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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做摩挲天差地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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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将药膏重重的放在一侧小几上,起身立于一旁,神色冷淡:“陛下答应过草民。”
“怎的好坏都是你说?”傅池轻叹了一声,皱眉,很是委屈,“明明是你调戏朕在先,反倒是朕错了。”
我只是怕言一看出来罢了!祁修心里哀叹,末了冷哼一声,重新回到了案前翻开那话本,道:“去也去过了,陛下还是请言一公公帮忙上药吧。”
“你叫什么?”祁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单手支额偏头望着面前男子。
“云归。”
祁修唔了一声:“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他轻笑了一声,将手中杯盏放回石桌,发出‘叮当’一声轻响,“谁给你取得名字,多情种啊?”
云归看了他一眼,并不答,冷声道:“迎得云归,还送云别。”
祁修挑眉:“你有兄弟?”
“死了。”云归道。
祁修最近很是对八卦闲谈感兴趣,大概是上辈子祁太傅苦闷太久了,虽然明知这个消息对云归来说比较沉重,但祁修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云归沉默了很久,祁修正打算放过他问另外的问题时听他低声道:“宫变。”
祁修复活这么久,头一次听见自己知道的事情,更是有兴趣了,追问道:“你是禁军的?”
那个时候禁军是保皇的吧,那傅池不就是他的杀弟仇人?他为什么还能留在傅池身边。
云归轻叹了一声,摇头:“不是,那个时候我们刚从边境回来。”
祁修的脸唰的白了,与身上火红衣袍极其不搭,他立马垂了头,半晌,复才抬头,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仔细看眼底却是一片萧瑟,他轻声问:“你是晋云骑?”
“你知道?”
自从三年前宫变尘埃落定,晋云骑在世人眼里便成了一支投敌叛变的耻辱军,祁家斩首那日之后,晋云骑便从世上消失了。这桩事情曾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半年余,后来有了傅池那些倒行逆施的作为,世人的眼光才渐渐被吸引了去,没人在记得晋云骑了,哪怕是偶尔谈起也是一脸耻辱愤恨。
祁修收起了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安静垂眸拿了个新酒盏斟满一杯,恭敬递到云归面前,温声道:“以两千单骑血躯斩万马,引八方蛮夷拜我晋云骑——大人,幸生方才失礼了。”
云归愣了愣,太久了,他藏头露尾的当了三年影子,已经快忘了当初纵马挥戈饮血的快意了,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活在黑暗中的人,不曾当过晋都百姓口中的英雄。
云归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手垂在两侧,那酒盏就安静放于面前,他不知道该饮还是不该饮。
祁修也不管他,将酒盏在指尖转着玩,声音极轻,他问:“你为何会叛……”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道,“为何会留在傅池身边?”
当年宫变,他亲笔去信盼大哥率军回援,他在凌霄殿与傅池对峙时曾听到傅池身边的人说祁江带着晋云骑,已入宫门。
大哥死在傅池手里,云归若是晋云骑,为何会呆在傅池身边。
云归从方才的不知所措中回神,闻言,冷笑一声,再也不答。
那杯酒,留在了暮色苍苍里,风过留痕,层层荡漾的水面勾勒了一条血色不归路,喑哑在三年前的暮鼓声中。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祁修伸手接住了那飘然下坠的红叶,脉络经理清晰可见,叶羽火红似无名大火在祁修冰寒白皙的掌心灼灼燃烧,祁修缓缓收拢手掌,红叶化为齑粉散在掌心,复一张手,便消散于天地之间,他顿了脚步转身:“能帮我取件披风来吗?”
云归看着他。
祁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身子虚的很,有些怕冷。有劳了。”
云归看了他一眼,祁修今日穿了件白袍,在仲秋时节里瑟瑟发抖看起来颇为单薄,嗯了一声,准备离去时又嘱咐道:“宫中有一无名宫殿,那是禁地,幸生公子勿要乱闯。”
祁修笑着点头。
祁修闲庭散步般逛过各个宫殿却不深入,只是远远在殿门前看上一眼便走,侍卫都知道陛下一月前带回来个新宠幸生公子,也不拦他。宫内巡防侍卫比三年前多了一倍不止,祁修垂眸思索片刻,三年前傅池的皇位就是他带兵攻入皇城而来,大概是怕自己也有此结局吧。
祁修温和一笑,笑意还未散去,去路便被人挡了个全,祁修抬眸望去,才发现其实细看,何安儿与自己还是差了些许的,眉目过于阴柔,脸部线条也似女子般柔情,祁修虽眉目端正柔和,但自认还是看出男子气概来的,何安儿却是真正的雌雄难辨。
祁修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静静望着他。
何安儿听闻傅池带回来个公子,并无任何反应,傅池不是第一次了,后宫那么多个公子,傅池带回来最多不过宠幸三两日,最后总是回到自己身边,但如今都一月了,傅池一次都未曾来找过他,他有些按捺不住了,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远远见那一袭白衣于朱红宫墙下稳步而过,一身气质清雅淡然,甫一与他对视,那人眸中温和似水,何安儿只觉春风拂面,连心头怒火都无端被一场细雨无声的灭了。
他眨了眨眼,全然忘了自己来找他的理由,干巴巴的开口:“你便是那个幸生?”
祁修点头。
何安儿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瞥见祁修那一角洁白无瑕的衣袍,突然想起自己入宫前在那荒野勾栏日日在别人身下承欢的淫/糜场景来,顿时羞红了脸,连再度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污言秽语污了他的耳目来。
这种人,自己怎么比呢。
祁修不知何安儿在想什么,只是被人拦了去路,那人除了一句问询之外便没了声响,祁修耐心等了片刻,方才开口:“还有事吗?”
何安儿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眸,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不知为什么,祁修看着他那双眼,突然福至心灵,他略沉吟半晌,开口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与你争抢,我与陛下也未行过……那种事。”
何安儿看着他没答话。
祁修幽幽一叹,颔首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