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 132 章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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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庆朝最尊贵的人正在听内侍的汇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太子还在茹素？”
内侍弓腰应是，金训又问：“皇帝那怎么说的？”
内侍的腰弯得更低了，却不敢不答：“皇上他宵衣旰食已经月余，没有传过太子。”
金训不满地哼了一声，浓浓地威压扑面而来，内侍恨不得趴在地上。突然，压力骤散，身上一松，悄悄抬眼发现一道浅杏色的裙踞轻移。内侍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吴皇贵太妃来得及时。有她在，太上皇老人家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能给抚平了。
“怎么就气成这幅模样？你可不年轻了，哪里能像以前那样动怒？”皇贵太妃虽然已经五旬，声音仍然如黄莺一般婉转动人。
“哼，还不是被那个孽子气的！”老圣人还是哼了一声，不过在内侍听来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气，皇贵太妃盛宠之名不假。
内侍不敢抬头窥视，只能看着两处衣踞汇到一处：“我看是你要求太高，我怎么听闻朝中上下都夸皇帝勤政爱民，夜夜批折子批到丑时方歇下，第二日卯时又准点起来忙碌。你看这才多久，京城已经从大爆炸中缓过来了，听说外面百姓安居乐业还要上书万民书呢。”
话是好话，谁知金训反而更气了，重重拍了拍面前的桌案。
“皇位传给他可不是让他这么不要命干活的！勤政爱民，我看就是笨，四年了，还不知道变通取巧，我看他是要把自己累死在案上。还有，他自己喜素不好声色之娱也就罢了，好好的还要教导一国太子茹素，干活只会用笨法子，教孩子也不会教。”
内侍汗出如浆，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藏起来，太上皇和皇上隔空斗法，不知道等下还会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的小命休矣。
好在老圣人突然顿了顿，一挥手让他去太孙那：“中午我和太子一起用膳，你去知会皇帝和太子一声，就说是我让太子吃荤。”
内侍忙不迭退出宫殿，擦了把汗，万幸，保住了一条小命。世人都以为太上皇仁善好施宽大为政，新皇严厉刚毅冷酷刻薄，实际上皇才是最无情的那个，帝王心术被他玩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反观新帝，可能登基不久也可能天性所致，反而是至情至圣之人。当然，以内侍的水平还不足以发现并总结出以上的结论，但敏锐的第六感却让他不会被上皇宽厚的人设所迷惑。
那厢，上皇可不知道内侍如何想自己的，他也不在乎，在太皇贵妃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按住抚在自己胸口上的玉手叹息道：“其实还是拓儿与我相类，最适合那个位置，可惜了，不然我也不用担心我去了以后你后半身凄凉。”
都说天家无情，实际上只要是个人怎么可能做到无情。然而太上皇金训却好像天生就是为了皇位而生，对人心的掌控到了极致，驭人之术无人能出其右，如果有人事后分析就会发现他当政期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巩固皇权。直到退位又见皇帝确实孝顺才算略略显露出自己一点子真性情，对心爱的女人能够道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吴太皇贵妃闻言摇头道：“陛下乃慈父，是拓儿没福，也是臣妾身子不争气不能为您诞下健康的皇儿。”
说着，她不禁低声哭泣起来，金拓出生时她已经是盛宠之时，皇上甚至许她皇后之位，奈何没多久竟然查出拓儿有子隐之症她自己也因体弱无法再次生育。这可是莫大的皇室丑闻，若非如此当初皇上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跟群臣妥协，转而立了梅氏为后，就是怕有人查出此事公布出来让皇儿无法做人。
太上皇心硬如坚铁，却也无法抵挡心爱女人的眼泪，叹息了一回恨恨地说道：“可气梅氏欺君，摆出一副体弱随时要死的样子欺瞒我，可恨她拖到如今就是不死，还弄出个小梅氏出来膈应人。她们梅家的女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小梅氏连她姑母的自知之明都没学会，没才气还好显摆才学，小家子气重的很，哪怕皇帝孝顺也经不住枕头风，就怕日后她为难你和拓儿。”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吴氏已经停住了哭泣，缓缓摇头：“皇帝的孝顺众所皆知，且我看他也不是被妇人左右之人，陛下不用担心我和拓儿。您还是少生气，多保重身体，您身体好才是我和拓儿最大的福报。”
这话她说得倒是心里话，皇帝母妃早丧，和自己自然没有仇怨，而她的儿子忠顺王金拓却又有子隐之症，难有后嗣，在一众皇子中对皇位最没有威胁。也正是因此，拓儿才能留在京城，虽为郡王却享有亲王俸禄。
听到自己心爱女人真心夸赞自己儿子，另一面也证明了她是真的支持自己当初的选择，心里不免高兴起来。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记得你侄女颇有几分你的品貌，不若我直接指给皇帝当个贵妃，有她在，想必小梅氏就是日日吹枕边风也不管用了。”
其实太上皇一直奇怪他的三儿子怎么会续弦那么一位相貌寡淡又不怎么聪明的女人，要知道小梅氏的相貌可怜她姑母都不如。毕竟梅氏能进宫成为妃子还是一层层选拔上来的，相貌在他妃子虽然是垫底的存在却有一股人淡如菊安然自若的独特气质。
小梅氏相貌随她姑母，却没有那份独特的气质，除了有一个把坤宁宫变成冷宫的皇后当姑母，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反正在太上皇眼里实在不是一个皇后的好人选。
身为女人，天然就对情感比较敏锐，吴太皇贵妃却隐隐摸透了皇帝心思，皇帝和原配感情深厚，对他们唯一的儿子更是放进了心里只是不善于表达才被人误解不太喜欢太子，所以小梅氏的种种劣势反而成了优势。特别是当年得宠侧妃在皇帝被立太子后，甫一确定自己怀得是男胎就对太孙金律下死手的事让皇帝心有余悸。
不聪明和做事张扬反而是小梅氏最大的优势，至于她姑母大梅氏，恐怕在皇帝心里不过是小梅氏入选的一张入场券。
吴氏虽然心里清楚，却十分聪明地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一来揣测帝心传出去不好，二来则是不想旧事重提。
太孙被害一案牵扯出太多人，乃至事后皇家对谁都不放心，还是甄老太妃出面承担起照顾太子一职。甚至陛下也因此决定提前退位传位了皇三子金护，以便太孙被名正言顺立为太子入住东宫方便老太妃就近照看。一面又将贾家嫡长女贾元春被急召入宫成为老太妃宫中的女史则是因为老太妃精力不济，而贾家却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顶撞皇帝也绝对不可能背叛太孙。
比起皇后小梅氏当初发过的誓言，太上皇更相信利益，只有结成稳固的利益集团才能被他所相信。
临近中午时，太子金律过来了，吴太皇贵妃知道上皇时常借此向太子传授帝王之学，颇为识趣地找了个理由退下，留下他们祖孙俩。
因为气不过皇帝让太子茹素之事，太上皇干脆让人摆了满满一桌的肉食，半点青菜不见，让金律茫然地同时心中闪过一丝喜意。
他本就是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若非答应了父皇借着茹素练习自己的克制力，他是一天素都不想吃。今儿个可是皇祖父让他吃肉的，不知不觉间，金律的眼睛弯了起来。旋即又想起父皇的交代，茹素也是为了不让他人轻易了解自己的喜好，迷惑众人以免有人借此生事，于是又板起了小脸。
“不知道父皇这会子记不记得用膳。”
即使在东宫，他也常常听说父皇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心里的担忧并不做假。
“哼，理他做甚！我们吃我们的。”提起这个金训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可不要学你父皇，只会下笨功夫，还执拗得很。”
金律赶紧站起来，一时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所谓子不言父过，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父皇有什么过错，日夜忧勤，听闻就是皇爷爷在位时也比不上。这样勤政的父皇怎么能被皇祖父骂笨呢？
他有心辩驳，却因对方是自己皇爷爷不好过于直接，正想着如何委婉地替自己父皇说话时，只听太上皇忽又叹息一声：“罢了，我和他走得是两条路子，行事有所不同也正常。”
嗯？
金律诧异地看向太上皇，当皇帝还能走出两条路子来？
在他看来他们二人或许一个稍微勤快些，一个稍许懒惰些，但都是当之无愧的圣明君主，群臣百姓赞不绝口。
孙子的反应实在可爱，忍不住弹了太子一个脑镚儿，看着泛红地额头金训难得有点过意不去，想着孙子日后也是要登基，索性屏退众人单独给他传授起来。
“世人把君主分为明君、昏君、庸君、暴君，实际上，一旦坐到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帝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帝王之术，一个就是帝王之道。”
金律迷糊起来，帝王之术不就是帝王之道吗？
金训也没有指望他闻音就能明白，事实上，他也是琢磨了几十年并且唯一性格和他相似能走帝王之术的儿子金拓还患有子隐之症，其他儿子除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金护外均不是君王料，才慢慢明白过来。
“所谓帝王之术，简单说来就是掌控人心，可以利用感情也可以利用利益，不过记住，感情会变只有稳定的利益才不容易变。而你父皇，走得却是帝王之道，他眼里容不下脏的臭的，更看不得私心重的人，恨不得身边都是和他志同道合之人。”
金律仍然不解：“这样不好吗？”
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了同一个方向而努力，光是想浑身上下就充满了动力。
金训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样很好，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帝王之道是胜过帝王之术的，但是……会累死人的。人一但入了道，就等于有了超凡的追求，他的这种追求不把自己累死不算完，因为帝王之道其实是没有终极目标的。”
帝王之术追求的皇位稳固、国家强大、君臣相合，要达到这些对于精通帝王之术的人而言并不算难事。可帝王之道所求得却太多，皇位稳固了，他们会追求国家强大，会追求开疆拓土，会追求让所有臣民安居乐业，会追求家家有余粮路不拾遗……
摊上这么一个贪心的帝王对于国家而言是好事，因为他会为了百姓利益而奋斗，乃至损害自己利益也在所不惜，不过对于帝王而言，却代表着他会像一根蜡烛似的不断燃烧自己，最终不是安然地死在自己的床上，而是案头。
这种忘我牺牲却并不一定能换来明君的名声，有着这种追求的帝王会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在所不惜，哪怕得罪掌握话语权的人。而他为之奋斗的百姓恰好是盲从的，他们没有足够准确的信息，其中绝大部分也没有足够的心智去判断真相区分好赖，他们只会盲从人群里中光鲜的人，充当那些人的敲鼓手来反对想让他们摆脱压迫的皇帝。
如果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他也不会选金护当自己的继承人，没有一个正常父亲会看着自己儿子走那样一条堪称绝径的道路。
金律担忧父亲，着急起来，不禁抓住了金训的衣袖央求道：“皇爷爷一定有办法让父皇不那么累，您就帮帮父皇吧！”
金训看了几眼太子，见他眼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心他没有一丝其他情绪，先是嗤笑了一声，轻声笑骂道：“傻小子，他倒是摊上一个孝顺儿子……罢了，朕再给他上一课。”
说到这，他又起了逗弄孙子的心思，转而说：“第一课就是让他不要光顾政务，该陪陪我的乖孙，朕罚他明天带你出去玩上半天如何？”
金律满心欢喜起来，他做梦都想出宫玩，上回好容易出去一趟，见到了新鲜的抽水厕所还没能进入体验一番就被一句胶东大旱匆匆带回宫里，半路上更是遇到了大爆炸。
这回他出去一定要去体验一下冲水厕所，旋即，他又想到父皇劳累的模样，嘴角略略拉平，心不由衷道：“父皇公务繁忙，只要他能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也不必带我出去玩。”
金训如何看不出他的不舍，却也因而对太子更喜欢几分。太子身上最难得就是他有一片赤诚之心，即使是他，老了，也会更喜欢这样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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