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集册》三日斋戒

6、踏上回程（1） 辞工、滥赌

　　借着凌晨的月光回顾过往平生，发现自从父母把我留在乡下外出打工后，各种不顺接踵而来。自从他们去了千万里远的上海务工，我就连过年都几乎见不到妈妈了，还记得有一年春节，妈妈终于决定回家，还带了大城市的零食，晚上一起看电视的时候，问我：“香宝喜不喜欢这些吃的，从小你就好吃，喜欢呐明天再给你买。”
　　“真的啊！”我开心的不得了，对着妈妈念了好多零食的名字，念着念着我想到了最喜欢吃的东西了，于是开心的喊到：“哦！还有，还有，妈妈我要吃小时候吃过的豆腐脑，还有你和爸爸经常吃的卤鸡爪。”
　　看电视的家人听到了都哈哈大笑，奶奶说：“还小时候，你现在不就是小孩子。”
　　“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和爸爸一起开店……，”
　　“你还记得？那会你才多大。”奶奶边看春晚边漫不经心的插话，她总是这样，即使我长大了，也没有变过，在任何人前面都来反驳我，打击我。
　　但那时候我还小，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讲多了就有点迷糊，所以习惯了会听话。
　　他们经常说：“小孩子怎么会记得？”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真的记得，记得那会爸爸妈妈一起在饭馆忙上忙下，我像吉祥物一样被店里的客人围观夸可爱，馋了会去不远的一家零食店买棒棒糖，那会爸妈都不在乎钱，就放在摆了包子馒头豆浆的柜子下层一个木箱子里，有次晚上回家爸爸妈妈用推柜子的推车带着我回租房的地方，这种机会很少所以我格外兴奋，高兴的吱哇乱叫，现在想来那段时光是我为数不多的备受所有人宠爱。就连早上爸爸骑自行车送我去学校的时间都记得，那是一条大马路，有很长的下坡，到了这就会紧紧抓住爸爸的衣服，学校里午睡是在小床上，老师会温柔的叫小朋友早点睡觉，有时候我就闭着眼装睡着，但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其他的就不记得了。
　　现在再看，真是物是人非，在姑姑和奶奶的回忆里开饭店很辛苦，一聊到这个话题就会诉说着她俩在饭店帮忙经历的活儿，虽然潜意识里不喜欢这样的话，但不可否认姑姑还是对我很好的。这时候也会有人打趣爸妈应该要坚持开饭店的，现在最挣钱的就是开店了，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样，当然最后这句他们不会说出来，爸爸只是低头微笑不接话，和周围人快活的笑脸截然不同。以前我不快那些人的态度，但当我越懂事越看不惯的却是我爸，嘴角轻浮带着不负责任，他向外人展示的漫不经心跟对待妈妈对待这个家没什么不同，辞工、滥赌、出轨……他的所作所为像蚜虫般蛀空了这个家庭，还有我的童年。
　　家里只留有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坐在小车里懵懂的睁大眼睛，真好看无忧无虑的，不像现在的我。小时候店里坐着天南地北的客人，他们说什么我都跟着学，久了什么方言都能来两句，还特爱学人说话，小孩儿学大人讲话本身就是件搞笑的事，所以店里经常是满桌的客人开怀大笑。这也促使我成了镇店的开心果，是无忧无虑的开心果，不是现在绞尽脑汁不得罪任何人还要逗他们笑的老好人。
　　可惜被“抛弃”到乡下后日子断层似的下跌，用抛弃是情有可原的，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放弃我，乡下没有爸爸妈妈啊。他们放弃小城市的安定可是在上海的日子更不好过，所以付给奶奶的生活费少得可怜，我初中的时候他甚至还在为几块钱和奶奶掰扯，奶奶只能戴着市集上十几块钱的眼镜一件一件的核对。其实这种争吵几乎每年年前都会有，只不过我不懂事所以从不在意，因为那年我选上了汇演但是是冬天，表演老师要求直接穿演出服外面套件长款羽绒服，我从来没有过羽绒服，其实应该和老师说明情况拒绝的，但是我不懂事，看着演出的小伙伴都有了我也很想要一件，最后居然闹到了邻居在我家看热闹的地步。终于奶奶妥协了，结果她买了件大红色的中长款，我回来看到特别伤心，那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时候能体会到伤心这个词。市集我去过，明明有黄色、粉色、绿色、各种花色，但是她就买了大红色，更难过的是它只遮到我的屁股下连膝盖都过不了，于是冬天我就穿了单薄的演出服套着大红色羽绒服在马路上等集合的客车，又冻又丑又难过还要假装很开心的感觉再也不想经历了。所以当他们争吵中报出来的两千三百多的生活费很快击中了我那颗曾经被八十九块钱买来的大红色羽绒服伤过的心，他们在过年的日子里要计较着一年来不挣钱的老人、孩子花掉的生活费为什么这么多，我特别难过却还要假装不经意的走去外面掉眼泪，这种心酸会让我更快的哭出来，然后再擦干眼泪若无其事的回来帮他们算账。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成为了敏感自卑又极度自强好面子的大人，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人，不要嘲笑她穿的陈旧，不要嫌弃她见识短浅，不要远离她，孤立她，可以的话，一丁点体谅能帮助她成为健全人格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