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昼》奶妄

24、魑魅魍魉红衣似血

　　金银城格局果真有城之风范，地方广袤的宛如一方小城，祁修手执长风在金银城里逛了半个时辰才寻到傅池说的那一方小院子，院子临空而建，四周环了水，堤坝不高，水流倾泻而下，在下面看起来很像是天宫，垂了四方瀑布，雅致异常，若不是发生了之前地牢里那些不大愉快的事情，祁修觉得还是挺想和此处主人见上一面的。
　　绿瓦白墙，登上百来层悬空石阶后，是半拱月亮门，另外三面正如傅池所说，都是厢房，右侧一面门窗已被人打破，里面横列的数十张长几小桌就着矮凳，朝东一面还有一张略高的黑木案，和往日尚书房格局一模一样，饶是祁修已经听傅池说过，此刻也有片刻失神，究竟是什么人，对宫里的事情这么了解？
　　那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袍就摆在黑木案上，祁修握着长风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一紧，那正是他醒来当日所穿的那件，醒来后为了避免事端，特地叫二念当柴火烧了，他亲眼看着的。
　　祁修俯身拿起那件白袍，‘叮咚’一声，有东西从白袍里滚了出来，祁修望去，那是一块羊脂白玉的铭佩，上用草书刻了一个修字，反面是仙鹤振翅，是他生前随身所挂。
　　那日他醒来，身上并未有此铭佩。
　　他心底一团乱麻，背后之人到底什么来头。
　　匆匆将衣服铭佩拿好，祁修转身出门，却在院子里顿下脚步，按傅池所说，他本来打算一个个厢房都开一遍，就在他要往左边厢房走的时候是右边厢房出了声响才将他引了过去。
　　那左边和中间的厢房里有什么，是不想给傅池看的？
　　祁修将两边厢房门都推开，中间厢房是和雅间一样的布局，温润旖旎，家具一尘不染，连茶壶里都沏着满壶春山顶，只是水已经凉透了，贵妃榻旁的小几上还摊着一本随记，这里是有人住的，或者说，起码傅池闯进来之前，是有人住的。
　　左侧类似刑房，各类刑具摆在一旁，中间有一拷架，地上的血迹刚干涸没几日，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所以傅池来的时候这里绑着人，而那个人不能让傅池看见。
　　祁修想了想地下那个监牢，显然被关在这里的人与地下那些人不同，一人独享一个大牢房，七十二般刑具好生伺候着。
　　祁修啧了一声，看着那血迹斑驳的拷架，不由敬佩那人。
　　傅池面色虚弱的望着桌上那一袭白衣，一眼仿若过了沧海桑田，手心里紧攥着那枚铭佩，末了，他微微抬眸，道；“你穿上给朕看看吧。”
　　祁修扫了他一眼，拿起白袍往身上披去，又被傅池拦住：“好好穿，你去别地，朕不看，一套都换上在进来。”
　　祁修出去后，傅池看着床榻旁的方子清，无力的笑了几声：“中邪了？怎的话都不说了。”
　　方子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的哧了一声：“小爷是懒得看你这张破了相的脸，难看死了。”
　　傅池怔了片刻，失声笑道：“不是挺好，凶狠点才震得住朝堂上那帮老家伙。”
　　方子清幽幽道：“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朝堂之事啊，你就不担心你那些公子们看见你这张脸晚上睡不着？”
　　傅池讶然的看了他一眼：“他们睡不着怎么了，朕睡得着就行了。”
　　“啧。”
　　傅池又道：“对了，我昏迷的时候，隐约好像听见安魂曲了，谁弹的？”
　　“这里一屋子病人大夫，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弹琴啊？”方子清冷哼了一声，“你是烧糊涂，又梦见祁修了吧。”
　　傅池皱眉：“也有可——”
　　他的话音未落，门被人推开，傅池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四肢又开始僵硬，血液极速抽离，整个人如坠冰窖，方子清也随之望去，心下狠狠一惊。
　　祁修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而来，绣着繁复仙鹤暗纹的袍角随着那人步履间翻飞，鸦色长发乖巧的垂于笔直的脊背，举手投足，风韵天成，风光霁月。
　　傅池的嗓子莫名发干——他一面搜罗着与祁修相似的少年寄放情丝，一面又禁止他们穿白衣，生怕这群凡夫俗子玷污了祁修。可他刚才鬼使神差的想看幸生穿上祁修的衣服会是怎么样，而事实也如他所料，让他难以分辨。
　　直到那人投来冷冰冰的眼神，傅池才堪堪收了神思，将两人区分了开来，然后又听他淡淡道：“这衣服料子穿着确实比我们这些粗布麻衣舒服多了，不知陛下可否将这衣服赐给我？”
　　傅池收回目光，摆了摆手：“想要就拿去吧。”
　　方子清还未从震惊害怕中回过神来，一听傅池的话，生怕傅池一眼就认定了那人就是祁修，连忙开口：“不行，这是祁修的，你不是要死要活都要找这衣服吗？”
　　傅池阖眼摇摇头，轻声道：“这不是祁修的。”
　　祁修眉尖稍动，衣料绣工和他的衣服一模一样，若不是他亲眼看着当初那件在火里化为灰烬，他自己都分不出这衣服真伪。
　　傅池道：“祁修穿的那件领口有个墨渍，是有一日朕碰翻了砚台，手沾了墨水，去看他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这件衣服一模一样，却不是祁修穿的那件。”
　　“表哥，表哥。”
　　祁修转身望去：“怎么？”
　　“表哥你何时……”二念抬脚进来，“我的天哪，这不是你那日——”
　　祁修飞快扫了一眼傅池和方子清，打断道：“二念，什么事？”
　　二念看了祁修一眼，似乎懂了什么，道：“我是想问，你何时回晋都，药材快不够了。”
　　祁修点头，望了一眼天色：“明早我便走，那些病人的病情控制住了？”
　　“嗯，大多控制住了。”二念道，“城里那些尸身也拉到山脚处烧了，开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若是能多叫几个大夫来最好，赵老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我怕他身子撑不住。”
　　“好，我尽量。”祁修温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二念嘻嘻一笑，摇摇头：“治病救人，医者本分。只是——”
　　“只是还没找到疫病来源。”祁修接道，“没事，你只管救治，这些会有官差处理的。”
　　二念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