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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枯草荒覆疫病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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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面色惨白,手颤抖着摸索上那青铜灯盏,用力往里一推,石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处石室里,三面石壁,除了此刻大开的石门,周遭再无出路,祁修有些站不住,浑身打着颤。
石室内立着两根圆木桩,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曼陀罗香,正是雅间内的迷魂香,左侧石壁上有一剑架,上面静静搁置着一把雪白剑鞘上镶着玉石的宝剑,祁修抬手捂眼,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意——长风剑。
那是他十七生辰,大哥送他的生辰礼。
祁修猛然喘息了几口,才放下手,室中傅池和方子清被人绑在木桩上,头颅微垂,就像——等待被斩首的犯人。
就像,三年前的祁家人。
祁修难以抑制的剧烈喘息起来,他想不透,到底是谁。知道自己没死,还一路跟踪着自己,告诉自己先太子下落,还布了这样一个局,好叫自己,报仇?
剑鞘如同他掌心一般孤独冰冷,他忍不住拔剑出鞘,银光自他眉眼间一闪而过,似血色覆了眼眸,眼底杀意一闪而过,片刻归于平静,一片清明。
“傅池。”祁修用剑尖在傅池脸上拍了拍,像那日傅池划破将领面容一样,祁修执剑在傅池脸上轻轻梭巡着,见他不醒,祁修手下用力,削铁如泥的剑锋在傅池脸上划开一道血痕,皮肉往两边外翻,鲜血流了半脸,白色面巾瞬间如同恶鬼吸饱了鲜血,坠红坠红的,狰狞可怖。
傅池吃痛皱眉醒来,眼底一片迷茫,分明是幻境还未清醒的模样,他呢喃道:“太傅大人。”
祁修垂眸,片刻,淡淡笑道:“是我,傅九。”
傅池眼眶一红,眼泪呼啸而来,他挣扎了两下:“太傅大人,你别走。”
“好孩子,我不走。”祁修抬手在他发顶抚摸,垂眸望着他脸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温声道,“痛吗?”
傅池的眼泪流到伤口处,散乱的发丝也如同有了意识般往伤口里钻去,痛的他下意识皱眉,却对着祁修摇了摇头,只呢喃道:“你别走,你管管傅九,傅九不惹你生气了,你管得了傅九,傅九只听你的,你别走。”
祁修怔了片刻,低声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杀祁家人?”
傅池眼底一片迷茫,痛楚与幻境交织,什么也听不见,只呢喃道:“别走。”
祁修钳着傅池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慢声道:“傅九,看见这把剑了吗,只要用它刺入你的心口,等你死了,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傅池泪眼朦胧的望了一眼他手中的剑,重重的点头:“只要太傅大人别离开我。”
“可你是帝王,死了之后,你一切都没了,你当初不就是为的权位吗?”
傅池哭喊着摇头:“我不要,我只要你,我不要,你快杀了我,杀了我!”
“傅九,你现在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与我相似之人,你可以把他当做我,安稳做你的一世帝王,为什么非要找我呢?”
“他们都不是你!”傅池吼起来,脸上发丝尽乱,泪水与血水模糊一片,“我只想要你,我求求你了,你杀我了吧,我知道错了,祁修,我爱——”
利剑没入血肉的闷响打断了傅池的话音,他唇色渐白,低头看着那尤带着血色的剑锋,目光一寸一寸的一上去,记忆里那总是沉稳有力,温暖如春的手此刻微微发着颤,再往上,是那一处剧烈起伏的胸膛伴着悠悠梅香,再往上,是如玉如画的眉目,一笔一划都似精雕细琢,是他的太傅啊。
他终于不用在日日寻找了,终于不用只能在夜半等着他入梦来了,他可以跟他一直在一起了,傅池吃力的挤出一个笑来,双唇轻启:“祁——”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傅池嘴角的笑意渐渐不受力消散,头颅重重垂了下去。
祁修手一颤,剑应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轰隆’一声巨响,一侧石壁整面裂开,碎石砸在三人身上,彼此却都纹丝不动,一个死了,一个晕了,一个虽清醒着却也像丢了魂。
裂开的一面大片月色洒下,露出一小截台阶,传来一阵拍掌声,而后传来一男子声:“祝贺祁太傅大仇得报,手刃仇人。”
祁修缓缓抬眸望去,眼底一片淡漠,俯身捡起长风,走了出去。
石室出口处连着一座宅邸后院,看起来颇为富贵,有一锦衣男子约莫三四十岁样,立于出口不远处。
祁修扫了他一眼,将剑收入剑鞘:“不知阁下是?”
那男子将脸上面巾扯下,行了一官礼:“下官平宁城县令李寒骆,见过太傅大人。”
“我如今不过一介布衣,早已不是太傅了。”祁修往日并未见过这张脸,想来是新上任的官员,他沉声续道,“你为何会知道是我?还敢帮我杀了傅池?”
他冷笑一声:“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李大人。”
“下官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祁修冷眸一扫:“听谁的命?”
“这就不能告诉祁太傅了。”李寒骆笑道,“我家主子说了,我们与祁太傅目的一致,顺手帮祁太傅一把是应当的。”
“帮我?”祁修面色淡然,眼底狠厉一闪而过,“你家主子做局引我入局,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也是帮我?”
李寒骆一愣,随即又笑道:“别的不论,这个结局,不正是祁太傅期望的吗?”
祁修垂眸,语气平淡,似漫不经心:“你入朝为官多久了?”
“半年。”
“那你可能不知道祁某的性子。”祁修唔了一声,手腕翻飞,夜色里银光一闪,李寒骆睁着眼直直倒了下去,祁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溅开来的血,续道,“祁某十五入朝为官,便是先帝也需得恭敬唤我一声‘太傅大人’,长此以往,祁某性子养的着实高傲了些,今日你家主子擅自把祁某当刀使。”
祁修垂眸,随手将长风一扔,道:“让祁某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