面对着直直冲来的水龙，她根本无处可逃，她也不想逃。
　　水龙腾空于海面之上，扬起一片浪花而来，气势凶猛，凌冽杀气尽显，水下的虎鲸纷纷游窜，唯有巨鲨岿然不动，宛若泰山。
　　水龙包裹住焦璇将她置于空中，化作水圈包裹住她，巨大的水压将她肺中的空气一点点挤压出去，窒息充斥着焦璇的感官，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水龙缠住一点点挤压变形，她似乎看到走马灯。一幕幕仿佛电影剧目般闪过，宛如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的一生，她的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一切炙热的感情仿若隔世，随风散去之后，只剩一片荒芜。
　　就在焦璇认为自己会踏入轮回之时，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原来是白尘将手中的空茶杯扔了过去，水龙包裹住焦璇所形成的水圈一触即破，淅淅沥沥的落在巨鲨背上回归海面。
　　她直直从半空中落下，半跪在巨鲨之上，不断的咳嗽，大口的呼吸着，水珠顺着凌乱的发丝落下，她眼中呈现出呆滞麻木，差一点她就会见到黑白无常了。良久，她的眼神恢复清明，不论如何，在濒临死亡之时，人类总是渴求生的希望。回过神来，焦璇向白尘投去感激的一眼，却遭受到了来自白尘对面的男人的瞪视，焦璇只得无奈地收回目光。
　　白尘也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不过并不在意。余芊见状，眼中闪过阴狠和愤怒，语气中却依旧尊敬，“不知大人是何意？”
　　“与你何干？”白尘淡漠的看向她，眸子里一片冷清。并非是天山雪莲般外表所散发出的寒意，而是从心中所散发出的无情漠视。白尘缓缓站起，一袭白袍，飘飘然然，淡眉星目，超凡脱俗，气质绝尘，宛如谪仙。
　　下午茶喝够了，戏也看够了，该收场了。白尘出手的目标很明确，毁掉珍珠养殖场’便可以获得能量，而余芊和权得水便是阻碍。所有的阻碍，都得除去。
　　余芊虽是善于审时度势，但现下一心想除掉焦璇，受到阻拦之后更是心声怒火，白尘的漠视更是使她脑海中的理智的弦崩断，语气中难免带上怒气，“大人，还望您不要多管闲事。”
　　“你是在命令我？”白尘皱眉，声音不悦。
　　话音刚落，余芊还想辩驳，便发现自己的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动弹不得。一只带着黑色光芒的茶杯直直砸到余芊身上，泰山压顶的感觉顿时向余芊袭来，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每一寸肌肤都可以感受到沉重的压力，感觉五脏肺腑都要移位了，七窍逐渐溢出鲜红的血液。她的双腿闭合化作鱼尾，鳞片在余晖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眸色也逐渐由黑色变成绿色，耳后生出一片鳍。余芊被打回原形之后，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
　　“不小心失了手。”墨阙解释道，面上依旧云淡风气。那一抹灵力直接将余芊打回原形，墨阙语气却是毫无歉意。分明就是有意的，可余芊哪敢说什么。
　　权得水怔怔的看着打回原形的余芊，笼罩在日暮的余晖之下，那裸|露在空气中赛雪的肌肤，完美的嘴唇，惑人的神情，以及身下那轻轻摇晃的鱼尾，无一处不在勾动着权得水的心。传说中的人鱼就在他的眼前，心中的惊喜大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那可怜的人鱼娇弱的趴在自己脚边，苍白的脸庞，盈泪的双眸，无一不使权得水心生怜惜，更何况这人鱼是跟了自己多年的情人，心中更是无比的柔软。
　　权得水连忙上前抱起余芊，感受着手下那如牛奶般丝滑的肌肤触感，在此刻的情况之下，权得水的心神难免有些恍惚。
　　孟渠挑了挑眉，眼中闪过疑惑。这都什么时候了，权得水还能这般被美色迷惑不管不顾，也真是个奇人。自然，不止孟渠一个人这样疑惑。
　　蓝非看着孟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开口解惑道，“权得水身上有魅魔的血脉。虽然很淡，但是却极其精纯。”
　　“魅魔？”孟渠皱眉，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怀里的青冥。青冥无所觉，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墨阙倒是有些惊奇一个人类居然会有魅魔的血统，一瞬间也便恢复了神色。唯有白尘面沉如水，身上的气息更是寒上三分，看向权得水的眼中也染上一抹腥红的杀意。
　　“原来是魔族啊。”清冷的声音含着透骨的寒意，明明是轻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人不由自主颤抖。
　　焦璇有些惊诧，从刚才被白尘救下便安静呆在一旁，不敢发言，她现在很惜命。焦璇一开始并不认为白尘他们会出手相救，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毁掉‘珍珠养殖场’，可现在看来，也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墨阙起身走到白尘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无言相伴。白尘微怔，复而恢复了神色，面部依旧冷淡却稍显柔和，周身凌冽的寒气也是若有似无。
　　白尘神色逐渐柔和，行为却是令人发颤。伸手在虚空中一挥，远处的余芊便凌空而起，鱼尾垂直落下微微颤抖，半死不活的悬挂在空中。“要么你跳下去，要么她竭泽而死。”随意的话语却隐藏着可怕的魔咒，“选吧。”
　　“什么？”权得水愣住，还维持着抱着余芊的姿势，大脑内一片空白。他对上白尘寒潭般的双眸，记忆迅速回笼，身体却是逐渐寒冷僵硬。
　　一边是自己的生命，一边是自己的真爱，到底该如何抉择？权得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一条最有利的解决方法。时间如流水般逐渐逝去，权得水此刻保持着高度紧张。
　　看着对面安静地隐藏自己存在感的妻子焦璇，半空中娇弱苍白的情人余芊，耳边是海浪的苍茫和余芊的虚弱的呼唤。作为一名商人，权得水无疑是自私的，他即想要妻子焦璇的公司助力，又不舍情人余芊的甜蜜真爱。
　　在自己的生命面临着死亡威胁之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但是，他犹豫了，一者，是内心的不舍，一者，是对面的态度。白尘一行人的态度就仿佛是在看着现场戏剧，享受着悠闲的午后，然后看的不够尽兴，于是随手搅乱平淡的剧情湖面。
　　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回荡在权得水的脑海中，也许是早已知道余芊并非普通人，也许是因为体内所含的魅魔血脉，他虽有不安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有余力观察孟渠一行人的态度。波澜不惊，置若无人，悠闲惬意，漫不经心。权得水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们的态度越是这样不在意，越是可怕。无名的恐惧攫住了权得水的心，这种恐惧不是来源于环境，而是来源于灵魂内心白尘一行人看戏的态度，让权得水无法猜出他们的真实想法。
　　权得水心中闪过万千思绪，他们到底是真正想让自己死亡，还是只是看戏人想使剧情更加丰满而做出的试探？他现在受制于人，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若是真的跳下去，必定会成为虎鲸的食物，若是不跳下去，余芊便会死亡。到底该怎么选？再者，就算选择了牺牲余芊，自己就真正安全了吗？选择了自己牺牲，自己就真正会死吗？无数种猜想在权得水脑海中闪过，他真的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三。”孟渠见权得水神色纠结，眼中闪过好笑，轻抚着怀中的青冥，帮他加快权衡的速度。
　　权得水的冷汗从额头渐渐渗出。
　　“二。”青冥不知何时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权得水，心里想着，下棋可真无聊。
　　脑子紧张到一片空白，双眼无神，呼吸紧促。
　　“一。”白尘清冷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一般，在权得水的耳畔响起。
　　权得水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