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踏上回程(2) 车身一侧紧 ...
-
往事再懊悔也不可挽回,经受过的伤害会凝结成为一根根的刺,扎在自己身上,也可以扎向别人,每次我怯弱的时候都会回忆这些刺,是它们让我又可以全副武装的前行。
天已经大亮了,勉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树叶,往四周一看才发现寺庙离我实在不远,昨晚那个鬼地方不想再去第二遍了,直接往寺庙赶,本来还能待上一两天的但显然这里也不是能救赎我的地方,刚进寺庙迎面一个和尚正出门:“施主,进庙要不要求签?”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柳芸香用一贯的方式拒绝准备离开。
“今天也算我们有缘,小施主不需要的话就把这个收下吧,”
看着我不动,眼前这个胡子花白的和尚一脸假笑的示意我接过去,开玩笑,如今庙里的东西谁敢接?那不得要几百的布施啊,于是山风吹过,一时间我和老和尚很尴尬的僵在当场。
“召觉大师,主持有事请您过去一趟。”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和尚打破了僵局,一晃神柳芸香手里就多了包用红绳穿起来的黄纸和一串铜钱,等想要问的时候老和尚已经跟着小和尚拐弯过了长廊走远了。
也就是我,对老人家强行卖货又没卖出去的行为富有极大的的同情心,换个耿直点的指不定要当场追过去问个清楚明白,左右看看总归是个不花钱的东西索性往兜里一揣,收拾好东西买票回家了。
没想到山上的早班车也能一车的人,幸好还有个座位,我赶紧一屁股坐上去,售票员瞥了眼我这种急占座的行为,“没办法前天一晚上没睡好打算在车上睡个回笼觉,后面再上来甭管是什么老人家还是小孩子我都不管了,”善良了一辈子也总要缺那么几次德,眼睛一闭再不管其他。
一路上要不是车身偶尔有些晃荡这一切就真的太好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讲话声打扰我,中途我迷瞪瞪的睁眼看了看窗外,一片雾蒙蒙的隐约能瞧见些树木,平坦的马路加上道路旁一成不变的树木,一点乡村的特色都没有,没想太多继续昏睡过去。
柳芸香是被车窗震醒的,按道理来说这会应该进城了,但是似乎这还是在走山路,而且还是盘山路,甚至连水泥都没有铺,车身一侧紧贴着山壁,另一侧云雾缭绕的像悬崖,路太窄了,稍微探头就能看到边上绿油油的青苔,柳芸香出于本能的咽了口口水,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师傅这是到哪了,怎么路这么偏?”
开车的司机并没有作应答,柳芸香尴尬的耸肩,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定位,“这破手机又没信号,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无奈只好转头问旁边的乘客。
“大哥,你知道这是哪吗?”
过了好几秒柳芸香都打算转回去了,男人才迟钝的摇了下头,她心里觉得好笑,“要不是一直在旁边盯着,都看不出来是被车晃的还是在回答”。柳芸香上车的时候只是粗略扫过周围的人,借着刚才问问题才认真打量了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手上还戴了金表,心想这人实在不像是不注重外表的啊,但膝盖、胳膊肘那地方破破烂烂的,还脸色惨白毫无精气神,完全一副鬼上身的模样。在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指引下,柳芸香装作不经意的往靠车窗的方向挪了挪,还装模作样的看几眼窗外。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柳芸香连续碰了两次闭门羹,也不好再打破车上沉默的氛围。拿着手机反复开关机还是没信号,成了一块废铁,直到手机里99+的信息全部看完,该删的一个不留,就连手机的版本介绍都翻到了,实在看无可看后才把手机又放回内兜里。
与此同时手上摸到了一块硬物,瞥到旁边没人注意这边,才伸手把黄纸和铜钱拿出来,怕铜钱叮当作响还特地换到右手掌心紧紧抓牢。也不怪柳芸香这么谨慎,地方太偏,车上的人稍微观察观察大都是萎靡不振的,柳芸香见过很多这种人,他们往往出现在赌场、彩票站、医院住院楼门口,塌肩弯背的在一块地彳亍着,没人打扰时就无神的看着某处,像是是别人的包啊或者老弱妇孺都有可能,在和他对视时往往会看到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鼓胀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你,这些都是强烈的刺激或者压力消耗了精神力,以至于只能对外界做出简单的反应,等他们不再安静的时候很容易走向极端。虽然一车很难集齐这么多倒霉蛋,而且还老的小的都这样,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出门在外总是要多注意。
柳芸香一边惦记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研究黄纸,这东西像是匆忙做出来的,鲜红的字迹潦草的添在纸上,笔画边缘浅浅的晕开,黄纸里透了几根蚕丝还是别的什么丝,整个捏起来软软的,就在要仔细研究研究的时候,意外来了。
车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猛的声巨响,柳芸香的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发出一声惊呼:“天呐,这是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车身一个趔趄,轮胎硌到石头车都跳起来了,好不容易被司机打方向盘摆回来,又撞到山壁上,掉了很多石头噼里啪啦的砸在车顶,雾更浓了,司机不知出于慌乱还是躲避石头踩了油门,有的乘客坐不住了,站起来伸着头往前面瞧,有的甚至怪叫着要下车,但很快前面出现急偏九十度的转弯,这次没能这么好运,速度太快,司机根本没时间反应,车直接飞进了云海里。
失重瞬间柳芸香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的攥手抱紧背包蜷缩在座椅里,车很快摔到地上顺势滚下,霎时车厢里翻滚的物品混着人体乱作一团,柳芸香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被安全带勒断了,车里那些没系安全带的乘客像是被滚筒清洗的衣服一样,两半截身体能打结,终于在脑浆要被甩出来之前车停止了翻滚。
柳芸香被一个行李箱的车轮砸到面骨和肩膀,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此刻也只能勉强睁开眼。
周围全是散开的物品,覆盖着血浆和肉块,车还在不断的往下滑,可能是撞到树还是大石头,又是熟悉的失重感,这次脱力的柳芸香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像面团一样脱离安全带,从破烂不堪的车顶滑出去。
落地前的几秒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段时间了,原来即使是那么短也真的能够回顾之前的一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跟家人告别、还没来得及穿上婚纱找到过一辈子的人,眼泪不自觉的冲刷眼眶,鼻头发酸,脑袋开始胀痛,突然眼前一黑在悔恨中闭上了眼睛。
此时山崖下村民无不紧张的抬头盯着上空,早在三个时辰前就开始布满乌云,只是一直没没有其他动静。
里正带着一村老小跪在地上点了香烛恭恭敬敬地磕头,楚沧国正在经历一场大旱,早在十月份皇城脚下就有传言称仲月初七前再无大雨楚沧国将有亡国之兆,圣上大怒传令处死始作俑者,一时间人心惶惶闹得满城风雨,国师进言大旱属天罚,雩祀或可平息,杜太后恐杀戮有悖天意,圣上因此下令获流放之刑可特赦,但因发配边外与流放西南的犯人非召不得返,若祈得大雨,非大奸大恶之人折抵刑期五年。
特赦令的颁布使得消息传到了远在千里的闭塞山里,几经周转之下早已违背了皇帝原本的旨意,譬如此刻眼巴巴抬头仰望上天的李家村,不知道谁先讲起来的,嚷嚷着要祭山神,癞七成了首选的祭品,
“缺德败祖宗的家伙回来了,偷了我家最后一口粮,连剐的树皮都没放过,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就该捆了祭山神!”
“祭山神!祭山神!祭山神!”
癞七刚被官差放了回来,连着几天没吃不说还挨了打,连滚带爬的回家正要歇两天,就听到外面叽里呱啦的说话声,他门才开了条缝就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癞七在家,他真的回来了,”
“把他抓起来……”
癞七被抓时人还是蒙的,他饿的恍惚以为这是在说要带去吃什么,直到麻绳勒得手上见了血他才清醒,听了这些人的话,害怕得全身打摆子,空荡荡的裤管险些挂不住要掉下来,癞七哪管得了这些,他嚎啕大哭,嘴里求爹爹告奶奶最后竟说起了胡话,但他连本家都偷,早把一村的人都得罪光了,连口吃的都没喂就被丢进了树洞里。
后面陆续还献了两个,一个是村尾的老周家的老人,自愿到里正家要求献祭,其实谁又真的想死呢,一村人跟在老太太背后,到了进山口里正把老周家三口人拦下来,所有人默不作声,老周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贫瘠的土地,老周媳妇抱着儿子沉默的抹眼泪,里正带着大儿子李大贵亲自送老人进山,崎岖的山路累得两个老人喘不上气,
“爹,你坐在歇会吧,我去送周奶奶。”
李正裕看着自顾自往前走的周家老人,摆了摆手没作声。李大贵知道这是让自己去做的意思,他扶着周奶奶一脚深一脚浅的往深山里走,突然后面响起茂密的咯吱声,李大贵回头看,是周叔跟过来了。
周竖为看到他娘瘦的像十岁小孩的背影佝着腰爬坡,再也忍不住哭喊出声:娘啊,娘,你不要去了,我就是畜生,大贵快,拦住我娘。”
周家老太太八、九十岁了,耳朵有点背,李大贵只能扶住后带着老人家转身,她这才看见自家儿子追上来了,她守寡六十年独自拉扯大一个儿子,再多的辛苦也熬过来了,要强了一辈子的人,这刻也忍不住的掉眼泪。
周竖为快步上前背上他娘,小时候他娘也这样背过他,还说晚上不爱睡,白天趴背上能睡的像猪崽,小时候的记忆犹在眼前,此刻他娘在背上枯瘦得像一截晒过头的木头,没一点重量,他抹干眼泪背着他娘一直往家的方向赶去。
一村人沉默的来,又沉默的散开。
仲月初一周老太太还是没能熬过这场天灾,还发生了一件事祭山神的事,□□媳妇也被绑了送进了山里,这件事是李家偷偷动的手,而且动作很快,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两天后仲月初四,天上开始聚集大片乌云,但最终消散无踪,一连三天皆是这样,国师预言终于有了征兆,当初亡国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皇城早早发出圣令大雨来临之前大赦天下兼开仓放粮!
仲月初七,天空黑沉沉一片,黑云压顶迫使百姓自发的跪下祈求上苍,终于凝结的闪电划破苍穹,随后炸开一声惊雷。像得了某种号令一般,狂风呼啸而至,席卷而来的是湿润的冷空气,终于,滚滚雷鸣伴着远山的云雾,雨来了!
有史料记载:“昭文帝祁鼓二年,时久旱……,十月庚午,祈雨於社稷山川,性灵感召,仲月壬戌,获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