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半晌， ...
-
半晌，胡方堂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姑妈没说你？”
金荣正要回答，只听屋里传来胡荣的怒喝：“糊涂！荣哥儿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糊涂的娘！你就缺一件买衣服的钱？还是眼里只能塞下那五两银子？”
胡方堂忙进屋，只见父亲怒目圆瞪，对着一脸呆滞的姑母扬起来的巴掌迟迟打不下去。他知道原因，姑母原本年轻丧夫要改嫁，却因为璜大奶奶能帮胡家抹去匠户身份而守着金荣过寡居的苦日子，对此，不管是父亲还是他对姑母都有浓浓地愧意。
节妇的名声固然好听，可小家小户有几个会年轻守节？就算有儿女，交给前夫兄弟姐妹或者族人带大就是了，实在不行还能带到新的夫家去，没必要守着熬日子。
就是朝廷，虽然也给一些大户人家的节妇立了贞节牌坊，却十分鼓励年轻寡妇改嫁。和前朝不同，本朝对寡妇之事可积极得很，头前死了丈夫不过一个月官媒就上门要发改嫁执照了，就怕其夫家人趁着夫孝期间为了立牌坊硬生生饿死人再说是殉节。
新帝登基后手段更是猛烈，直言贞节牌坊以节为主，有气节，为国培育栋梁之材的女子方有资格申请立贞节牌坊。至于国家栋梁的标准，那个简单，不靠恩荫一步步升至三品大员就算。参考人物就是那年三子争葬母之事，原来那三人之母头嫁生了一个儿子，丈夫死后改嫁又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丈夫又死了，她便三嫁还生了一个儿子。偏巧这三人均成才，母亲死后为其下葬争抢了一番后三子得胜，接着这三人又为谁给自己母亲申立贞节牌坊争抢起来，新帝得知后干脆一挥手，说此母为国抚育三位栋梁，批准他们分别在自家街坊里立了三个牌坊。
所以通过此事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寡妇改嫁在新帝眼中并不是贞节牌坊的拦路虎，子嗣有出息才是决定性条件。璜大奶奶逼着胡氏守节自然不是为了所谓的牌坊，而是因为家里三代单传，既不想自己抚养幼小的侄儿，也不放心把侄子交给远了的堂亲族人抚养。
“孩他娘，给我拿10两银子来。”在胡家，胡荣的话就是圣旨，胡妻虽然舍不得仍然快速来拿来了十两银子给他。
胡荣拿着钱，也不理其他人，叫过金荣：“走，舅舅给你买新衣裳去，方堂，你来赶车，我们快去快回。”
胡妻不禁啊了一声，想到那十两银子心疼得厉害，却也明白丈夫这么做的用意。今儿个小姑子一来就显摆上了荣哥儿从薛大爷那得的五两银子和新衣裳，又是夸儿子有本事有能耐，又是说家里多了份进项她也省心。她心里觉得不妥，却也知道小姑子在丈夫心里的地位，并不敢说她，只能虚应几句，谁知正好被丈夫听了个正着，旋即大怒，可怜她家连带损失钱财。
那可是10两银子，就买身衣裳，值得吗？
胡荣的回答是值得，值得且十分必要。
过了半天，三人回来，金荣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高兴地跳下驴车跑到他母亲跟前：“妈，你看，这身衣裳可比薛大爷赏得还要鲜亮。”
胡氏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呀呀的气声，倒现在为止她还不明白自己哥哥的用意，只觉得浪费钱。不过心里万般想法，也不敢在兄长面前露出来，只能抽气不说话。
儿子从头到脚一身新，那衣裳一看就价值不菲，可见十两是花完了。
见母亲没有反应，金荣转身到胡妻跟前：“舅母，好看吗？”
胡妻一想到那失去的银子，眼里哪有衣服，胡乱点头应道：“真好看！”
金荣对胡妻的回答也不甚满意，不过想到舅母不识字又没啥见识便也没有强求，只想着等明天去学里再好好和同窗显摆显摆。
“荣哥儿，过来。”胡荣叫过了金荣，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喜欢新衣服吗？”
金荣大力点头，他家不算穷但在自己的印象里却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从来都是捡贾萍和贾藻不要的旧衣裳，虽然都是半新的，颜色却都不鲜亮好看了，且衣裳颜色和裤子鞋子头巾颜色面料总是不太搭。特别是萍、藻二人都在学堂时，别的同窗一看见知道他穿的是人家不要的衣裳，背后没少说小话。有时间他想着宁愿穿一件从头到尾属于自己的棉布衣裳也好过穿那些捡来的半新绸缎衣裳，不过均被胡氏以家里困难给打发了回去。
“以后想穿新衣服就来找舅舅，舅舅给你买。”胡荣说道，是他忽视了外甥，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想过给他送几身新衣裳，以至于被人家一件新衣裳就勾走吃了大亏。
金荣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舅舅话里的意思，迟疑半晌捻着脚尖说：“可是薛大爷那边……我怕没了倚仗其他人欺负我。”
“他不会再去学堂了。”胡荣坚定道，在工地他可把薛蟠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清楚他被老爷给揪到其他地方单独学习去了，不能继续祸害他外甥。他怕得就是外甥眼皮子太浅，得了好，食髓知味，别人一叫就去或是有其他人用同样的方法勾引外甥。
“啊！”金荣诧异，却也没有质疑，他也知道现在舅舅不一般，很是得宝二爷重用，就连姑父也不像以前那样对舅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态度好得很。
“好好学习，以后就算不能考个功名出来也能来葫芦窑上工，少不了鲜亮衣服穿。”
话音方落，他妹妹胡氏就不高兴道：“哥哥说什么糊涂话呢，怎么能让荣哥儿去做匠人的活，那不是又回去了吗？”
胡荣知道自己妹妹眼皮子最浅，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侄子现今月钱5两，上回研发配合比成功后，主家一并奖励了他十两银子。我月钱10两，完成项目也另外有奖，据说日后等我具备独立研发能力就直接和温大匠严大匠一样直接按年给发150两银子，项目奖金另算。况且，我们属于农户，又不是匠户。”
胡氏眼睛瞪得老大，呼哧呼哧喘着的粗气，神魂天外：“……那么多银子啊！”
不止他，金荣也不禁张大了嘴，自己认得的字可比表兄还多，岂不是说明自己只要稍稍一努力也能和舅舅一样挣那么多钱？
一直迷茫地金荣似乎看到了一条自己能走的通天大道。
“不止这些，葫芦窑那还包三餐并衣裳呢。”胡方堂补充道，“不过表弟最好学下数学和画画，以后大有用处。”
他将自己抄写完却没有送出去的数学书送给了金荣，后者也不想着玩闹了，直接拉着表兄钻进了里屋打开课本开始求教。
转天，一众小学生们见金荣又是从头到尾一身新来上学，熟悉的几个纷纷打趣他可是昨天又去找了薛大爷，另两人和薛蟠同样有点不清不楚的学生更是阴阳怪气没少说酸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是舅舅给我买的。”
可不管金荣如何说，众人都不信，大家一起上了几年学，熟悉得很，以前可从来没见他穿过一件新衣裳。哪怕是过年，他身上都是捡来的旧衣裳，颜色晦暗，常常和鞋面颜色撞着难看死了。
这又不逢年不过节，怎么他家反而给他买一身那么贵的新衣裳新鞋子？
“你们知道什么，我舅舅可是在葫芦窑上工，月钱足足有10两呢。他给我买身衣裳很奇怪吗？”不得已，金荣只好说明实情，原本他是不想说的，毕竟他们不是贾家子弟就是和贾家沾亲带故，要是他们想进葫芦窑可比自己有优势得多。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他也只能说了出来。
自然绝大多数人不信，金荣便把胡荣的话和他后来同胡方堂打听到的消息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却让人越发不相信了。年收入150两还另有其他奖励，二品大员一年也才155两的俸禄。
“他说的是真的。”
金荣扭过头一看发现附和他的是自己最瞧不上眼的歪牙江河，如果说贾氏族学里还有谁比他和贾家关系还要远的就是江河了。根本就是一介贫民，不过他运气好，得了宝二爷的青眼，上学那天是他亲自送来的。
所以别看他没根底，学堂里却没有人敢惹他，就连薛大爷见他那一口歪牙也懒得搭理他，索性江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之不易，并不像其他学生一般玩闹结伙，一心扑在学习上倒也从不惹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