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 127 章 薛蟠心 ...
-
薛蟠心里挂念着宝玉那有不让人上学的法子，第二日就找了过去。和贾芸不同，他虽然是贾瑛表兄却是外姓人，并不能进内宅，只能去贾瑛的外书房堵人。
偏偏今天赶上了贾政休沐，正巧也在自己的外书房和清客相公清谈。说着说着，不知谁逗乐说了一嘴自家小儿子如何在书房偷懒的事，贾政心中一动，便打算突击去检查宝玉有没有偷懒。
正好宝玉迟迟没来，薛蟠闲极无聊又不敢在宝玉书房里玩闹，干脆摇头摆脑看墙上的画儿。贾瑛屋里的画是政老爹给的米芾的画。正好是江南山水，天真平淡不装巧趣，薛蟠的小厮看了也被勾起一丝思想之情，不由说道：“画得可真好，和咱们家那里的风景一个样，不知道是谁画的。”
薛蟠继续摇头晃脑，扫了一眼说：“白跟着我多年，连字也不认识，我告诉你是米市画的。”
政老爹一进门就听见薛蟠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只当薛家哥儿顽皮不想连字都没认全，丢脸至极。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米芾被他念成米市还沾沾自喜。如果说宝玉是以一充十，薛蟠就是屁都不懂还装全知全能。
“荒唐！”
政老爹暴怒，要是自己的儿子如此不学无术他非打死不可。不过薛蟠的无知和轻浮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当即指了身边一个清客道：“劳烦你日后盯着他每日读书一百遍，大字二十张。”
贾政懒散不爱揽俗物，但薛姨妈通过王夫人请他管教一二，且薛蟠又正好撞在他手里让他见识了什么叫无知，当即下了狠心。
“从明日起你也不用去学堂，省得带坏了学堂其他人，就在我的书房的，每日辰时正必须到，否则板子伺候。”
薛蟠见贾政暴怒，初时还不觉得特别怕，听到板子后也不以为然，他就是不学难不成姨爹还能下死手不成？马上就有宝玉屋里的小厮悄悄告诉他：“薛大爷不若以后在屁股上垫上皮毛，这样不会打破皮，顶多青紫，没那么疼。”
顿时吓得两股战战。
他是薛家大房独子，母亲薛姨妈最是慈爱，父亲在世时虽然每每不满他不学无术却也以呵斥训骂恐吓为主，顶多打个手板，什么时候动过板子打屁股还打到破皮。那可是朝廷打犯人才用的呀。
遂不敢多言，等贾政怒气冲冲带着人离开才又问宝玉屋里的小厮，听说宝玉读书被先生夸好，只是在大老爷的要求下改建个马棚都挨了一板子，还是老太太和太太救下，心中更是慌乱。
宝玉一个乖孩子都挨板子，那他岂不是天天要挨板子，当即抹着汗软着腿回到家里，对着薛姨妈大哭道：“妈妈救我，姨爹要打死我！”
薛姨妈爱子心切，一听就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蟠赶紧鼓劲说：“妈妈赶紧去和姨母说咱们回家住罢，姨爹看我不惯再呆下去迟早要打死我。”
当下他又和薛姨妈学舌宝玉挨打挨骂的事，又说：“宝玉你是知道的，我拿什么和他比，他都挨打，我还不要被打死？”
薛姨妈没了主张，差点顺了薛蟠的意，还是宝钗听着不像从里屋出来劝阻道：“当时投奔而来时妈妈就拜托姨妈让姨爹帮忙管束哥哥，如今姨爹愿意花心力管教，我们再搬走岂不是给人没脸，我们又成什么了？恐怕你和姨妈的姐妹情分也得没了。”
薛姨妈耳根子天生就软，听女儿这么一分析又觉得有道理迟疑开来：“你妹妹说得也对。”
薛蟠还要哭闹，被薛宝钗打断：“要我说我们肯定又被哥哥糊弄了，姨爹最是儒雅一个人，怎么可能动辄打人板子？我看是哥哥怕读书才想搬出去。”
薛姨妈仍然迟疑，薛蟠可是她的独子，后半辈子的指望，要是被打坏了她想再生一个也是不能了。
“妈妈且不要着急，我先去打听打听再下结论也不迟，要是姨爹真的爱打人咱们再另外找个理由搬出去，若是真心要管教哥哥咱们也不能拖后腿。哥哥上回打死了人，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薛姨妈也知道自己不管性格还是能力都不如宝钗，薛蟠也是个混不吝，所以自从丈夫死后，别的女人是夫死从子，她反而多数时候从女。况且她心里也是认同儿子需要严加管教这一点的，于是点头道：“就依你的。”
薛蟠听自己母亲这样一说，就知道这事算是定了基调了，他妹妹什么性子他还不了解吗？从小被父亲当男孩一般教养，别说读一百遍书，就是让她读一柜子的书也不以为是苦反而觉得是乐事，不然父亲在时也不会说若妹妹是男儿以后能当大学士的话来。
也就是父亲逝世后，母亲柔弱，自己又撑不起门户，薛家其他七房咄咄逼人想要掌管长房家业，偏偏同一房的二叔又不善权谋多被那几房说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妹妹不得不出谋划策保住家业才一夜之间变得极为圆融入世。哪怕是他也摸不清妹妹的喜好脾气了，不过他却知道妹妹巴不得姨爹把他管得死死的。
而母亲就更不用说，基本听妹妹的，偶尔能被自己糊弄住那也是妹妹懒得计较缘故。
想到这，薛蟠颓丧不已，一转身跑到外头，妈妈那行不通，宝玉总不会同姨爹对着干，他得赶紧去问问贾芸他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可以让姨爹同意不读书的。
薛宝钗也不管自己哥哥去哪里，收拾一番，准备去问宝玉姨爹的事。走到假山那却发现宝玉和黛玉在一起，当即想到上回两个玉儿凑在一起时自己无端被波及，转了脚步往姨妈那去了。
说来也巧，贾瑛平日辰时肯定在书房读书，偏今天起得早了些，又听闻后坡那开了小半坡的菊花卯时四刻准点开花，十分美丽。便邀林妹妹一起去看花，看完花，回去的路上听到假山洞里有哭声，寻过去后发现是贾兰躲在里面偷哭。
贾兰年龄最小，辈分最小，贾瑛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躲在那偷哭，两人对视一眼，均不放心把兰哥儿一个人留在那。
“妹妹先回去，我去问问兰小子遇到什么麻烦。”贾瑛说道。
林黛玉和贾兰比较生疏，知道自己在反而不利让其吐露心声，便点了点头独自离开。
没走两步，又被贾瑛追上，说：“妹妹你等会儿去找大嫂子，说兰哥儿和我在一起呢，让她给兰哥儿准备一个惊喜。”
林黛玉一双美目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你又要搞什么鬼？”
贾瑛只是笑，林黛玉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扭头离开了。
见林妹妹走远了，他先是跑回去摘来一朵白菊花，然后才悄摸摸到了假山洞口坐在外面，静静守了好一会儿，听贾兰哭声歇息下来才说：“我有个宝贝送你。”
洞里的贾兰听到人声吓了一大跳，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出来，低着头也不说话。
贾瑛把玩着手上的白菊花说：“今天我和你林姐姐去后坡看菊花，发现它竟然是传说中的解语花，只要对着它说苦闷的事就会有好事情发生。”
贾兰年龄小，容易上当受骗，特别贾瑛说这话时神情严肃不像作假，不由瞪大了眼。一眼不错望着宝叔手里的白菊花，想看出它的不凡之处，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它就是一朵普普通通的白菊花。
贾瑛见状，知道自己的方法有用，继续说：“不过我虽然想送你，但这个宝贝却有自己想法，喜欢听人夸赞它，夸赞得好它才肯跟你。”
贾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中的怀疑散去，觉得当真是个宝贝，想了好一会儿，又垂下了脑袋：“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夸赞花儿。”
如何夸人他知道，夸有大造化，孝顺懂礼……可是这些话明显和白菊花不搭调。
贾瑛循循善诱：“这个简单，古人早有先例。”
然后它附在贾兰耳朵上悄悄说：“你别看它是宝贝，却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你背几首菊花诗给它就行。”
这个可以有，贾兰立刻有了自信，他可是刚会说话就被母亲教着读诗的人，腹中攒下了几百首诗，当下便对着白菊花背起了菊花诗。
一连背了五首，然后眼巴巴看着贾瑛意思问他够不够，贾瑛突然起了坏心思，说：“还缺一首，先前我可是对着它背了六首菊花诗。”
贾兰闻言苦恼起来，他能背几百首诗不假，当此时能想到菊花诗就五首。换成贾环，这会子肯定缠磨着贾瑛让现教一首，不过贾兰最是牛心左性，也不求助，就站在那干想。
贾瑛站得脚都疼了，贾兰还在绞尽脑汁想，他甚至按照顺序把自己背过诗小声背一遍。
“不如我教你一首。”贾瑛说道。
贾兰却坚定地摇头：“宝叔且等等，我一定能自己想出来。”
贾瑛见状只好继续等下去了，到了中午，终于被他想出了一首，贾瑛忙把花给他：“好了，这朵白菊花是你的了，你可以对它说自己的烦恼，一定能收到想不到的惊喜哦！”
贾兰抿嘴笑了，复又钻进山洞里对着白菊花嘀嘀咕咕。贾瑛在外头隐隐听见什么乳娘，死之类的，便猜到贾兰不知从哪里听到他乳娘已经死了的消息。府里的主子都是被乳娘带大的，哪怕贾兰因为大嫂子寡居也亲自带孩子，贾兰对乳娘的情分仍然不少，所以他乳娘死的事才被瞒住，只对他说回家照顾夫君去了。
当时贾兰就哭过一场，不过因为不知道人已经死，便慢慢放下，还在埋怨乳娘回家前也不和他道别，太薄情。谁知道无意间竟然听到乳娘不是回家，而是死亡，情绪当然会失控。又因为太懂事知道母亲瞒着乳娘死亡的用意，怕她跟着难过，才会躲在山洞里偷偷哭。
贾瑛守在洞外，直到贾兰哭完自己走出来才拿出帕子细细给他擦了一遍说：“我听过一句话，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下次你有什么委屈找我，我就是不能为你出头也能帮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好好哭一场。”
贾兰紧紧抿着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只手却紧紧攥住了贾瑛的手。
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又痛苦一场后，他的脑子恢复了清明。聪明的他已经猜到宝叔在骗他，白菊花并不是什么宝物，不过却也体会到一种同母亲关爱截然不同的模式，那一刻，身上所有的压力放佛都由宝叔帮他担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 1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