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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胡荣父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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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荣父子见砼管房屋坐落妥当,便让几辆运输大板车和力工自己回去,二人则赶着驴车往家走去,一路上父子二人箴默不语。
自从被贾瑛聘为客卿,成为葫芦窑的技术员,他们父子可谓风光得意至极。
水泥是个新事物,混凝土更是闻所未闻,但他们父子硬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和贾瑛传授的一鳞半爪的知识掌握了配合比。自诩比起温大匠和严大匠也不差,不过这一次宝二爷让他们做预制混凝土构件可算是一巴掌把他们父子拍回了原形。
父子二人头一次意识到他们和温大匠、严大匠的差距。人家只需要提供思路就能独立完成任务,而他们却只能在贾瑛提供的各种数据下运作,缺乏独立计算能力。
又是一段静默时间,突然,胡方堂打破了沉寂:“爹,我的亲事还是缓两年吧!”
胡荣扭头望向儿子,只见他低垂着脑袋,从上车一直捏着的拳头已经松开:“上回二爷给的书我没读透,想来还是需要仔细研读上两年,娶亲难免分散精力。”
胡方堂年纪轻、头脑灵活、在建筑上又有一定的天赋自然早就被贾瑛看重,送来了一本数学书让他们研习。
不过胡荣大字不识一箩筐,胡方堂比他父亲好一些,读了两年书,然而年轻人心浮气躁,连续成功得到赞扬让他飘了起来,又到说亲的年龄,心思就分散了。
此时意识到自己的得意似乎不值一提,少年心性,如何能忍受得了,当即决定推迟亲事苦研数学。
胡荣沉默片刻,道:“也好,总不能一直指望东家出手帮忙计算荷载,咱们也得自己立起来才是。”
砼管制作遇到种种技术难题,不是振捣得不密实,就是顶部容易裂,要不就是因为料沉淀到中下部造成一根管子强度不一,甚至管件都不一定能保证浑圆。
制造房屋的混凝土预制构件实际上没有太多技术难度,值班房巴掌大,就是一整块屋面板也没多大,制作起来容易得很。
不过他们却卡在了和梁柱连接上,照他们的想法自然是仿造榫卯,不过大致形状定下来却发现不知道该配多少筋,又如何配置?再有,连接部位能否承担屋面梁板的荷载?
掰着手指想了半天,发现卡在计算上。倒不是贾瑛不想教他们,实在是小学数学没学完,如何给他们讲千牛千帕?
学习得一步一步来,一口气吃不了大胖子,至少也得先掌握小数点,不然他就是想不顾学习前后顺序强行填鸭也填不进去。
知耻而后勇,胡方堂放在骄矜反而心头轻快起来,挥了一鞭子,驴车咯噔咯噔很快回到家中,却见蒋九在他家门口望着天发呆。
“来了怎么不家里坐?”胡方堂一跃跳下驴车,跑到蒋九跟前,发现他脸色苍白、唇角开裂,气道:“王府里怎么欺负人呀,不但饿得你脸都白了,还打你。”
蒋九愣了愣,苦笑一声,接受了胡方堂的说法,见胡荣卸下车拴好驴大步过来,忙行礼:“见过世叔。”
胡荣一脸和善,上前扶住他:“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了,怎么不进去坐,可是你婶子怠慢了?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将人引进家中。心中却在暗暗生气,胡家能够平平顺顺到现在靠得就是装孙子,从来不与人交恶,日子刚好过几天怎么自己媳妇就怠慢起世侄来了?
特别蒋九还是他上回专门带回家认过门的。
“世叔误会了,是我见外面天气甚好,想在外面呆一会儿。”蒋九一面说一面从袖子中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鼓鼓囊囊荷包来。
“上次多亏世叔赠珠我父兄亲人才得以入土为安,今幸得王爷……赏识,赐我十颗乃蛮珠,还请世叔收下。”
打开荷包,露出十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珍珠来,让众人不禁瞪圆了眼。
还是胡荣反应快,一把合上荷包,连连往蒋九怀里推:“当时不过机缘巧合,且那珠子也不是我的,如何能收你的珠子?”
东西是好东西,却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够用的,就是宝二爷也不过只有四颗,掉了一颗后补上的那颗也不是一个颜色的。可见这种乃蛮珠之稀罕,胡荣到处装孙子不假,却没到迷花眼的程度。
说起来,他那些毫无风骨的行事作风不过是为了家族延绵不得已而为之而已。匠户,还是有独门手艺的匠户想要独善其身不当奴仆太难了。
蒋九闻言笑道:“便是机缘也是叔父的机缘,于我而言,若不偿还一二心中难安。叔父就当可怜侄儿收下这些,也让我睡个踏实觉,就是我地下的父兄……”
提到死去的父兄亲人,他的眼泪瞬间涌出,说不下去了,胡荣见状叹气只好收下。
“也罢,我且收下,他日方便之时还给宝二爷,你受他恩惠十倍还之,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蒋九连连摆手:“此事不宜声张,忠顺王性情古怪,若他知道恐怕会生事端。”
他知道胡荣之妻并不欢迎自己,办完正事准备离开,被胡方堂叫住:“蒋弟留步,上回你说欲习工程之法,正好宝二爷赠我一本数学书,咱们一起研读。”
见蒋九迷惑不解,又解释:“我也是近日才悟出工程的基础是数学,想要精通工程,首先得打好数学底子。”
蒋九眨了眨眼,对他的说法惊奇不已,到底还是被胡方堂的说法吸引住,随他进屋一起研习起来。
两人一个只上了两年学,学了些杂字后就跟随父亲辗转在各个工地;一个自幼成为王府下人,虽然没有正经上过学却因相貌天资出众得府内一个小管事看中培养了几年。论起来算是旗鼓相当,一同学习倒是相得益彰,一天下来两人均觉得收获匪浅。
“可惜王府规矩严,不能常常出来,不然定然和胡兄日日研习。”和胡方堂初始排斥数学不同,蒋九一上来就被数学迷住,难以自拔。
数学,实乃解忧之学,一题解千愁,如果不行,再做一道难题绝对能忘却世间烦恼。
“这有何难?等我回禀宝二爷,若他同意我便抄写一本给你送去。”胡方堂大包大揽,心里已经肯定宝二爷定然是同意的。
哪怕他情商比不过自己父亲,也看得出宝二爷是真真正正想让更多人学东西。
另一头,胡荣却在背后训妻,蒋九算是世交之子却让人在门口等着实在不像话。
胡妻也委屈,抹着眼泪低声哭道:“家里还有个大姐儿在,又没个男人在家,谁来招待他?”
胡荣怒道:“荒唐,他才多大,你当婶母的有什么不能招待的?”
“都经过情事的人怎么能算小孩?你不为大姐儿的名声着想,我当娘的万万轻忽不得。”
胡妻的话让胡荣登时愣住,半晌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什么情事?”
“你仔细看就知道了,你那侄子只怕不是正经人,还是断了往来比较好。”胡妻气呼呼扭过身不去搭理胡荣,后者立时想起忠顺王好男风的名声,可蒋九才多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颤颤巍巍拿出那个荷包来,哪里是王爷赏识,分明是度夜金。他心里无比愤怒却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待哪天忠顺王喜新厌旧。
“混说什么!”他呵斥妻子,见她仍然一副不待见的模样,“你不过胡乱猜测岂能当真?此话休要再提,不然我定不饶你!真不知道你一个当长辈的有什么可避讳的,下次人来了再把人拦在外头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胡家是靠胡荣一力撑起来的,因而胡妻并不敢吭声反驳,只能狠狠拧手中的帕子发泄一通。末了又问:“大姐儿再不缠足就晚了,你看要不要给她缠足?”
胡荣奇怪:“大姐儿都九岁了,还缠什么足?再说,咱家的姐儿从来不缠足。”
胡家世代匠户,哪怕女儿嫁得好靠得也是长得漂亮和精明能干会来事,从来没靠过小脚。要知道即便小脚盛行,在京城大多数普通男人娶妻主要还是看脸,他妹妹就是上香被金家哥儿看中托媒人上门求亲的。
只有那种完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家再赶上一个‘讲究’的婆母,才会格外在意人家姑娘是不是小脚。争得是一个面子,意思他们家庭富裕,不用女子劳作。
如此,倒是有些不太明理又好面儿的人家为了不被人笑话自家穷,还得靠儿媳妇劳作只挑小脚姑娘。
不过大脚姑娘也有自己的优势,能够时常陪同娘亲、嫂子出门上香采买之类,不乏被人偶然一瞥一见钟情,由此挑出自家原本的阶层跳入更高的阶层也不是不可能。
胡妻白了一眼胡荣,想到丈夫和儿子都被国公府的公子看重,胡妻不禁对自己闺女抱有了原本不该有的期待。
满含期待道:“说不定还能被公侯之家看中纳了去。”
一想到以后女儿会入权贵之家,她的一颗心就火热不已,小妾又如何,只要生了儿子届时诸子家产均分,说不准她还能靠外孙享清福呢。
然而胡荣哗啦一盆冷水:“快别想了,咱家姑娘不够漂亮,没那个机会。”
扩建马厩时他在荣国府外院,虽然没能见过内宅的大丫鬟,却也见过外院的三等丫鬟,个顶个都好看,他家闺女实在不出彩。况且,他家姑娘还没宝二爷和环三爷长得好,纳妾纳色,谁家男人会找一个长得不如自己的小妾?
见老妻满心不服气,他只好举了个身边现成的例子:“你说咱家姑娘比得过蒋九吗?”
胡妻立刻说不出话来,拧巴了半天才没有底气的说:“好歹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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