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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旗沽酒 三 “昭德塞违 ...

  •   陈载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蓝衫男子却什么也听不到了,眼见着朗栎向他款款走来,喉咙莫名一紧,藏在袖下的双手紧张地攥起。
      “她过来了!表兄咱商量商量,等会我和这姑娘说了什么你能配合一下吗,阿?”陈载一把抓上蓝衫男子的臂膀,却发现他整个手臂都是紧绷的,扭头讶异地发现男子薄唇紧抿,如临大敌般浑身绷紧,陈载从未见过他表兄这般。
      朗栎走到两人桌前,向他们微微屈膝。
      陈载心虚地不敢受了这礼,和他表兄一起站起回礼,还未出声,便听他表哥说道:“姑娘,陈载这厮此前对姑娘多有得罪,我在这里代他谢罪,万望姑娘大量。”
      陈载没想到他表哥整这一出,想要反驳,刚开口便哑了声,其实平日他再和其他姑娘调笑也没羞愧过,对这个姑娘刚起了点心思就被看穿,他的脸皮也不薄啊,只能说这姑娘不同旁人,光在那站着就自带正气,和他这严肃古板的表哥有些像。他也只好心虚地笑笑,随他表兄一起躬身。
      只见女子眉峰一挑,美艳之姿又增了一分气势,添了一丝清傲:“陈三公子并无过错,不必如此。”说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落座。
      陈载不敢独自坐下,讪讪地看向表兄,却见他低头仍保持着行礼,双目紧张地看向地上,想是没看到女子的手势。
      朗栎见两人为何不动,又说了句:“请坐。”
      蓝衫男子才如梦初醒般,有些局促地抬手,眼睛仍旧看着地面:“姑娘也请。”
      朗栎从善如流,一起坐下后,眼睛一直坦然地看向蓝衫男子。而他却不同了,他能感受到对面姑娘的视线,脸上浮起薄红,匆匆抬眼才刚一对视便不敢再看,拿起茶盏抿一口,怎么看都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载见男子连续的失常表现感到惊讶不已,这…还是他儒雅得体的表兄吗?陈载混迹于声色场所,怎得不知这等形态便是那些纯情少女见到心上人的状态,他不少相好都是这副模样,表兄这是…春心萌动了?
      陈载真是不敢想象在男女之情上从不开窍的表兄也有这一天,回头一想对象是这等倾国倾城的姿色,也就理解了,只是…他就不敢再生出任何心思,这女子总觉得不简单,表兄也是勇气颇高。
      陈载鼓起勇气拿着平时和酒肉朋友自来熟的本事,笑着开口道:“那个…我是锦安陈家的陈载陈子安,刚及弱冠,这位是子安的表兄。”说罢,拿胳膊肘杵了杵蓝衫男子,示意他自己说。
      男子这才意识到他还未自报家门,亦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他适才只顾着尽量不要仪态尽失,没曾想连基本礼节都抛在脑后了。
      他抬眼迎向朗栎的视线,那种突兀的心悸又回来了,他呼出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真陵易家易南,字昭彦,今年二十又四。请问姑娘如何称呼?”说罢,有些忐忑地看向朗栎。
      “朗栎,十六岁。”
      “…可是朗日的朗字,栎树的栎字?”易昭彦在听到‘朗栎’二字后不由一愣,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本就知道她的名字。
      朗栎点头,对易昭彦知道她的名字这事毫不意外。
      “啊…我是…”易昭彦才想到他的姓名没有解释完全,刚刚开口要说清便被朗栎打断。
      “单名南,南北的南。昭德塞违,旁求俊彦,”朗栎自然也知晓他的姓名,她记得他说过昭彦二字是他自己起的,在这个世界成了他的字,“昭彦,我知道。”
      朗栎念得自然,可听在易昭彦耳中,昭彦二字自她口中说出,仿佛带了与旁人不同的亲昵,清冷的声音挠得他的心底发痒,明知不该一直盯着人看,却移不开视线。
      “那个,朗姑娘,我的载是厚德载物的那个载,子安…”一旁的陈载见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样子就牙痒,活力满满地插嘴进来,在易昭彦听来碍事得很。
      这时,另一道女声自朗栎身后响起,将陈载的呱噪打断:“我是苏家酒肆的掌柜,实在抱歉怠慢了二位。客官寻小店的酿酒师可是有甚需求?”苏娘笑意盈盈地站在朗栎身边,看向面前两人的眼神却带着打量。
      苏娘刚刚见朗栎在这桌坐下就有些担心,之前朗栎待客也不过站在桌边说两句便走,苏娘怕这次是不长眼的人拉着不让走,便想帮朗栎解围。苏娘并不知道,一般人在朗栎的一个眼神下就不敢造次,能留住她只是因为她愿意留下。
      陈载和易昭彦起身和苏娘见礼,陈载心里有些讶异,本觉得这家酒肆的主人是朗栎,原来另有其人。可他无论如何都觉得朗栎这人自带上位者的气息,几日前在街上那一眼的架势比起他祖父都不逊色,不似出身自一个小酒肆,更不像屈居人下的酿酒师。
      苏娘在听到两人的来历后毫不掩饰其惊讶之色,没想到来的还是两个大户人家的子弟,这…朗姑娘还真的很厉害啊,居然能引来这两个公子哥,她这小酒肆要时来运转了?
      朗栎回头,向苏娘摇摇头道:“无碍,几日前和这位陈公子有一面之缘,我想着把刚成的葡萄酒拿出来给两位客人尝尝。”
      朗栎的眼神太沉稳,苏娘对朗栎又有莫名的信任,既然朗栎告诉她无碍,她也就笑着说道:“那自然是好,两位坐,我叫人送来啊。”说着便招呼跑堂去取酒,回过头和朗栎他们一起坐下。
      葡萄酒很快就端了上来,苏娘此前尝过滋味,也有些嘴馋,不过还是只给客人满了两杯。她一杯奉给陈载后,转头看到另一杯已被朗栎递给易昭彦。
      易昭彦稍稍起身接过去,向朗栎颔首道谢,朗栎向他微微一笑,他被这一笑晃了眼,回神后拿起酒盏用宽袖挡住自己微红的脸。
      陈载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刚入口便眼前一亮,连声赞叹道:“好酒,好酒啊!”葡萄酒市场上少有,价格也不菲,陈家有那闲钱也难得一见,他曾尝过几次,却没有一次若这盏酒般毫无涩味,清甜爽口。
      易昭彦闻言也抿一口,他本不好酒,也不得不说这酒恰如他此时的心境,带着些恍惚的沉醉,甘冽润泽,慎重地端在手中不舍放下。
      “好酒也要配上好菜才有滋味,二位可有意来些餐食?”苏娘趁机推销,同时挥手将跑堂招来。
      陈载也不含糊:“来这里就是为的好酒好菜,掌柜所言甚是!”又喝了口酒,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
      菜品很快上齐,在苏娘和陈载的你来我往中,桌上也是话语不断。朗栎天生寡言,该有的交际一丝不差,除此之外也不再多话,而易昭彦则是苏娘有问他便有礼地应答,眼神却总是看向朗栎,可当朗栎看向他时,又忙不迭转开视线。不仅是陈载,连苏娘也看出不同来了,心里有些为朗栎打鼓,怕引来官宦子弟的觊觎不好打发,却见那人一直彬彬有礼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一顿饭下来,酒足饭饱的陈载正想慷慨解囊,易昭彦却率先将身上的钱袋整个解下:“店家盛情,昭彦不胜荣幸。”
      陈载知道易昭彦的钱来得不算轻松,准备抢着付钱,又转念一想,若易昭彦对朗栎确实有意,他是不是该在朗姑娘面前全了他表兄的面子啊?正犹豫着,这边朗栎却按下了易昭彦的手。
      微凉的指尖触在温热的手腕上,使得易昭彦浑身一颤。朗栎看向易昭彦,语气淡淡,但在他听来朗栎低沉的声音似是一种诱惑:“你还会来吗?”
      易昭彦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说道:“当然!”
      朗栎闻言,眼眸深处带了些许笑意,手收回前替易昭彦将钱袋攥回他的手中:“好。”说罢,向苏娘一颔首。
      苏娘会意,按照以往的流程看着陈载道:“那这次的酒算是我们请的,只付饭钱就好,敝店若还能得两位贵客的再度光临,我们也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陈载见状,赶在易昭彦反应过来前付了钱。朗栎和苏娘将他们送至门口,易昭彦最后看向朗栎,语气非常认真:“我会再来的。”说罢,便带着陈载离开,直到出了街巷也没有回头。
      苏娘倚在门框上对着发凉的手呵气,转头看向朗栎,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易昭彦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苏娘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朗姑娘…你对这位易公子…?”
      朗栎转过身,脸上若往常一样平和淡然,但苏娘看见了她墨绿的双眸中闪过的一缕幽光,明明仅是深秋却仿若身处寒冬,咽喉被冰封住般不得出声,她终是知晓了朗栎并不似表象的温和,内里究竟藏着什么无从知晓。
      朗栎没有回答她,而是向屋内抬起手:“天凉进屋吧,我去热壶米酒给你暖暖身。”面上已然是一派平和,刚刚就像是苏娘的错觉一样。苏娘没有一句话,待朗栎将装着温酒的酒盏放在她手上后,她也似无事般和朗栎继续话家常,只是心里对她有了新的认知和敬畏。
      而这边,因得几日前易昭彦就定好要来外祖家,他平日出行不坐轿车,陈载也就和他一起溜达着回家。一路上易昭彦都是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陈载实在忍不住,笑着问道:“表兄今日可是反常得很啊,在想那个朗姑娘?”
      易昭彦被人窥探到心事,有些恼怒地瞪陈载一眼:“休得胡言。”
      “怎么是胡言了?表兄别不好意思,朗姑娘那样神仙般的姿色,被迷住了也是正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陈载摇头晃脑地调侃他,“我看她对你也有些意思,还叫你再去呢,你说这等好事我怎么就没遇到过。”
      “怎么,忘了齐太医家的齐小姐和西街的王姑娘?前几日还有个烟雨楼的芙蓉姑娘,外祖还不知道吧。”
      易昭彦丢出这么几句,陈载忘了刚才对他的取乐,连忙向他求情,上次去花楼惹了个不好打发的桃花,差点儿被他爷爷打死,可不敢再闹出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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