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旗沽酒 四 她别前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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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半旬不顾玩乐，陈载总算和那个芙蓉断清楚，可得空与美酒相会，至于那美人…他没那个胆勾搭，还是让给他表兄吧。他吊儿郎当地独自晃到苏家酒肆，刚入门就见苏掌柜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朗栎则站在某桌前与客人交谈。
朗栎听到有人进门，见来人是陈载有些失望，刚想来招呼他就被苏娘截糊。
“我来领陈公子，你先歇着，申时客人多，你取些酒来。”
朗栎听了苏娘的话，神色淡然地向陈载颔首，便走向后院。
苏娘轻咳一声，把陈载的视线拉回来，她笑道：“易公子今日不在，要不然还要问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不过他常是午时来，现下这个时辰可能不来了。”说着，一手指向角落的屏风处，“他每次都坐屏风后，那里清静，您意下如何？”
“就那里吧，他来过几次？”
陈载随口一问，苏娘却起了探究询问之心，脸上仍是笑模样：“半月来每日易公子都在午前光临敝店，您不知道吗？”她也是不清楚，易公子像是对朗栎上心，言行却从不逾矩，朗栎似是也对他另眼相待，可每次只领他坐下后就不再管，一顿饭下来也没什么交集，但这两人之间就是感觉不寻常。
“我不知道啊。”陈载没想到易昭彦来得这么勤，咬牙道，“我前几天各种破事，这家伙倒是过得滋润。”
苏娘见他像是并不知道易昭彦具体的用意，也就摆出待客模式：“这么说来，倒是您来得晚了，难得来敝店可要给您上些好酒。”说着，招呼跑堂给他点了菜，意在狠赚一笔。
陈载也不含糊，他知道苏娘看重他这个大客户，他也顺势而为，不缺这点钱。再者苏家酒肆虽不大，但成酒可以同官酒相媲美，花钱不冤枉。
屏风挡住了整个大厅的闲杂人等，却独独露出通往后院的门帘，餐点来客众多，朗栎每每来往后院时都可以从屏风后看得到，陈载算是知道易昭彦坐这桌的原因了。
酒菜上齐后，他不紧不慢地用着，正赶上今日苏娘请了个说书先生，他听得入迷，用了接近一个半时辰直到戌时将至，说书的走后他才结账离开，此时店内人几乎走光了。
朗栎带着跑堂将店前摆门面的酒坛收回，准备打烊，她拍掉袖口蹭上的尘土，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街巷深处隐隐现出了一道身影，昏暗的轮廓难以分辨，可她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易昭彦匆匆赶到酒肆门前，厅内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映在朗栎身上，许是光亮照着，她的神情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神中似带着柔和的暖意。
不知是因朗栎的注视还是路上太急，他将手压在心上，心跳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吵得快要突破胸腔。
易昭彦想解释自己为何晚来，也想和朗栎说说他今天的事情，结果除了唤她也没了别的话：“朗姑娘。”
朗栎向他近了几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也没有多话：“来了。”
两人只是这样静静的过了许久，也或是一瞬的时间，直到苏娘的声音响起。
“易公子来啦。”苏娘算完帐头昏脑涨，出来后见到易昭彦也没多想，无意打破了宁静。
被打断后，易昭彦寻回了平日的状态，有礼地躬身道：“苏掌柜有礼，本无意在戌时前来，贵店可是正准备打烊？”
“是啊，您来得晚了些，我们收拾大半了。您用饭了吗？”店内几人也刚吃完，她想着要不要看在朗栎的面子上给他留个饭。
“已经用了。”皇后在中宫留了他用餐，他尽快打发了才赶过来。
寒暄几句后，朗栎出声断了苏娘的话痨：“掌柜的我先回去了。”
苏娘看重朗栎，也想留她食宿皆在店内，但朗栎一直不应，她也不好强求：“那你慢些…易公子方便可以帮忙送一下吗？”她这时有了眼力见，她看出两人互相有意，虽说他们这身份门不当户不对，但听说有胡女只顾谈情说爱不在乎这些，她也就不多事，干脆顺着两人的意。
易昭彦自是愿意，但他怕随意应了唐突朗栎，只得有些忐忑地看向她，却见她笃定地点头。
“好。”
街巷两旁几家门户零散挂着几盏灯，易昭彦心里欢喜，脸上也带着笑意，朗栎转头见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微微一笑，这时突地脚下一顿。
易昭彦注意到她停住了：“怎么了？”
朗栎不在意地摇头，脚尖将拦路的石块扫到一旁继续走。漂浮球说她气运不顺，也不过路上多些拦路石这类的小事，她遇得多了。
“白天去办正事了？”朗栎见易昭彦不似以往一身粗布衣，白净崭新的锦袍在身，衬得人愈发清朗俊逸，大概明白他今日有事所以这么晚来。
易昭彦怕朗栎因为他来得晚而疏远他，忙解释道：“今日进宫面圣，而后又去了中宫处，近酉时才出宫。”按理说他不必一一解释清楚，但因心底对朗栎是日日挂念，潜意识里不想欺瞒她，自然如实相告。
朗栎没有多问，易昭彦平日没有公务，入宫的衣着仅较往常考究了些，可见不曾入仕，她对朝堂的事没有兴趣，只是随口说：“圣上看重你，是好事。”
听在易昭彦耳中，却像是朗栎望他上进。也是，若他无势，也没有资格去得到朗栎的青睐。他本无意入仕，但现在打算考虑一下皇帝今天和他提的事。
朗栎想起傍晚的事：“你前几天都来，傍晚我以为你晚到了，看来人是陈载有些失望。你来时他刚走。”
她当玩笑和易昭彦一提，易昭彦则一方面为晚到而歉疚，另一方面则因朗栎期待他的到来这件事开心。
两人间隔了一人宽并排走着，正路过一路边摊，一盆污水从里面泼出，朗栎离得近，在水出来时便反应过来要躲开，而易昭彦倒是也快速跑去她之前的位置，一手抬起替她挡住脏污，另一手则虚扶在她的背上，污水溅在他的衣摆上，可是…她此时已经躲开了。
易昭彦下意识挡在朗栎前面后才意识到她自己就能避开，有一丝尴尬与不舍地收回护着她的手，但并不担心脏了衣服，更多还是关切朗栎有没有被溅到。
摊主的女儿觉得天色已晚，路上也没甚么人，随手将盆底的脏水向街上一撒，手都伸出去了才看到人影，眼见着就要泼到靠近她的女子脚下，她紧张地一眨眼，却见离她更近的人是位男子，污水溅到了他的衣摆处，而那女子的距离很安全。
摊主的女儿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位置，还是忙着和那男子道歉。只见他转过身，衣摆处的零星污点不染其风采，身姿端庄挺立，容貌润朗如玉，那双尾稍微弯的眼睛看过来，使她不由得红了脸，却见他只是略一点头，面上带着柔和的浅笑道了声无碍，真如他所说般不放在心上，转头关怀身旁的女子有没有事。
女子的脸被男子挡住，直到两人离去摊主的女儿都没有看清女子的长相，怅然地坐在摊边，有些羡慕那位幸运的女子能有一位温柔俊美的情郎。
路上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易昭彦的衣衫染了脏污，却使他离朗栎又近了，两人的肩偶尔随着走动互相碰触。易昭彦甚是珍惜这难得的独处，直到朗栎住了脚，他只觉时间太快来不及回味。
朗栎停在一家小宅院前：“到了。你平日忙便不必总去酒肆，”她见易昭彦脸色微变，补上一句，“我一般只在这两处走动，跑不到别处。”
“…嗯。”易昭彦听到这句话，眉眼间不掩欣喜地弯起似月牙般，眼尾染上几分红晕，使朗栎晃神了一瞬。
她也没有克制内心的想法，上前一步双手轻扶在他的肩上，朱唇凑到他右耳边轻轻一蹭。
易昭彦在朗栎靠近时浑身被定住了一般，而后只觉耳垂一痒，清冷的声音带着诱人的气息在耳边轻轻拂过：“有时间再来，我等你。”
待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时，朗栎已进了宅，里面传来其他女子的笑声，还有想看向门外的都被朗栎挡了去，她回身掩门，在关上前向他笑着挑了挑眉，随着吱呀一声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易昭彦好似无酒自醉般晃回了宅，脸上的薄红进了家门后才褪去几分，直到老管家叫他去见他父亲才真正醒过神来。
到了易父的书房，易昭彦收拾好心情进了屋，又是平日里恭谨端庄的谦谦君子，向背对他的父亲躬身行礼：“父亲。”
易父转过身，周身的气势严肃而冷漠，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势和压迫，不怒自威。
“今日你入宫面圣后，中宫又召了你？”
“回父亲的话，确实如此。”
“中宫可有甚么话？”易父丝毫不念皇帝的事，只关心他做皇后的妹妹那里有何消息。
“娘娘嘱咐儿子给您带一句，说是一切照旧。”
易父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向他摆手道：“没你的事了，下去罢。”对待易昭彦若往常一样冷漠，好像他这个长子可有可无。
易昭彦一直未曾抬头看过他的父亲，就这样倒退着出了屋。
回厢房的路上，一个丫鬟自拐角处冲出来差点撞上他，他一闪身躲了去，出于礼节问了扑到在地的丫鬟是否无碍，她抬起头，见到他面容温和但并无他意的样子，面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羞愧，站起身问安后也不敢再抬头。
他只觉这人有些眼熟，也不放在心上，直到漱洗后才想到这女好像是原先父亲随手指给他的通房丫鬟，但他对男女之事不上心，未曾碰她一根手指，这丫鬟大概也觉得这个虚设的长子不受重视，便偷偷跟了他继母生的同是嫡子的二弟，他知晓后不甚在意让二弟领了去，对这女的相貌也没什么印象了。今日大概是他二弟的侍妾通房找事，这丫鬟受委屈才到去他房中的路上堵人吧。贵族的侍妾像玩物般随手可送，兄弟朋友间互相交换的也不少，他心中不齿这种行为。
他懒懒地靠在榻上，思考该如何为圣人所说之事出力。
就像易父毫不关心他这几日去了何处一般，他原本也不在意易父有什么谋算，只是今日得了朗栎对他的期许，他也愿回应她而求上进。
他和衣躺下，伸出手抚上右耳，她别前落在他耳垂上的吻好似还停留在那里。之前他还不信话本所说的一见倾心，而现在他满心装的那个人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已然心生爱慕，也愿意为了她而努力。
易昭彦轻笑一声，伴着心中消散不去的身影渐渐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旗沽酒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