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旗沽酒 七 当反应过来 ...
-
亘安的冬天算不得短，朗栎同一屋的胡女过了节，又在二月送走几人出嫁。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转眼间三月已至。
科考的学子面色各不相同，有紧张的亦有信心十足的，在入了皇城后均噤了声。
大殿肃穆辉煌，琉璃金顶高悬，一条条金龙华丽庄严，盘旋缠绕在殿内红柱上，圣人一身龙袍端坐于龙椅上，诸考生心生敬畏不敢直视。易昭彦不同旁人，他多次入宫，举止自然毫不慌乱。
考试自辰时起，制科由皇帝亲自监考，考验学子的策论功底与场外的名声影响力。
易昭彦拿到策题仔细查阅后便着手书写，整个过程毫无磕绊一蹴而就，待停笔时看向殿外，旭日当空显然午时已至。
殿内学子大多都在紧张作文，整场易昭彦第一个完成试卷。
他直望向高台上的皇帝，得其点头示意后，回躬一礼，同考官交卷便毫不留恋离开皇宫。
出宫后他随手招来一辆马车，若是用脚走怕是赶不上。
易昭彦也不再在意突然现身是否会过于唐突，提早出了考场便是为了这短暂的时间，入夜就必须归宅，趁着天色还亮急忙赶去苏家酒肆。
到了地方后他下车，正碰上出门送客的苏娘。
“易公子？”苏娘诧异，今日制科，他不应该在皇宫考试吗？
“苏掌柜。”易昭彦躬身行礼，也不拐弯抹角，“可否帮在下叫一下朗姑娘？”
“啊，朗栎今日不在肆内，她忙着搬家呢。”苏娘笑道，她是信了易昭彦对朗栎的情真，连着几月忙于应试不得见面，今天忙不迭地赶来，一上来就要见人。
“搬家？”易昭彦一时愣了神。
他近月来难得出门，自然消息并不灵通，却不知她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动。
“嗯，小百姓有钱了先想着置办房屋，她三日前买的宅院，我前阵子也换了新房。”因朗栎提供技术的同时也帮助苏娘经营，两人五五分成，随着生意日渐红火，手头都有了不少闲钱。
苏娘又道：“酒肆也有了新人酿酒，朗栎作为总工也不像以往事必亲躬，今天得空便去收拾新居了。”说是等拾掇好了请苏娘去坐，现下看来第一个客人会是易公子了。
几月未见，易昭彦心中与朗栎见面的念想愈发急迫，忙问道：“那苏掌柜可知朗姑娘的宅院在何处？”
“好像是城东湖边某处，具体我也不清楚，我还没去过，”苏娘见易昭彦面色微变，补充道，“你去她原来住的院子问问，曾与她同住的胡人女子或许知晓。”
易昭彦谢过苏娘，又匆匆赶去街角的宅院，敲响宅门却无人应，他眉头紧蹙，被身后一位胡女叫住：“公子找谁？”
“我找朗栎姑娘，请问姑娘可否知道她的去处？”易昭彦回头见到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胡女，想来是居住在此宅，便上前问她。
“朗栎搬去城东了，我们这宅子的人近来有归家的，亦有成婚的，不剩几人了。”这胡女也是刚成婚，回来取些东西，见一陌生男子叩门，仔细一看竟然是见过的。
“请问朗姑娘的新宅具体在何处？”易昭彦怕胡女误会，与人解释，“我并无轻薄之意，只是…心中实在挂念。”
胡女几月前见到他送朗栎回来，她们问朗栎可是她的意中人，朗栎沉吟片刻，稍一颔首便不再多话，但一向淡泊的她有这反应足以让众人惊讶了。
她为易昭彦说明地址后，以防万一多问了句：“你是她的情郎？”
易昭彦一顿，面上难得带了几分难言，而后对着面带质疑的胡女，眸色一片清明诚恳，字字均说得认真。
“我对她，甚是倾慕。”
胡女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心里了然，她总觉朗栎那般人物世间难寻一人与其相配，但看到眼前的男子，她必须承认朗栎的眼光确实好。
易昭彦赶到城东，按照那胡女所给地址寻到一户宅院。来的路上心中急迫，可真到了地方却生了几分忐忑，他来到朱门前犹豫地抬起手，停驻片刻终是轻轻扣了几下。
门内渐近的脚步声牵动了易昭彦的心，随着朱门吱呀一声，朝思暮想的面庞映入眼帘，将他的呼吸都捕了去。
在开门前朗栎有种预感，却又觉他应该还在宫内，不曾想一开门还真是易昭彦。
易昭彦缓了缓神，眼中压抑着即将漫溢而出的思念，声音因一路急忙赶来出口带了几分哑意。
“朗姑娘。”他唤道。
“嗯。”她应道。
朗栎一手拉上他，领着人进了院内。
宅院除了床榻外其余的还在安置，唯一能坐人的也就是院内的石桌椅了，易昭彦坐下后朗栎为他倒了杯清水润口。易昭彦捧着茶杯，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朗栎，他不再似初识时生涩到不敢看人，但心中的倾慕却是丝毫不减，甚至与日俱增。
朗栎坦然让他注视，亦不发一言地看向他，她一向话少，他不说，她也不开这个口。
许久过后，易昭彦想说的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谈起，他转身看着这宅院，便道：“我不知你换了住处，问了苏掌柜和原来与你同住的一位女子，才问到地址。”话语间带了几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委屈。
“我前天托陈载转告，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朗栎唇角带着笑意，和他解释。
“我午时前答完，趁着天亮找来的，再晚就要回府。”易昭彦本不觉提前交卷有何得意，现在倒是生了几分欣悦地看着朗栎。
朗栎点点头，带着些关切地说道：“看来你书读得不错，近来辛苦了。”她伸手自然地将落在易昭彦发上的柳絮拂掉，又问，“你能留到什么时候？”
“酉时归便可。”他来时本打算到申时就走，但待见到朗栎后便改了主意，他忍了这几月终是见了面，为何不能多留一阵？据说制科也曾因考生策未成而延至戌时的，他也有了理由同易父说。
“嗯，留下吃饭吧。”朗栎轻描淡写道，心里盘算着刚买的菜饭应该够用，为他拿了主意，站起身自顾自去了后厨。
不过也不可能被拒绝就是了。
易昭彦在她身后跟去，想要帮她做饭，看到灶台时傻了眼。朗栎正要清理青菜，抬眼看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心中有些好笑，将菜递给他洗：“其他的先看着，慢慢学，以后再一起做。”
易昭彦寻到菜盆，慎之又慎地洗清菜叶上的泥土，心中因朗栎刚刚所说而微微悸动，对将来心生期待，若真如她所说，二人一同分担这些琐事，那真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原世界里易昭彦的厨艺一绝，朗栎则因早年的习惯更趋向于饱腹即可，对饭菜的制作不甚精细，在这个世界熟悉了炊具后也一样，忙活两柱香后不过粗茶淡饭味道尚可，但这滋味尝在易昭彦口中分外香甜。
二人坐在院落中一同用餐，易昭彦偶尔谈起这几月的事，朗栎静静听着，而轮到她说时仅寥寥几句便概括了几月的时光，在她讲来仿佛均是小事。微风和煦，枝芽挂青，满院春意亦暖融于心。
与朗栎一同清理好碗筷，朗栎准备送他：“你坐车来的？”
见她果断起身，易昭彦心中不舍之余带着微酸，朗栎看他一眼，懂了他的意思：“以后还有机会。”
易昭彦明白，其实离酉时还有些时间，他擦干手上的水：“我赶得匆忙，随便叫了车，回去还要再叫一辆新的。”
“这里你不熟悉，我带你去路口拦车。”朗栎不容他拒绝，拉着他出了门，“离路口有段距离，慢慢走。”权当饭后散步了。
出门不远处便是亘安城东的镜湖，红日西垂，地面映出两人并行的身影，易昭彦想到几月前送她回原先街角的宅子时，两人仍隔着一人之宽，又见这江边垂柳随风飘，柳絮飞扬漫天舞，思绪又飘回那日大雪间的遥望，不似如今已经能够肩并肩地牵手同行。
易昭彦转头看向朗栎，只见她三千乌丝映着身后的霞光，艳丽无双的面容笼在一层淡淡光晕中，他不自禁将牵着的手握紧几分。
朗栎二字仿佛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满腔情意再也藏不住，即便两人早已不需此言，他还是想要告诉她。
“我心悦你。”
朗栎随他停了脚步，转身看向他，表情并无惊讶或欣喜，仅有意料之内的颔首，她终是听到了他亲口说出了心意。
“嗯。”
墨绿瞳眸中映出易昭彦的面容，一双深邃的杏眼尾稍微微挑起，她忽地扬起唇角，皓齿仅显现了一瞬，却是她迄今为止最明显张扬的笑容。
易昭彦被这一笑晃了眼迷了情，没有注意到朗栎的靠近，当反应过来时，唇上倏地一软，温热的气息拂在鼻侧，朗栎纤长上翘的眼睫在他眼下轻扫，麻痒刺激得他也一起闭上双目，唇上的触感愈发明晰。
朗栎微张双唇，舌尖点在易昭彦的唇珠上，感到对方浑身一僵，随即学着她探出舌，腰上被一股力量拉向他，她顺势将双臂环绕他的背后，身躯相依，唇齿交缠。
一吻结束，易昭彦的额头抵着朗栎的，待炙热的喘息平定稍许，他抬起头轻轻一笑，星眸微弯，面颊带着浅浅红晕，满眼深情。
朗栎静默地看着他半晌，双手一勾，又吻在一起。
回到易府时天色已暗了大半，易昭彦仍收不住笑意，恰碰上前来祝贺他从科考解脱的陈载。
陈载见他这副模样，怪异道：“科考结束有这么开心吗？”
易昭彦也不瞒他：“我刚去了朗姑娘的新宅。”
陈载了然，他这个懂风月的怎会不知，这俩肯定发生了甚么。
“啧…我还没转告你她的地址，你倒自己找过去了。”
易昭彦轻笑一声，径直走进正厅，见到易父时表情略有收敛，但还是不若以往的谦和平静。易父见状也难得欣慰道：“看来你对所答策论有几分把握。”
易昭彦不置可否，一旁的陈载见到角落几个小丫鬟红着脸看向这边，摆出风流公子的模样向丫鬟们抛了个媚眼，居然没有人回应，他扭头一看，易昭彦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白衣翩然，颔首沉思，眉目含情，顿时明白了她们看的是这家伙。
陈载看不惯他这荡漾的模样，悄悄翻了个白眼。
而这边的朗栎再收拾了一番新居后准备歇息片刻，屋里连个灯台都没有，她干脆坐在园内，借着悬挂星空中的朦胧月光，正若易昭彦笑时弯起的桃花眼。
她红唇轻抿，好似又觉到了那熟悉的触感。
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轻笑声，佳人院中独坐，身沐淡淡月光下若有所思，幽幽回味着甚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旗沽酒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