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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情做摩挲天差地别 ...

  •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今年晋都秋意浓了些,满天纷扬而下的红叶落在祁修肩头,他微仰头,不知在打量着什么。
      傅池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怀佳人兮不能忘的丹青水墨卷,傅池抬手将祁修肩头红叶轻轻扫去,替他披上披风,柔声道:“云归说你怕冷?”
      祁修收回目光,不动神色的将肩头从他掌心移开,留了几寸距离点头,淡淡道:“大约是小时候坠过河,留下的病根,怕冷的很。”
      傅池扫了一眼自己顿在半空的手:“叫个御医来看看。”
      “不必了。”祁修道,“不过是多添几件衣服罢了。”
      傅池轻笑了一声:“难怪你身上总是泛着一股寒意,怎么也暖不起来。”
      祁修偏头,往一侧小亭走去:“有人说我是避暑圣物。”
      “避暑圣物?”傅池低低呢喃了几遍,噗嗤一声笑出声,“是啊,可惜不能抱不能牵,连靠的近些都要看你心情。”
      祁修偏眸望着他,眼底有若有若现的桃花散瓣。
      傅池阖眼按了按太阳穴,唤回了一丝清明,他不再去看祁修,望着不远处生长繁茂的一簇月季问道:“今日为何穿白衣了?”
      祁修正细细打量着披风上那图样,金线平纹横竖,把飞龙在天绣的栩栩如生,闻言一愣,反问道:“不好看吗?”
      傅池摇头,此处离御花园相距甚远,也不知是哪个小宫娥手抖,不小心将种子洒在了这里,那簇月季于风中摇曳,孤单寂寥:“就是感觉你有时候好似两个人。”
      祁修抬眸:“从何说起?”
      傅池摸了摸鼻梁,与他对视,心神涤荡,缓缓道:“你穿白衣,整个人就沉敛了下来,连带看的书都是晦涩难懂。”
      他顿了顿又道,“可你穿红衣,又好似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说话都有些嬉皮笑脸。幸生,你是什么人?”
      祁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袍,道:“这件白袍是陛下送我的,当日陛下还要我穿给您看,我以为陛下会喜欢。至于那些书,是言一公公告诉我,当年祁太傅闲来无事留宿宫中时,翻看的便是那些书。”
      傅池一愣:“你是因为朕?”
      祁修不答反问:“不然陛下以为呢?”
      傅池直直望进祁修眼底,那隐约桃色已然消溺的无影无踪,留下一片千山飞雪。
      “可你又不喜欢朕。”傅池问道,“讨好朕做什么?”
      “如今我人身在宫中,生死听凭陛下处置,陛下觉得我该不该讨好陛下?”
      傅池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去:“听闻你这一月把这宫里逛了三四遍,可是闷了?”
      祁修一笑:“是有些,往日在青州逍遥惯了,如今有些不自在,总想走几步才不至于像在囚笼里。”
      “那正好,宫中丢了个囚犯,听闻在洛水城现过一面,过两日你与朕同去?”
      “囚犯?”祁修讶然,“什么囚犯劳的陛下亲自去一趟?”
      傅池摆摆手笑道:“不是什么要紧人,不过是看你闲来无趣,想寻个借口带你出去玩一趟罢了。”
      祁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
      “毁不了。”傅池打断他,“若是我一日不在国就大乱,那我养那帮废物朝臣做什么。”傅池笑道,“听闻洛水城锦绣山水比起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朕早就心向往之,幸生就当陪朕看一趟,嗯?”
      祁修点点头。
      祁修走后傅池回到古树下,微仰头,古木虬枝间有一事物,经年日久,已看不清原本状貌,傅池叫云归取了下来。
      那是一只风筝,布料已尽数斑驳,颜色褪白,风吹日晒春去冬来,乌漆漆看起来脏的厉害。
      傅池双眸微缩,抬头往祁修离去的方向搜寻,已然没了身影。
      入夜,晋都皇宫,白影一闪而过。
      太子东宫装修华贵,恢弘富丽,祁修轻车熟路的避开巡卫悄然入室,殿内昏暗一片,静籁无声,祁修凝神细听片刻,脚下几转,踏进寝殿,往日铺着柔软丝绸锦被的软塌上此刻只垫了几层稻草,有一黑影伏于其上。
      祁修目光微沉,他将皇宫逛了几遍,侍卫交接班紧凑,各宫巡防慎重,只有此处,不曾有侍卫来过,甚至连原本该路过这里的巡卫都特地绕了道避开此处。不是此处全然无须保护之物就是欲盖弥彰。
      他今日本打算来试试运气,不过如今看来,应是赌对了。
      而且他猜,傅池之所以不设防,是因为先太子在这里根本没有出逃能力。
      思及此,他放轻了脚步,轻声问道:“何人?”
      傅尘从榻上惊坐起,扯动手脚腕上的铁链,引得哗啦一阵大响,狼狈形色暴露于苍凉月色下,傅尘眯了眯眼,只看见身形极似太傅的一男子站在暗处,他大喘了几口,颤声问道:“你、你谁啊?”
      祁修心下一喜,忙踏上前来:“太子殿下。”
      “啊!鬼啊!”傅尘看到那张三年前已死去的面容,失声尖叫起来,惊恐挥着四肢,铁链哗哗响个不停,若不是傅池没有派人在此处设防,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祁修抿了抿唇,屈膝行礼:“殿下,微臣没死。”
      “不可能!你三年前就死了!你别过来!别过来!”
      祁修没法,上前点了傅尘穴道,傅尘张口结舌,四肢定在半空,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祁修轻出一口气,蹲下身与傅尘对视,发觉他眼底的惊恐不定,祁修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方才温声开口:“此事微臣也不知缘由,总之,微臣没死。”祁修想了片刻,伸手覆上傅尘脸颊,隐隐约约的梅香绕在鼻尖,傅尘一颗锤如擂鼓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此处仍在宫内,殿下大声喊叫容易把侍卫招来,对殿下与微臣都不利。”祁修又道,“殿下若同意不出声,微臣便替殿下解开穴道,殿下若同意,便眨眨眼。”
      傅尘眨了眨眼。
      祁修替他解开了穴道,伸出手让傅尘战战兢兢的摸了摸,碰到那跳动着的心脉时,傅尘才开口:“您、真的是太傅?”
      祁修收回手,起身后退了几步,掀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官礼叩头:“晋安太傅祁修,拜见太子殿下。”
      傅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发觉声音太大又强行压了下去,扑在祁修怀中不住的呜咽:“太傅!”
      祁修重重一声叹:“殿下受苦了。”
      “你不知道,那个傅池,他、他”傅尘在祁修怀中哭的声泪俱下,控诉着这三年来傅池对他的苛待,还给祁修看了他身上的各种伤痕,“他不是人,他杀了父皇,杀了皇弟皇妹,还杀了您,救救我太傅,我要被他折磨死了。呜呜——”
      祁修眼底愈发变得刺骨寒冷,他一手温和的在傅尘背脊上顺着,温声安抚着,良久,等傅尘哭累停下才问道:“当初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傅尘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不敢回忆三年前那个令他踏入深渊的日子,“父皇把我们交给李公公,让他带着我们出宫去,可是后来我们还没逃出城门,就被晋云骑抓回去了。”
      祁修身子一僵:“晋云骑?怎么可能,当初是我去信叫大哥率军回援的。”
      “叛变了!叛变了太傅!”傅尘抬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委屈的诉着苦,“当初傅池去边疆领兵的时候就把晋云骑策反了,晋云骑一入城就帮着傅池攻打皇宫,父皇被他逼死了。父皇——”说到最后,傅尘失声痛哭起来。
      祁修猛地将傅尘揽入怀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子颤的厉害,怀里这个刚及弱冠的少年比起那个十八岁的帝王来,单纯脆弱的犹如孩子。
      祁修难以想象,大哥会背叛大晋,他更难以想象,当初远赴边疆沙场的傅池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究竟藏了多少城府,多少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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