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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带着太 ...
带着太子用完膳,金训就赶他回去午睡,小小年纪缺觉可不好,他可不赞同老三那样苛待自己身体的做法。养身,得从娃娃抓起。
想到这,他又喊来一个内侍:“太子茹素月余猛然吃肉可能会肠胃不适,你传王太医去东宫候着,等太子午睡起来后诊个平安脉,然后再让他去给皇帝请个平安脉。”
内侍对金训极度无语,明知道太子茹素月余,他老人家还一上来就是满满一桌肉食,愣是一点绿色都不见。他人卑位低,没有说话的份儿,躬身退出。
半下午,皇帝在见到奉上皇之命给他诊脉的王太医后,再联想早几天前那边没头没尾传出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父皇究竟在哪里对自己不满了,略放下一直半提着心。皇权争夺无比残酷,哪怕他父皇主动退位传位于他,也由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毕竟上皇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他的人遍布朝野,在位期间又有不错的名声,他真要跑出来再行一次废立也不是没有几率成功。
好在是自己多想了,金护松了一口气后旋即苦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要顾惜身体,可是国事繁忙,哪里由得他。不过父皇美意不可辜负,于是在诊脉之后,便亲自带着王太医去给父皇请安。
金训没理皇帝,听完王太医的掉书袋后才对着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好一个拼命三郎,可真让朕长见识了,才多久就把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
越说,越是生气,皇帝的身体竟然没比自己强太多,要知道他可是七旬老人,说不准哪天腿一蹬就去了。
金护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让父皇操心是儿臣的不是,实在是最近国事繁忙,等过阵子儿子定然好生保养身体。”
他也想好好休息一天,美美睡上一天,但一想到案头上厚厚几沓子等待批复的折子如何睡得着?特别是地方上送来的折子原本就过了一段时间,自己要是再拖延,很有可能这头才批复下去那头连事情源头都消失了。
听到这,金训更没了好脾气,他在位时规定一份折子300字,结果三儿倒好,甫一登基就来个奏折不限字数。朝中那群人是什么人,绝大多数文采斐然下笔如有神,都是隐性的话痨。让他们放开了说话,那还不一顿猛写,才过去短短四年时间,一份奏折没有两千字就变成了异类。
哼哼了几声,挥退了众人。
“你要放开奏折字数限定朕没有意见,确实有一些问题300字说不清楚,过于简略容易引起歧义。但是你也不能不加限定鼓励他们大书特书,长此以往,恐怕真像前朝一样出现洋洋洒洒万言余字,实际内容只有百来字的现象。纯属浪费时间,白耗精力。”
金护垂头不语,上皇所言极是,不过在他对一封大拍自己马屁的折子当众斥责一番后,奏折上倒是有一些一,有二写二。他并没有觉得批折子是白耗自己精力。
金训见状知道劝不动皇帝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不再就奏折长度说话,既然他家三郎喜欢看长折子就随他去吧!此时的太上皇金训万万想不到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封折子字数会再创历史新高,长达7万多字,并且让他找不出哪怕一百个字的废话。
此时的他看着儿子充满血丝的眼,忍不住传授起经验来:“原本想着你坐到这个位置自然就知道了便捷省事的法子,没想到你倒是头硬,四年下来连偷懒都不会。”
见金护想说话,太上皇急忙打断他,不用听也知道这个刻板端方又严于律己的儿子会说些什么,无非什么国家重任在肩膀,不敢有丝毫懈怠之类。可是他也不想想,为什么他老子在位时,能够把国事处理得又好又及时,宗室勋贵那边情感沟通也不错,后宫美人也没有被辜负,还有大把时间秋闱和下江南。
哪里像他儿子,连去后宫都快没时间了,导致后宫至今小猫小狗三两只,还不如人一个土财主的规模大,说出去都丢人。
“你随我来。”金训带着皇帝进入了里间,屋里有两张大桌案,“你把大庆舆图和天下万国舆图分别铺到两张桌案上去。”
金训一面命令儿子去铺地图,一面令自己心腹内侍守,冷酷道:“传令下去,谁也不许靠近书房三丈,违者杖毙。你亲自带人在三丈外守着。”
须臾,只听外间窸窸窣窣一阵零碎脚步声越行越远,透过窗户,只见内侍们守在井然守在三丈开外,警惕地留意周围情况。
这厢,金护已经铺好了两张舆图,累出了一头地汗。
“你先好好看看这两张图,看上两炷香的时间,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说完,金训身体歪到房内软塌上,从榻边的盒子中摸出一个精美的鼻烟壶,闭着眼睛轻嗅起来。比起他的三儿子,金训显然更会享受。
金护对父皇的状态习以为常,论起享受养身,他还真差他父皇十万八千里,当然,论政务处理速度,他离父皇也差得远。不过也正因有一个榜样,他更不敢懈怠。速度慢,就用时间来补,手里折子觉得不能压在手里三天还没看,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就怕因为自己的懒政而耽误事,小事变大事。
不过父皇让他看两幅舆图又是什么意思?
这两幅舆图他书房里也有,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虽然不明白金训的意思,他还是用心观摩,心里细细揣度。两炷香的时间不长不短,金训收起了鼻烟壶,他好享受,但在做正事时绝对不会拿其他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你看出来了什么?”
金训抬眼,淡淡问道。一瞬间,属于帝王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尽出,狮王已老,岁月沉淀出的雄风反而越发骇人。
“我大庆一朝国土虽超过前朝,但北方之患仍在……”
金训静静听完金护所言,不可置否,先是走到了大庆舆图跟前,指着上面绘制的两条蜿蜒曲折的河流说:“朝廷稳定莫过于兵强马壮仓廪丰足。大庆地大物博却也多灾多难,最要命的便是洪灾旱灾蝗灾,其中最容易遇洪涝灾害的地方莫过于两河。一场大洪灾能让无数生灵涂炭,更可能颠覆一个朝代。只要治理好两河,不但能够最大程度上避免洪灾的发生,也能让一年仓廪丰足起来。
所以,你必须得掌握洪涝灾害发生的时间规律,在此前两个月把河两岸所有县城呈上来的奏折全部查看一遍,着重看堤坝巩固情况,如果该县没有呈折子就下旨让他们呈上来。”
金护闻之悚然,猛然明白自己和父皇的差距在哪里。
“除了洪灾,还有旱灾,这几个省极其容易春旱,特别是大旱就有蝗灾,不要总想着上天仁德,一切按照最坏的方向做准备。
需要冬季就查看这几地的折子,特别关注降雪问题。如果降雪少,那就得提前派人下去查太平仓的情况,这个人必须得刚正无私,眼里容不得砂子,不然上下欺瞒后果不能估量。
另外也得查清楚调动余粮的省并估量来年该省有没有灾害发生的可能性,如果几率很小,则可以考虑外省旱灾无法自救时从该省调动粮食赈灾。这个时候就该令该地官员查粮,不让他过于耗费民力,省得赈灾送粮时百姓徭役超期引发民怨。真要大旱了再商议从哪里调动粮食肯定来不及。”
金护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会抱怨自己笨了,这么一对比,自己还真够笨的,登基四年却只会下苦功夫。眉毛胡子一把抓的结果就是没有重点。
想到这,他忙细细请教,用心将父皇的话牢记在心,并且决定以后每天都在心里复述一遍父皇今日所言的内容。同时,他还决定把两幅舆图牢记在心。
金训教子,一直过了晚膳时分才算讲完,最后总结道:“你记住不能被大臣牵着鼻子走,他们永远能拿出一堆看着重要却不那么重要的事消耗完你的精力,却把至关重要的事给隐瞒掉。你是皇帝,不能被他们牵制住,你得让他们跟着你的节奏走!”
金护点头应是,这半下午的收获比他数十年的收获还要多。如同一团乱麻的线团终于抽出了线头,理顺了,再没有之前那种事推着人走的感觉,自己可以主导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金训见不得他那副样子,又哼哼说:“让人办事少不了银子,想要办大事得靠银山堆出来,不管什么时候多赚银子总没有错。”
对于父皇最后的提示金护虽然记在心里,却没有放在最要紧的位置,毕竟缺钱已经成为常态了,他甚至都习惯了,等到下一季收税收上来就能缓解。
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用不了多久他就把这一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说完话,二人走出书房,外面才算解了禁,对着自己儿子说了半下午的老皇帝不想继续见他那张脸,也不让他陪着自己用晚膳,吩咐一声让他明天带太子出宫体察民情就挥退了他。
索性金护也知道自己父皇的性子,用膳喜欢让妃子陪同,午膳已经陪太子,晚膳肯定不可能还让自己作陪。告退后,也懒得去后宫,索性让人去传太子陪他用膳。
他也有一阵子没见儿子,猛然空闲下来发现想得慌。
太子金律一整天陪完皇祖父又来陪父皇,简直变成了专业陪吃人,不过就他个人而言却不排斥,特别是从父皇那得到明儿下午出宫的肯定答复后,一颗心早早飞到了宫外。
这回说什么他都要进去用一下冲水厕所,入睡前,金律先给自己定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不过金护这回出宫还真没打算继续去公厕,他们出宫次数有限,不能总往一个地方打卡。况且,既然是体察民情,当然得去他最关心的安置灾民的地方。
对于去新地点打卡,金律倒也不会排斥,从小被关在宫里,只要出宫就是放风,去哪里都高兴。不过他们没去公厕,但一路上却听了好几耳朵公厕,还和数字十八联系在一起。
“京城府尹任自牧折子上提过此事,荣国府二公子贾瑛募集来钱财在南城开建十八个公厕,雇了不少灾民。”金护见儿子疑惑,解释道。
“原来是他,那就说得通了。”金律恍然,想起了那个浑身通红的人来,“他和他姐姐长得倒是有几分想象。”
对于荣国府,金律没去过却一点都不陌生,不说自己生母被荣国府抚养大,女史贾元春也是日日能见到的。对方除却监察东宫一众宫人防止他们里外勾结行不轨之事外,还负责查看他的礼仪和功课汇报给老太妃,和他关系颇为亲厚。
说完,忽然听到一阵不同的喧闹声,扭头过去一看,只见两头牛拉着一个格外长的板车上防着一截奇奇怪怪的大管子。
“父……亲,你看那是什么?”金律第一回见混凝土管,眼睛不由跟着它转,十分好奇这么大的管子是拿来做什么的。
金护也是头一回见,给贴身内侍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前去打探,不久后浑浑噩噩地回来:“回主子,这管子是荣国府衔玉而生的公子窑上制作的废品,一大截只要300文,被灾民买来当房子用的。”
说到这,他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即使他没有亲自上手摸,看那管子的结实程度也称不上废品。一根那么粗的管子只卖300文,想也知道荣国府二公子倒贴钱了。
“哦,跟上去看看。”金护本来就要去看灾民安置情况,当下便一路跟了过去。
买砼管的人叫张大栓,不过少有人连名带姓喊他,都叫他大栓子。原本上面还有父母和两个哥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把他们带走了他们,只有他因为去买米幸免于难。
为此,不少人都说他名字好。你看,他两个兄长一个叫大柱,一个叫大梁,合起来就是柱梁,比起怎么也学不会手艺的大栓子,那两个继承了父亲的好手艺,是家里顶梁柱的。结果出事后,房子塌了,柱死了梁没了,反而是大栓子真和房门上的门栓一样出事时被弹出来。
张大拴不理众人的话,除了一开始的伤心,他只想把张家传承下去。首先得有个窝,男人,有个踏实的窝才能找个女人过日子生孩子不是?
原本要盖间自己屋是件十分困难的事,皇上赈灾及时不会把人饿死,但想要买房子或者盖房子基本是天方夜谭。就算皇上专门给他们划了地,不用买地皮,但盖一间房子的费用可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家里那几间屋子还是他爷爷盖的,修修补补大几十年,他父亲积攒了一辈子也没能起新屋子让他大哥有个新房子结婚。
没想到,他这一无所有之人,居然花了几百个大钱就能有一间屋子了,若非想着冬天日子难过需提前攒钱,他肯定要一口气买上三截大管子。一间就寝,一间做饭,一间留着当以后孩子的房间。不过现在只能想想,公厕项目雇得人多,进度也快,恐怕拿不了多久这么高的工钱了,钱还是得省着花。
再说,哪怕只有一间房,只要够暖和,能吃饱饭,不怕没有女人肯跟他。京里只有一间破房子的人多了,也没见人打光棍。
牛车慢悠悠晃到了地方,张大拴忙招呼几个熟人,大家合力把管子给抬了下来。然后又给赶车的塞了工钱:“辛苦您跟着跑一趟。”
车夫知道张大拴是工地上的人,便当他是自己人,给他出主意道:“等窑里的水泥不那么紧张后,窑里和璜大爷的铺子就要开始售卖水泥,你要是想让两头也是混凝土墙且不必搞那么好,明年拆了做新墙不那么心疼。”
张大拴忙谢过车夫不提,接着就是请木匠包上管子两头,打门打窗户打床。砼管毕竟窄小,可砌不了炕。正要同人一起铲土把管子的底部给埋上铺平,被人喊过去说贵人有话要问他。
他被带到一对父子跟前,对方衣着看着简单朴素,还比不上贾瑛,却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张大拴索性头也不抬,人家问一句,他就老老实实答一句,京城贵人多如牛毛,哪个他都开罪不起。也就在问到工地事宜时,他的言语多了一些:“只要把那些砂子、石子和水泥按照比例拌制好,随意弄成啥形状,过上几天比石头还坚硬。”
他的话让金护父子来了兴致,特别是金护,他敏锐地注意到这种叫水泥建材对于大庆朝有多么重要。
“详细说来听听。”
张大拴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力工,不是在搬运就是拿着精铁棍子使劲振捣,自己都迷迷糊糊的哪里讲得出所以然来,于是只好说道:“听说今天安定街的公厕要封顶,爷如果想看混凝土浇筑过程可以过去一看,说不定东家也在那,您可以问东家。”
金护闻言,冲着内侍点了点头,后者赶忙抛出了一个银锞子:“你回答好,我们家爷赏你的。”
灾民安置在爆炸地点不远的地方,是内城,而安定街却在外城,距离不近。若是一般人这会子赶过去恐怕赶不上趟,不过金护用的是三套车,哪怕不放开跑速度也比普通马车快多了。
他们赶到时正好开始浇筑,因是十八个公厕中第一个封顶的,傅试也专程赶过来同贾瑛一起见证。
“我们俩在这顶多算是旁站,不算见证。”
贾瑛纠正傅试的话,在他的概念里,见证是和取样联系在一起的,是试验检测的一个环节。
正在做见证的是扫红,他正在指挥工人把刚拌制好的混凝土装进方形模具中振捣,等试块成型后也是他再跑来一趟趁着试块没有干透用专门给他做的铁笔在上面划上浇筑日期、强度等级以及这批混凝土浇筑的部位和他的名字。等试块硬到可以脱模后,或是放进标养箱中,或是放在同批混凝土浇筑的部位一起进行同等条件养护工作,直至养护期满才会被送到李贵主持的试验室进行的压力试验,检测这批混凝土的强度够不够。
如果不够,则需补救,若是强度相差过大就只能砸掉返工了。
而他们现在不过是在封顶时过来看看,属于在施工现场对工程实体关键部位和关键工序的施工质量进行的监督检查,顶破天只能算旁站,还是不做旁站记录那种白瞎旁站。
傅试笑笑,并不会因为贾瑛直言而觉得被冒犯,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他自己先是靠着人家老爹运作在京城当了个小有权利的通判,然后又靠人儿子出钱出力混自己的政绩。所以哪怕贾瑛恶语相向他都不会生气,何况人家还没说什么呢。
人到四十,就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
在工地,只要混凝土开始拌制就代表着所有人忙碌起来,上下运输的、振捣的、拌制的、像扫红一样做试验用试块、盯安全的安全员、检查质量的质检员、负责工序和技术的施工员,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怕贾瑛,他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工地。时不时从各个工种身上扫过,看哪里会衔接不上。
毕竟混凝土的初凝时间只有45分钟,没有泵车,没有搅拌机,没有电|动|振|捣|棒,原始工作法子格外耗费时间,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无法一批浇筑完成。
只有傅试是真的闲,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像贾瑛这种内行看哪里都觉得一个不好容易出问题,而傅试单纯看了个热闹。
不过工地上的热闹又有几分好看,没多久,他的视线就忍不住地转向了其他方向。可能因为安定街离第一个抽水公厕只隔了一条街,附近的住户人人都跑去体验过,甚至目前还有不少人每天都去隔街上厕所。所以这里的住户没有一家反对的,更没有闹过幺蛾子,也使得这里进度最快,听说今天封顶,只要是闲在家的人都围出来看热闹了,特别是小孩子,跟着那些振捣工人一起喊号子,倒是像模像样。
傅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在上面看见了期待和兴奋,突然,他定住了。浑身猛颤起来,参加过殿试和琼林宴的他一眼就认出了皇上。
皇上来了!
我是不是在皇上跟前露头了?
他的脑子一团混乱,正想着如何上前问安,察觉他异样的贾瑛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上回有一面之缘的人。立即高兴道:“我带世兄去见一个熟人,我的忘年交。”
没等傅试反应过来,他就被拉到皇上跟前,措不及防差点来个脸对脸。而肇事人贾瑛却浑然不觉,仍然和个见到熟人的撒欢小狗似的介绍他们二人。
“上回匆匆一见未能多谈实在是憾事。”其实像个撒欢小狗只是傅试过于紧张,才会觉得对方过于热情给自己造成了些许困扰。实际上在皇帝金护眼里,贾瑛行事还是很有规矩的,一应礼法也到位,是个热诚而有礼节的孩子。介绍完毕后,对金护显示出的热络也恰到好处,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关心。
不管是因为贾瑛所做的事,还是其外在,金护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少见的和颜悦色:“听闻你又做了一桩大事,特来一看。”
贾瑛闻言不好意思地摆手:“出钱的另有其人,不便透漏,不过这回能一下子盖十八个公厕还多亏傅试傅通判,正是他跑前跑后不但亲自办好了的衙门里的手续,还精心划定了地址。”
傅试又一次在措不及防之下被贾瑛强推到皇上跟前,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张口结舌了半晌只说出了一句:“应该的。”
说完,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多么难得的露头机会,错过这回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就被自己给搞没了,越是想,越是懊恼,若非皇上在旁边他恨不得猛砸自己脑袋几下,恨不得把自己舌头拉出来好好捋平。
可惜,一切都完了。
傅试现在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退在一旁,没能在皇上那露脸好歹也不能留下不堪重用的坏印象。
贾瑛隐隐察觉到傅试和平日的不同,心情莫名大起大落,不过只当是更年期的男人性情多变并没有多想。专心同金护说话,倒不是他知道对方是皇上,而是他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颜控属性。
金护三十有四,正是男人最富有魅力的时候,加上他那张有着大庆门面子的脸,说话间又流出几分对工程特别是水泥的兴趣。
因而让贾瑛赶到格外亲切,特别是对方并不把他当小孩的态度,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以前他只是自己老爸的宝贝蛋,感觉尚可,毕竟他爸爸性子粗,就差没把当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来到这后,他发现自己从宝贝蛋升级到凤凰蛋,跟前从来没离开过人,时时刻刻生活在人眼皮子底下不说,就连吃穿也有人管着。
就说他想上工地时穿个耐磨的棉布衣服,就这点小事都惊动了老太太,说什么不许。因为他们觉得穿棉布,特别是贾瑛看中的那种发硬的粗棉布容易磨破脖子上的皮,更有失体面。
所以到现在为止,贾瑛上工地仍然是一身大红绫罗。大红色,在工地意味着显眼和安全,也是他定下的工装颜色,特别是葫芦窑那边。工人虽然多,但地面有点荒,大红色衣服好找人。
“百闻不如一见,您如果不嫌弃工地脏不如随我进去,我拿实物给你讲解。”贾瑛见他对混凝土和水泥十分感兴趣,讲解完仍然觉得干巴巴,干脆邀他们进工地。
对于从来没见过的人而言,不亲眼看很难理解,特别金护父子气度雍容,一副和工地格格不入的模样。
金护欣然,他来本来就是为了一观混凝土到底是不是真如张大拴所言一般,考虑到若是真的,水泥便是国之重器,轻忽不得。他当然要亲眼目睹,眼见为实。
贾瑛的提议恰到好处。
这回因为银钱有限,家里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用来耐用结实的围挡布匹,无法把一圈全部拉竖网,只用篱笆简单把工地整体围住以免被外人闯进去。
“来,把安全帽戴上。”
还没进去,金护头上突然多出了一定怪模怪样的藤帽,因为贾瑛动作突然,跟着一起出来的侍卫差点没来一句护驾。好在忍住了,再一看皇上头上圆乎乎的帽子,莫名想笑,戴上那个帽子弄得脑袋和馒头一样滚圆滚圆的,帽檐还格外短。
紧接着,心里偷笑的侍卫头上也多了一顶所谓的安全帽,不戴安全帽禁止进入工地。即使他再不想戴,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把帽子戴上,帽绳下面的皮托还得牢牢固定在下巴上,怎么看怎么傻。
最让侍卫难以接受的是,好好的藤帽硬是被刷成了白色,还不如工人头上的红帽子,好歹看着喜庆些。
小孩的脑袋和成人还是有区别的,扫红就把贾瑛备用帽子拿给了金律,指导他调整帽衬,不过金律却把手上的安全帽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然后指着帽子中的帽衬问:“这个倒像头箍子。”
贾瑛凑过去看他指的地方,笑道:“你说的对,就是箍带环。安全帽想要安全,首先帽壳得能抗冲击,藤条还算结实,编成这种圆形曲线不管可以让冲击物滑走,减少冲击时间。其次就是得让这层帽壳和头顶留有一段距离,缓解冲击力,减少损伤,这就需要帽衬把头给箍在合适的位置,而不是和普通帽子一样头顶直接顶着帽子顶部。”
当初他事情多,一时没有顾上安全帽的问题,倒是贾芸私下里琢磨,竟然硬是被他琢磨出来了半成品拿给他看。而贾瑛唯一做的就是在帽绳固定的地方从脖子那改成了下颚处,多加了一个衬着细棉布的皮垫子而已。
金护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不禁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帽子就有那么多的门道。”
这两天对于他而言算是长见识的两天,头一天是太上皇从另一个角度教他治国勤政,今儿个遇到贾瑛能把一顶小小的帽子说得头头是道。
贾瑛知道时下士大夫群体更关注所谓的正事,而忽视这些关系生死的细节,想了想,笑着用宁府看到的一副对联回答:“世事洞明皆学问。”
金护抚掌大赞。
金律已经在扫红的帮助下调整好了帽衬,戴上了安全帽,又问:“这话听着只有半截,可还有后半句?”
贾瑛回答:“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一句更让金护感叹了,就是傅试心内也震动起来,暗道不愧是世家大族,哪怕只悟出这一句话来一辈子也够用了。再想起上回在贾家的收获,他儿子通过自己写的目录和划出的关键字,背书比以前快了许多,对书本的主线也能抓住了,不像之前哪怕背会还迷迷瞪瞪的。
深叹大族的底蕴的同时,傅试心里则盘算着多去政老爷那几趟,关系越近才越能探到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自己学会应用,以后也能把这份底蕴传给子孙后代。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宝玉绝对是个天坑属性,但凡和他沾边必然也跟着忙碌起来,不过他甘之如饴并不觉得是坑,反而认为是难得的机会就是了。
因为金护对水泥和混凝土的兴趣远大于建筑本身,一进工地,贾瑛就带他们去看水泥和拌制混凝土。
看着比面粉还要细腻的水泥,金护不由点头道:“你手下的匠人本事不错,比泼灰处磨得料还要细。”
泼灰处是专门负责筛磨砂浆和石灰的部门,登基前他在六部呆了个遍,倒是去过一次泼灰处,眼前的水泥明显比泼灰处筛磨过数次的灰还要细腻。
贾瑛笑而不语,他才不会轻易透露出去他的水泥是两磨一烧,多了一道烧的工序自然磨出的灰会细腻。水泥的秘密不能说,混凝土却能大说特说,这个没有瞒的必要,也瞒不住。
现在不少工人都掌握了配合比,以后掌握的人只好更多,就是日后水泥放开卖会有人独立出去做私活都不奇怪。
而讲到混凝土,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初凝时间、终凝时间、和易性、坍塌度、抗压强度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傅试原就听贾瑛等人说过数次,又是将那本七万多字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倒背如流的狠人,再加上见过混凝土浇筑和成型后模样,对贾瑛的话接受度要强许多,听到自己理解的地方还会点头附和,被金护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不过金护猛地被惯那么多专业术语,还是跨专业的,就十分头疼了。听到最后,又现场看过混凝土的浇筑过程,只能确定两件事。
一是混凝土施工还算简便,如果等强度上来真的能如石头一般坚硬,那么不论是宫殿修筑还是堤坝修筑都大有益处。
二则是这种专业的事,换个不懂行的人来肯定会坏事,甚至死人,不但施工过程中会因为安全问题死人,建成后也会因为建出的东西不合格导致坍塌死人。
“倒是个好东西。”最后,金护只能揉着发疼的脑袋这么说道。
可不是好东西吗?再听到水泥会过期,他的脑中忽地闪出一抹灵光,旋即却又听贾瑛一张嘴巴拉巴拉说起了什么他老子靠不住,准备自己赚钱去治理臭水沟。
金护百感交集,恨不得多几个和贾瑛一样的人,京城臭水沟的事他能不知道吗?甚至每年还得拨钱疏浚,不过也没什么成效,疏浚出来的淤泥堆在岸边反而更臭。
“你打算如何治理臭水沟?”他问。
同时,太子金律也问:“你想怎么赚钱?”
两个问题,要是换个人来回答肯定先回答年长人的问题,不过贾瑛的思维模式和时下人不太一样,选择先回答能够一句话说完的。
“郊外地便宜,我打算在那盖一个赛马场收门票。”手上的钱越来越紧张,让贾瑛意识到有一个其他稳定进账的地方多么重要,本来他想在京城盖超市赚钱。不过京城地皮太贵,且这块竞争也激烈,会牵扯自己太多精力。想来想去,盖一个能够赛马的运动场馆就比较合适了。
郊外只要不是耕地都会便宜很多,他手上的钱足够买一大片。至于盖运动场的钱,不过盖一圈露天看台,顶多再加设一个讲解员专用位置,费用没有大。反正他的赛马场不负责养马,想赛马,自己带马来,他就一个收门票的。想当然,为了培养市场,前期还是得找人打几场激烈的比赛才行。
比如五对五叼羊比赛就不错,一只大概十公斤的去头去蹄羊羔充当球,一边一个两米高的篮筐,对抗激烈,赛时也长,还能和足球篮球一样打成联赛,让赛马场不空。最重要的是,他完全可以找冯紫英等一众友人来打友情赛,这可比单纯打猎有意思多了,也能锻炼他们的战术和协作。
毕竟是对抗赛,和篮球差不多,得有人负责篮下劫挡,有人负责驱赶走拦截己方持羊手的对手,能衍生中各种战术配合,包括且不限抽拦截自己人的马屁股,让自己的马拉对手裤腿等等一系列骚操作。可以说,不管是趣味性、对抗性还是协作锻炼都比打猎更容易吸引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陷——过于费胳膊费腰。
不管是从马上弯腰捡羊、和人抢羊还是把羊抛给同伴抛进篮筐,亦或是一路夹着羊猛跑,对臂力要求不小。不过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也算是锻炼。
总而言之,自己能挣点门票钱,他们也有场地玩,实在不行场地租出去照样能挣钱。
金律闻言撇撇嘴:“收门票才能挣几个钱。”
贾瑛白了他一眼:“你是没见过人们为了比赛会有多疯狂。”
只要把叼羊比赛办成联赛害怕不挣钱?到时候哪怕随便一个俱乐部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何况他一个庄家,恐怕到时找他盖运动场的人都不在少数。
为了写太上皇英明神武的一面绞尽了脑汁,总不能一直侧面烘托,一个法子连续用十遍读者不腻我也腻味了。
从开文就一直有读者让万更,开文好几个月,也该满足你们一下,累瘫。
因为考虑到宝玉特殊在他能超脱自身阶级,去同情认同女性,所以皇帝的设定也是对应的,他也是能超脱自己的阶级去同情无产阶级。
因此,金护会是贾瑛做工程的最大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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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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