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魑魅魍魉红衣似血 ...
-
祁修已经三日不曾入睡了,偶尔靠着桌子打个盹眼前都是傅池在石室里一心求死的模样,瞠目欲裂的狼狈模样往往将他从混沌中炸醒。
傅池最后那句未竟之语如鬼魅低俗,在他耳边‘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疲惫的轻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晌无言,静静看着一直昏睡未醒的傅池,脸上的伤痕因前几日沾了泪珠发丝,此刻有些红肿,隐隐结了层蜿蜒暗红的疤皮,毁了他那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那日方子清笃信的话语还在耳畔,他皱了皱眉,伸手扯开了些许傅池虚掩着的衣襟,胸口那处裹了数层纱布,在那张上好的皮囊上,有一处他亲手刺进去的剑伤,和自己的那处伤口一模一样——只不过傅池心口处的往下偏了一寸,而自己的那处,一击毙命。
当时为什么会手下留情呢。
那日听到傅池那番话,明知最后他会说出什么来,他手忙脚乱只想让他住嘴,就不想让傅池说出最后那句话来。
为什么呢,哪怕说出来,对于清心寡欲的祁太傅来说,又代表了什么,不过是一句荒唐之言罢了。
他按了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不愿意去深究,把一切都归咎于不愿意当别人手下的棋子罢了。
他的目光从傅池眉间慢慢落下,鼻梁,双唇,最后落到那处裹着厚重纱布的胸膛,低声道:“被逼急了的兔子也会咬人的。”
在祁家一百多个冤魂前,吃人肉、喝人血,算得了什么呢?
他伸手轻轻替傅池拉好衣襟,傅池却猛然睁开眼,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许是动作过大,胸前的纱布渗出些许血迹来,傅池皱着眉就要借力起身。
祁修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躺着,道:“醒了。”
傅池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眼底散出精光,似要把人生吞了进去,他的嗓子阴暗晦涩:“放开我。”
他没有用朕自称,祁修一挑眉,并不松手,一手按着他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伤成这样,还想做什么?”
“金银城。”傅池从牙缝里挤出话音来,“你放开我!”
“金银城里确实有暗道,连着县令府宅,县令已经死了,你要做什么?”
“我叫你放开我!”傅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祁修,翻身便冲了出去,可惜身子虚弱的紧,还没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祁修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抱起重新放于床榻,不耐烦道:“大夫都在外面忙着救治疫病病人,没人来管你,你不想死就好好呆着。”
傅池并没有听进去,还想挣扎着起身,只是身子跟不上他倔强的意识,半身不遂的瘫在床上,只剩一双眼泛着凶狠噬人的目光盯着祁修,搭配上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倒有几分山痞子的模样。
祁修抄着手倚靠在床畔看了半晌,良久啧了一声,颇有‘老人家’风度的开口:“年纪轻轻,脾气不小。”
傅池仿若未闻,盯着他道:“朕命你,带朕去金银城,现在。”
祁修偏头,几缕长发从肩头滑落,问道:“那里有什么?”
祁修踏入第六间雅间后,大堂内无端起了一阵风,穿堂而过,叫人在酷暑八月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傅池皱眉,凝神观察了片刻,暗叫不好,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异香,正想叫方子清屏息,一转头却发现方子清已经倒在了桌上,大堂内烟雾迷离,看不清三步远的桌椅。
他敛神屏息,不敢开口唤幸生。正欲扶起方子清往二楼方向摸索过去,余光却看见一个身影匆然掠过,傅池双眸骤缩,那是祁修。
他顾不得方子清,拔腿就朝那身影而去,脚步几转,似是来到了一个后院,院内三面厢房,一面是他所处的月亮门,一时天地寂静无声,只剩了他自己筛锣擂鼓的心惊。
他踏着脚下石砖,凝神打量着三面厢房,皆是雕花木窗,大门紧闭,傅池皱眉,抬步便往左侧厢房而去,这是,‘吱呀’一声,似是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傅池猛然转身,几步闪身劈开了右侧厢房大门,木门应声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灰尘。
房内陈设布局与往日尚书房一模一样,甚至往日祁修用来训诫的戒尺还规矩的放在先生案上。
傅池呼吸一窒,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侧木窗外蹲了一个小孩儿,在偷听着朗朗书声。
这种太过于真实的悚然让他不由分说的抄起一旁矮凳就往那窗砸去,雕花木窗被猛的砸出一个洞,木头碎裂落地,仿佛触动了他脑海中紧绷着那根弦,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窗下是不是真的有个小孩,来不及去想祁修去哪儿了,眼前一晃,他就有些浑身无力站不住的往地上倒去。
最后合眼前,他看见一袭白衣静静的躺在那先生案上。
祁修!
傅池猛然阖眼,甩了一把被汗浸湿的发丝,沙哑道:“祁修,我在那里看见祁修了。”
祁修不慌不忙道:“你吸入了迷魂香,出幻觉了。”
“不可能。”傅池道,“那是真的,那是祁修的衣服,我不会看错的。”
祁修皱眉。
傅池抬眸,略带哀求的看了他一眼:“真的,我不骗你,往日我出幻觉,都是祁修死之前那一幕,再不然就是祁修初为太傅的时候,总之,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话音带着些许颤抖,听起来脆弱异常:“可那边只是祁修的衣服,那人为什么要引我们去金银城,那衣服就是他留下来的。我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一定要去把那衣服拿回来。你带我去,快点。”
祁修抿唇,片刻,道:“在哪,我去吧。”
“不,朕要亲自去。”
“行,那陛下请吧。”祁修袖手旁观的站在一旁,“丑话说在前,我武功不是很好,万一有人埋伏,不一定能顾得上陛下,若是陛下想和祁太傅的遗物一起死在那个地方,那陛下可得抓点紧,天快黑了。”
傅池失魂的看了他一眼,良久,垂下头:“你一定要带回来给我啊。”
祁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