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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旗沽酒 五 易昭彦的出 ...

  •   苏家酒肆若往常一样打了烊,苏娘为越来越多的收入喜悦时,也头疼于账目的零碎。
      “掌柜有时间吗?商量件事。”朗栎来到柜台前,没有像平时下班就走。
      “何事?”
      “我认为酒肆应该回归于单纯的酿酒坊,”朗栎不等苏娘惊诧继续道,“成酒还能再完善,我一人酿酒赶不上需求,后厨王叔对酿酒有天赋,掌柜擅长经营却不善算法,跑堂吴哥则往往在您记账前就理顺了。”
      “饭馆进的原料多,入账项目零碎,员工少的情况下很难兼顾。单一的酒肆简单很多,一部分供给其他酒楼,另一部分则对来店顾客直销。品质和产量提高了,也可推出黄酒果酒甚至药酒等不同产品,客户群也更广。”
      朗栎又为她仔细分析利害,苏娘有些心动,知道朗栎自是深思熟虑后才提出建议,但她作为掌柜不好太快决策,要再想清楚,还需和王叔和小吴商量一番。
      她沉思片刻,只能回道:“嗯…我会考虑的,你有心了。”
      苏娘心里再次震惊于朗栎的见解独到,不似来自边疆小城的一个胡姬所能有的见识,而更像日积月累的经验。
      朗栎不求一时的决断,苏娘在大事上策略清晰,她对事成与否并不担心。
      苏娘收了账本,见朗栎的束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奇道:“易公子不是送你一串钗环吗?哪里去了?”未时易昭彦仅与朗栎见了一面便匆匆离去,苏娘并未窥探,只是无意瞥见了。
      朗栎也没藏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样式简洁的银质钗环:“揣起来了,戴着碍事。”她不常戴装饰,受早年工作影响更是习惯简装,原世界中易昭彦也送过她饰品,她都一一收好,从未戴过。
      苏娘觉得朗栎只是揣着钗环有些可惜,但也不多事,两眼一眨,揶揄道:“易公子近日难得现身,好不容易来了又匆匆离去,朗姑娘心里怎么想?”
      朗栎不似怀春少女一般会被逗红了脸,收起钗环淡然道:“都有要忙的事,空闲之余见个面,彼此不担搁。”
      苏娘见逗弄无效也在意料之内,她不信易昭彦对着朗栎这般女子会移情,大概世家子弟确实繁忙,前段常来时也许是难得清闲了。
      而易昭彦真实的情况却并不如苏娘所想,他应说一直闲得很,近日才忙起来。
      这边易昭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泽因长时间谈论而干涩的咽喉。
      而对面所坐的礼部侍郎齐铭听了他的言论后,不由面露赞赏,啧啧叹道:“圣人慧眼识才,贤弟果真博学通达,愚兄敬佩。”
      易昭彦面不改色,谦虚道:“齐兄谬赞,若非齐兄于圣人前举荐小弟,小弟也难得机遇。”
      两人坐在齐府的书房内,易昭彦虽为生徒,但已多年不涉学堂,现下重新捡起备战科考怕过于匆忙,齐铭便先探个底,不想易昭彦的学识并不输许多朝堂大员,策论见解也颇深。
      其实易昭彦的学识为次,首要的是他的易家长子身份,若能得世族子弟倒戈相助,皇帝的许多政策实行起来要方便得多,所以来年三月的殿试他算是内定了,但易昭彦并不想才不配名有失公允,仅靠内定入仕与当年易家要直荐他个闲差有甚区别。
      这边齐铭拍手感叹道:“所以缘分真是妙,若非当日我得贤弟相助,也难结贤弟这般好友啊。”
      先前齐铭由皇帝委任去各地挖掘人才,因其布衣出身被各地贵族摆了臭脸不说,秋初回程还丢了钱财,幸得一胡女相助才得以在规定日期内回亘安,但他入城已入戌时,因夜盲症在夜间难以视物,有了从城角书肆归家的易昭彦指路才得以安然到家。
      两人便就此结识,偶尔一起论述古今之事,齐铭惊叹于易昭彦的博学,亦疑惑他为何只是一介生徒未曾入仕,得知了他的身份和处境后,又联想自己办事的经历,便想着若由易昭彦为皇帝做事,应不会像他一样处处受阻。
      易昭彦深知易家处境,如今的当家易父是当今的国舅,权利空前膨胀,易家男丁随意进出后宫不说,入宫见了皇帝竟不行礼,皇帝慢慢被架空,若皇后生下嫡长子,易家便可等皇帝驾崩后拥立新帝,做江山的幕后主人。
      易昭彦的出身对易家与皇族均是一根敏感的刺,自小行事作风从未出格,面见皇帝向来恭敬有加,即便得了皇后私自做主留饭也会记得和皇帝告罪,本着两头都不得罪的原则保住自己,皇帝知其与易家并不亲近,又在齐铭的举荐下动了心思,这几月偶尔召他试探,终是在上次召见他时提了委任他做事的想法,但易昭彦在几年前拒了易家给他安排的闲差,如今只是生徒,唯一入仕的方式便是来年三月科举,他开始准备的不仅是科考,还需考虑具体如何为皇帝做事,还需慢慢建立人脉,日子自然忙碌许多。
      “我与真陵本家书信得知他们并无野心,只想保住世族地位,本家也担心易家树大招风惹来事端。”易昭彦谈回正事,“若有本家从中沟通,或可得其对地方诸家的引荐,对我的防范应该会轻一些,可是仍和世族交际又如何选拔寒门学子。”
      “嗯…此事确实棘手。”齐铭苦恼道,皇帝有意翻盘,可是实施的途径却重重堵死。
      戌时将尽,易昭彦不能留宿齐府,他是通过附近一家书肆密道进入这个宅院,如今只能私下来往,若让易家瞧出端倪提前阻拦,一切谋算也只能止步。
      齐铭起身送易昭彦入秘道,经过正厅时见齐夫人一直等着他们事毕,同时替他们盯着动静。
      齐铭寒门出身,及第后也仍旧洁身自好,与发妻齐夫人伉俪情深并无旁人。易昭彦见这两人恩爱有加,心里也有一丝酸楚,他的地位再尴尬也是嫡长子,易家不会允他与胡女成亲。他只得鉴定信念向上爬,权利越大的人越有能力左右人生。
      又是几日过去,苏娘最终敲定了将饭庄重新经营回专门的酒肆,另外两个员工也表示支持,再加上这两月酒肆赚了不少,朗栎开始专心改良成酒,由于品质不同的粮食发酵的酒曲各异,苏娘并不懂酒,只是知道朗栎小范围实验的酒曲效果很好。两人打听到亘安进粮种类最多的便是陈家私营的商铺,便前往购买。
      两人定了个大单,掌柜不敢拿主意,将正好来巡查的东家叫来,巧了,来人正是陈载。
      陈载见到她们也是一惊,问她们买这些出自各地的粮米杂豆有何用处。朗栎简单解释几句,陈载觉得受教育了:“我还真不知道光是酒曲就这么多名堂。但是苏掌柜不再办饭庄了?以后只卖酒?好可惜。”
      苏娘笑着回道:“承蒙陈公子厚爱,只是事物过多容易经营不善,亘安饭菜做得好的酒楼许多,我们排不上位子,但民营的成酒倒是要争个先。”
      “呵!苏掌柜口气颇大啊!”
      “自然。陈家商铺大名鼎鼎,种类繁多品质好,若是有您这里的好材就不愁好酒。”苏娘话头一转,“既然这么巧碰上了,倒要和您讨个方便,看在常来敝店的份上能否价格便宜些?”
      “嗯…我去苏家酒肆也是照顾你们的生意,照理说不必给你便宜些。”陈载在他父亲的差遣下来学生意经,故作深沉地讨价还价也是学样。
      苏娘不以为意,几句就回了他:“唉…敝店资产紧张,这样也谈不拢了,只能去别家了,之前去的几家商铺虽没有陈家齐全,但凑在一起也就种类够了,麻烦一些而已不妨事。”
      陈载不是她的对手,眼见一单生意要跑,连忙投降:“哎!苏掌柜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你来了我家商铺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苏娘带着几分得意地扬起眉:“陈公子爽快。以后出了新品最先告知您,给您尝个鲜。”
      朗栎见这两人聊得火热也没插嘴,她本不多话,既然苏娘得用她也乐得清闲,却见陈载边说着边朝她挤眉弄眼:“两位随我到后院看看粮仓,看看是否满意。”
      朗栎不知他用意,与苏娘带着防备地去向后院,陈载没有带她们直接穿过院子,而是绕着长廊拐过一处墙角,露出了院落角落的凉亭,而亭内有一人端坐其中。
      易昭彦在有脚步声靠近时便放下书本,待三人自拐角处出来时,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朗栎。
      苏娘知道了陈载的用意,便顺了他们的心,躬身问候后就与陈载去看粮,留下朗栎和易昭彦两人独处。
      朗栎也有些惊讶,她不知易昭彦为何在陈家的商铺,也没问他,径直走向易昭彦的身边,指了指石凳,一向淡漠的面容带了几分笑意:“我能坐吗?”
      易昭彦回了神,忙道:“啊!朗姑娘请。”他按耐住心中的惊讶和欢欣,为朗栎斟了一杯茶,“茶水偏淡,若是需要我再叫人新泡一壶。”
      “无事。”朗栎摇摇头,接过茶杯时指尖无意间在易昭彦的指骨处轻轻滑过,易昭彦只觉所碰之处带了轻微的麻痒。
      朗栎轻品一口,她对茶的研究不深,也知道这茶好:“你去酒肆的时候都给你上茶,可比起这茶来还是委曲你了。”
      易昭彦闻言摇头道:“朗姑娘何出此言,酒肆善的是酿酒。”几日繁忙只能靠心中的想念度日,但真的看到了本人,他意识到再多的想象也比不上朗栎半分,她低头品茗,三千黑发整齐地梳成发髻,偶有几丝留在鬓边,勾勒出几分柔柔的闲适之感,身姿即便随意坐着也挺直不懈待,自带着淡然端庄的气势,身着素色布衣也难掩光彩。
      “但是你不喜欢酒。”她知道易昭彦好茶,对酒的态度很一般,原本世界里多的是人送茶给她,她都给了易昭彦,到这个世界送他好东西却成了难事。
      易昭彦想起前段时间去酒肆时朗栎从不推荐他用酒,现在听到朗栎的话,心里诧异她为何知道他的喜好,他隐隐觉得好似他们本就知晓对方,只是过了许久才碰了面。
      他见朗栎看向桌上摆的书册,开口道:“这几日忙着为来年三月的科考做准备,落下了几年的书再捡起来看,没能去见朗姑娘。”
      朗栎有些疑惑,她对这个世界的上层也只有大致了解:“作为易家公子为何会落下几年?”
      “家父曾想给我安排个闲职,我拒绝了。”可短短两句也说不清楚,上次送朗栎回家时听她说过她的身世,易昭彦却还未细说过自己的事,想着干脆趁此机会讲清楚,便抬头看着朗栎的眼睛,脑中理清思绪,想着该从何说起。
      “易家等世族一直被先帝忌惮,亡母出身陈家,两大家族的结合惹来先帝不满,不久便在《世族志》中明令不得五姓十家间通婚,而当年我刚刚出生,家父与亡母感情不深,亡母因病过世后外祖陈家也带了怨,觉得家父冷待她。”
      “父亲对庶子女更亲近,本对我和其它家族对长子的栽培一样,可《世族志》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成了世族拉拢其它小姓的手段,出身富商家的继母进了门后诞下同为嫡子的二弟,我便成了先帝眼中两大家族的联系,父亲表面上依着先帝的意思对二弟更为看重,我便只有嫡长子的名号,入学后做了生徒父亲便想给我安排个闲差,我不求进取,何必再做些无用的事务,拒绝父亲后他也对我越来越疏远。”
      易昭彦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诉说着,朗栎看着他的双眼,知道他并不是因时间流逝慢慢不在意了,而是从小到大对皇帝的猜忌与父亲的冷淡就没放在心上过。
      易昭彦缓了缓气,对易家与皇权的矛盾也没有瞒着朗栎:“圣人即位后,父亲同胞的姑母做了皇后,易家的欲望慢慢膨胀,开始架空皇权,因着我世族的出身,与家人也并不亲厚,圣人前阵子召我觐见,若是我到各地选拔人才为圣人组建新的势力范围,应该会比其他布衣出身的官员要少受些世家的阻挠。我一直懒散度日,离来年科考已半年不到,只好抓紧时间读书。”
      说罢,易昭彦惭愧地向朗栎一笑,他自觉不求上进,又如何配得上她这样的女子,因着他以为朗栎希望他可以有出息,易昭彦便躲在陈载这里开始备考。他虽然不在意易父的脸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易父越晚知道他科考越好,他平日表面上交往多的也就是陈载了,陈载虽然话不少,但真正打紧的事他守得非常牢靠。
      易昭彦不敢与朗栎表明心意,虽然他也能感受到朗栎对他的不同,心中为此十分欣悦。彼此的关系只差摆在明面上,他还是希望在有了能力后,能够有底气地昭告易家的人,光明正大地询问朗栎是否像他所想一般同样心悦于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旗沽酒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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