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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魑魅魍魉红衣似血 ...

  •   祁修一袭鬼艳的红袍与白缟交织映成格外刺眼的风景,却无端端的融洽异常,往日祁太傅登这石阶时都是神情严肃,背脊笔直,端的一身太傅架子,而此时祁修似个孤魂幽鬼,神色淡淡,走的漫不经心,却与记忆中那沉稳庄重的脚步重叠在了一处。
      若是此时有信怪力鬼神之人凑巧遇见,大约会看见两个身影,一个一袭白衣翩翩风华,一个红衣似火风情万种,明明一个庄重温润,一个随心所欲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重合在一起,好似本来就是一个人,可仔细看去,除了眉目相同,却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祁修伸手推开了那道生死门,吱呀一声,殿门缓缓向内而开。白衣太傅走进了那庄重学堂,底下是一群年幼皇子,红衣祁修却走进了那白衣太傅的魂归地。
      二十盏长明灯分立两侧,雕龙画凤的圆柱上嵌着数以万计的琉璃珍珠折闪了清冷月色,似织就了一场镜花水月,殿中各处挂着祭奠亡魂的丧幡,隐约上有文书游走龙蛇,祁修稍仰头打量去,才看清上头约莫是傅池亲笔所书,每一条都是思念之情。
      祁修轻扯了一个嘲讽的笑意,踩上那虹软地毯,行至那一方冰棺前,一旁书案上摆着兽形文鼎还燃着冷水梅香,袅袅余香似是有了意识,寻回了熟悉之人,蜿蜒游走于祁修身侧,祁修垂眸望着那一方散着寒气的冰柜,眼底光芒晦暗不明。
      冰棺一侧中间大约是被人摸久了,比两旁稍许薄了些,祁修伸手抚上那处,像往日数千个辗转梦回之际,那人孤立无援站于此处,哀求着他醒来的样子。
      【往日总是你护我,这回换我来护你】
      【今日朕又杀了几个劝谏大臣,都是往日与你交恶之人】
      【朕可以不要这皇位,不要这天下,却独独不能不要你】
      【祁修,我错了,你醒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祁修猛然收手,神思涤荡,片刻堪堪归位。他抿了抿唇,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冰棺,却被那锦枕吸引住了目光,锦枕用的是织锦阁的云锦缎制成,祁修甚至还闻出了里面还塞的决明子味,那是他往日事务繁重时常睡不安稳,用以安神用的,傅池很用心。
      只是他若真用心,不会不知道自己睡不惯高枕,祁修以往睡得都是特制的矮枕。
      祁修伸手摸上那锦枕,眼眸里有光闪过,他皱了皱眉,将枕头翻了个个,找到一侧的暗口,那边的针线明显是拆了后补缝上去的,他还来不及进一步动作,外面就有喝声响起:
      “什么人!”
      祁修飞快将锦枕放回原处,身形一闪,推开一侧木窗闪身跃入漆黑夜色。
      皇宫几里外是北郊荒山,三年前曾是纨绔子弟的游戏人命的猎场,后来傅池上位,废了这一规矩,此处又杀孽深重,寻常百姓不敢来,久而久之成了荒山,无人问津。众芳摇落,百卉神疲,疏影横斜,地势复杂异常,祁修在阴影中隐去身形,立于树梢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在古木虬枝间搜寻的影卫,荒郊孤山红衣飒飒,无端生的几分悚然之意来。
      有人低声问:“人呢?”
      不远处有人答:“那人进了这里,就是想靠地形甩了我们,青乌,你回去叫人来山下几个出口围起来,断音,你想办法去告知陛下有人擅闯无名殿,其余人继续搜,陛下和云归未回,决不能在此时出事。”
      祁修抄着手饶有兴趣的看了半晌,末了摇头,颇为惋惜的叹道:“真不知道傅池养的都是什么废物。”
      还在平宁镇的傅池并不知道他养的三千影卫在不知不觉中被人骂成了废物,听闻云归的禀报,倏然起身,语音阴狠:“你说什么,有人闯入无名殿?”
      “是,那人被发现后一路逃至北郊荒山,乘风他们搜了一夜,被他逃了。”
      傅池眯了眯眼,脸色阴沉:“丢了什么?”而后他又一转话头,“千秋暴露了没?”
      云归摇头道:“什么都没丢。”
      “准备一下,明日回宫。”
      “你要走了?”方子清端着汤药进门,“身子好全了?”
      “再不回去,我怕我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想我。”傅池片刻就换上一幅笑意深深的模样,脸上那疤痕淡了许多,此刻泛着粉色的新肉,显的有几分邪魅。
      “对了,这几日疫病如何了?”傅池边喝汤药边问道,被苦唧唧的汤药生生逼出了一张苦瓜脸。
      方子清从袖子里掏出几片果仁来喂给傅池,道:“来了不少大夫,听说是控制住了,都集中在山龙寺,镇上已经恢复如常了。”
      傅池点头,又道:“关于金银城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费点心了,我总觉得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方子清道,“那个县令你要如何处置?”
      “谋逆之罪论处,诛九族。”
      “陛下饶命啊!冤枉啊!”
      晋都新辟出来的西市菜市口此刻聚集了乌泱泱看热闹的百姓,听闻平宁镇县令妄图谋害陛下未遂,今日要便是行刑之日。
      傅池百无聊赖的坐于圣辇之上,艳阳高挂,照的人有些慵懒睡意。
      那县令夫人见傅池根本不理,所幸心一横,扬声道:“我呸,狗皇帝!此番平宁疫病就是天怒人怨,为了惩罚你这个大逆不道,弑父杀兄的盗国贼!”
      “举头三尺有神明!平宁的瘟疫本来根本不会死人,是祁太傅死前绝笔在平宁镇出现后便成了要命的瘟疫!这是祁太傅在天之灵,看不下去了!都是报应!都是为了惩罚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这次是平宁镇,下次就是晋都!”
      女人的声音高扬哀转,传遍西市,看热闹的百姓虽不敢言,但从那互相交头接耳的目光里看出来,他们听进去了——闲来无事的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聊得便是这种宫闱秘史。
      相信不用多久,傅池六亲不认、豢养娈宠搞得天怒人怨,勤政爱民的祁太傅在天之灵为了惩戒傅池,爆发了一城瘟疫这种闲谈之资会传遍晋都大街小巷。
      傅池面无表情的斜坐在圣辇上,在感受到第无数道偷偷摸摸瞥来的目光后,也不管时辰,对着监斩官挥了挥手。
      监斩官一声令下,那聒噪不休的县令夫人便瞪着铜铃一般的双眼,人头落地,嘴还张着似还要说些什么,而后一阵惊叫响起,二十多个被连坐的李家人霎那血溅三尺。
      百姓停了窃窃私语,注意力暂时被这一场杀戮给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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