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昼》奶妄

21、枯草荒覆疫病漫城

　　而后转身重新踏入石室，空气中迷香已散了个干净，祁修在方子清胸口拍了一掌，将他绳子解开，方子清咳嗽着清醒过来，挣扎了两下：“喂！你什么人？敢绑小爷？你——你他吗把傅池怎么了！”
　　祁修扫了他一眼，眼底一片肃杀冷意：“不想他死就闭嘴。”
　　方子清背着傅池，一步一脚印的，艰难的往方府走去：“哎，这个人看着挺瘦的，怎么背起来跟头猪一样沉啊！喂，你能不能帮把手啊！”
　　祁修泰然道：“我不行，我自小体弱多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靠，多金贵啊，小爷娇生惯养的都背了大半了。”方子清咬牙道，“你体虚啊！”
　　祁修闻言顿足，转身看着他，点头：“是的。”
　　看了他咬牙切齿的神色，突然觉得心情颇好。
　　往日什么祁太傅，规矩死板，果然不如无赖活的自在。
　　思及此，祁修勾起笑意，道：“你背稳点儿，在这么颠下去，他就真被你弄死了。”
　　方子清恨恨道：“弄死算了，沉的要命。”
　　祁修轻笑：“死了你就是弑君，我是证人，趁现在想想到时候该贿赂我些什么吧。”
　　方子清呸了一声，又道：“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是在金银楼么，为什么从县令府出来了，县令又为何死在那里？”
　　祁修脚步轻快：“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方子清一步一晃，艰难的回忆，“我和傅池坐在大堂里，然后——然后就是你打我一掌。”
　　祁修啧了一声，三年过去了，还是个绣花枕头。
　　“我们闻了迷烟昏过去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边了，墙上有把剑，我用剑把石壁破了，然后把你叫醒，接下来你都知道了。”
　　“用剑破石壁？”方子清嗤笑一声，“你当是玄铁炼就的长风剑呢？”他又道：“那剑呢？我怎么没看见，傅池又怎么回事？”
　　“被我扔了。”祁修耸肩，“不知道，醒来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祁修不耐烦的道：“行了，快点走吧少爷，你想他流血而亡吗？”
　　方子清疑惑的扫了他一眼：“你真不想杀他？”
　　祁修啧了一声，好似三年前的二十五载间将他这一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很是不耐烦：“我为什么要杀他？”
　　“那封信不是你放在我房中的？”
　　“说了不是。”祁修瞪了他一眼，“再啰嗦我就杀了你。”
　　方子清迫于淫威，住了嘴。
　　“血止住了，伤势看起来虽重但并不致命，下手之人一看就很有分寸，稍偏一寸他就活不了。”二念将一旁浸染鲜血的纱布收起，对着方子清道，“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今夜你仔细看着点。特别是脸上伤口颇大，别让东西碰着了，容易感染。”
　　方子清乖巧的点点头，在床畔坐下：“那他这脸往后会留疤吗？”
　　“留疤是一定的，男人嘛，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做什么。”二念一笑，转身问道，“表哥，时辰不早了，你不去歇息吗？”
　　祁修支手托腮坐在桌旁，目光越过曳曳烛火望着床榻上的人，摇摇头轻声道：“你去休息吧，我在坐一会。”
　　残烛燃尽，昭昭月色穿窗而来，映的房内朦胧一片。
　　“喂，醒醒，别睡了，傅池不行了！”
　　祁修正支手撑额靠在桌边养神，闻言浑身一震，起身望去。
　　傅池脸色土白，汗如瀑，牙关咬着下唇渗出诡异的血色来，喉间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呜咽声，双手攥紧了被褥，指节突兀。
　　祁修站在床前垂眸，无声。
　　“喂，你干嘛，站着睡着了啊？”方子清急道，“出去叫人啊！”
　　“你去方府拿把琴来。”祁修淡声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琴！”方子清看着祁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下突然惊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就顺从了他的意思，道，“你等着。”
　　袅袅琴声在指尖流泻而出，曲调缥缈至极，如石上泉流，又似百花齐放，生生在破屋中开出了一片盛世桃花，令人无端焦躁烦闷的心情都不由沉静下来，随着那一律一动安稳呼吸着。
　　傅池慢慢安静下来，牙关松了那几乎被撕咬掉的下唇，手也静静搭在腹前，睡的极其安稳。
　　方子清看着那清冷月色下的少年，身着破布旧衣，却仪态天成，几缕如墨长发搭在他臂弯旧衣皱褶处，随动作于梅香中翩翩起舞，露出的眉目清俊如玉。
　　方子清自他抚琴起，脸色就愈发的惨白，此刻已和傅池毫无差别，甚至傅池还比他红润些，他心惊的仿若有厉鬼伸手狠抓着，他开口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无比：“你到底、是谁啊？”
　　祁修收了手，扫了他一眼，眉目间清冷一派，他温声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