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青旗沽酒 十三 朗栎知道, ...

  •   正月十五花灯节,亘安中心街上不说家家户户各自挂起的烛灯已是缤纷各异,再加上皇帝命人装饰的百屏灯更是串联整街,正可谓流光溢彩灯火通明。
      百姓们热闹地共赏花灯,比肩接踵的同时也极易发生磕碰,朗栎已不知是第几次拉住易昭彦,才避开来人的无意碰撞。
      迎面而来的小姑娘只顾着手中要卖的纱灯莫要被撞坏了,却没有顾上自己,踉跄着眼见灯面就要落地,被一双纤手稳住扶起。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施以援手的女子,只见女子身材高挑面带柔纱,仅一双碧眸露于外面,一看便知其气质不俗,小姑娘有些红了脸,低头声音极低道了谢,只是在这吵闹的街上仿若无声般。
      “无事。”而带着面纱的女子却听清楚了,不过随意帮扶一把,不成大事。
      小姑娘感激地抬起头,看到女子身侧所伴的男子亦是朗润翩然的儒士模样,便知这两人应当是情侣相携前来赏灯,想了想从手中大小纱灯中挑出一面做工精良的灯面,其上才子佳人的图旁还配着几句情诗,小姑娘并不太懂这些不过送情侣这种应该不会错。
      “这个…就、就当谢礼了。”把灯向朗栎手中一塞,小姑娘转身便投入了人群中不见踪影。
      朗栎拿着花灯摇摇头,这样的性子卖灯也不知能招揽到多少客人。
      易昭彦拿过她手中的纱灯,细细端详片刻,无奈笑道:“此诗名为七夕,文人挂念亡妻才写成此诗,这小姑娘怕是不懂其涵义,大概认为其名为七夕便适合卖给情人罢。”
      “挺好看,留下吧。”朗栎不过随手一扶便送与此灯,貌似还是最精致的一盏,对着不通文墨的孩子何须较真。
      易昭彦也不甚当真,与朗栎到路旁某家摊面借了火,点亮了纱灯。
      摊面这里正举办灯谜,猜中哪个灯面便可带回家,易昭彦带着朗栎进入灯群问她看中哪个。朗栎兴致一般,还是上心挑选起来。
      易昭彦看着她被面纱遮挡的侧颜,他虽知其貌无双必然引人注目,但他从未有独占其姿不能露面的想法,朗栎则自知麻烦,便不顾他劝自遮了面容,在这气流不畅的人群中穿行也毫无疲色。
      随意选了几个花灯,易昭彦一一猜出:“栎栎你不猜两个?”
      “猜不出,选一个走吧。”朗栎不会猜这些文字游戏,没有全拿只随手挑了一盏。
      两人刚回到街上,身后匆匆忙忙跑来一人。
      胡人少年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心想好在这两人身量高在众人中抬眼即可看到,否则还要找半天耽误了事情。
      “朗大人,这是易大人的信。”朗栎不喜外人在自家,所以他们没有雇长佣,而是雇这些少年白日偶尔去帮忙做事,少年得了令在有了来信要第一时间上交,这大晚上忽然来信便连忙跑来找人。
      他们寻了处角落拆开一看,字面不过地方官员上报的民俗故事,易昭彦阅完却面色严肃。他收集的人脉网络间有暗语,向上通报也是经他手解读,这次信上写道在南方某世族本家发现了多于其府兵所需的兵器,而且数量相当大。
      收到这样事关重大的信,易昭彦按理说应该即可入宫,此时正好皇帝又设宴请了从二品以上的官员,宫门未下钥,可他现在正和朗栎逛花灯,其他…都不重要。
      朗栎同易昭彦一起看的信,暗语他不瞒她,所以也看得明白,见易昭彦神色如常地收起信件便知其意。
      朗栎按下他的手,向皇宫的方向颔首道:“去吧,我在家等你。”
      若是她的想法他怎又会不遵。
      易昭彦静默片刻,在朗栎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看着她轻轻一点头:“好,等我。”
      看着易昭彦隐入人群中,朗栎直到瞧不见他的背影才回过头,看向在角落垂着头装作甚么也没看到的少年。
      少年感受到了视线,忙笑着跑到朗栎身边听她吩咐。
      “之前计划的事办了吗?”
      “您放心,去了几个灵光人正做着,不会出错。”
      朗栎点点头,给了少年几个铜板叫他离开,随后像是随意瞥向某处,心道又有个麻烦需要在易昭彦回来前解决。
      而此时在易府外,几个胡人大汉操着口音嚷喊着,附近上街观灯的百姓都被吸引了过来,而站在台阶上的易家二公子则冷着脸不悦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大家少爷就能随便毁了人家妹子吗?就没有王法吗!”
      “对!王法何在!”
      满面络腮胡的胡人们叫喊声此起彼伏,旁边的百姓或许是节庆感召,胆子大了不少,也不像平日里对这些大家族那样怕,大多互相议论纷纷。
      “蛮人胡说!我何时会去汝等之地去见甚么胡女!”二公子憋不住喊道,心里倒是想到他虽然表面讨厌胡人,但对个别妖艳胡女也是有些兴趣,偶尔同朋友去过几次胡人酒家,调戏过几个大多也不妨事。但正月初十那天喝多了,醒来时好似是要了某个胡姬,但一般这种给些钱就打发了,谁知当时应了声现在却找上门来,胡人当真乃背信弃义之辈。
      这些胡人倒想了,朗大人说当初是你家派人去胡商街上闹事,她的计划叫甚么…以彼道还彼身,给了我们几坛酒在初十设计易家小少爷叫他喝了,接下来到易府前说的话要严格按照她的吩咐。既然是朗大人的计谋就肯定能成,我们当然听命,非要出了这口气!
      “你瞧不上我们,但还带人来我们这里喝酒,那个…叫甚么程公子的,你们五天前一起来的!”领头的胡人还喊着,“你们还说甚么等兵符啊府兵啊兵器夹墙啊这种话,还说要造反!啊呀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强占民女的事又怎么做不出!”
      二公子和镇国大将军程煜的女儿订了亲后和他儿子也混到一块,偶尔还会在父亲们商讨时旁听,知道两家本宅别院都藏着大量兵器,府兵也招募了不少新人,但兵符这事确实没听过。
      “胡说!我从未听说兵符此事,何来谈论!”
      “那其他的是真的了?”
      二公子一听此话,面色倏地全白了。
      其实平时也不会在外说这些,但是那天两家公子去喝酒,那酒好生古怪喝几口就醉了,好像有吵嚷过什么但具体是否真说错话并不清楚,现在看来可能真的坏了事。他不知道,当初喝的酒由朗栎亲手酿制,由清酒加果实白糖酿造,度数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甜酒,而这些话是朗栎编排着诈他,还真有收获。
      胡人当着诸多百姓的面说的话,大家都听了去,所有人都面露惊异,议论声更是越来越大。
      二公子又惶恐又怒极,只得大叫:“胡说!来啊叫人把他们抓起来!”他叫嚷着,可他家宅中因正月十五叫不少侍从都早归过节了,留下的都是些不中用的奴仆,跟出来的只有几人。
      趁着二公子转身进门叫人的时间,胡人们高喊着“易家二公子要杀人灭口啊!”“听到的人都要杀掉啊!”“大家快跑啊!”等话,混入围观的百姓中一同跑散开,分别从朗栎告知他们的退路小巷退走,他们纷纷摘掉脸上的假胡子,心道这次计划做得不错,应该会让易家闹很久。
      他们不知道的是,捅破此事的后果比这个严重得多,二公子在出来后见到几乎没了人,他真想过要把这些群众全杀掉,但今天花灯节人人出门观赏,也不知是哪家哪户,总不能把亘安全部戮尽吧。
      二公子心中惶恐,而易父和程煜都被皇帝召入宫中参加宴会,没人下决定,但今天此事已经传开,不能再拖。他想了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程府找程煜儿子一起生事。
      二公子咬咬牙,带着一众人马跑到程家,与程公子商讨片刻,拍板决定开始行动,但刚将能找到的人马凑齐准备出发,两家藏兵器的大宅院被身着盔甲的士兵层层围住,而为首骑着高马的鹤发老人一脸正气,颇具气势。
      “两位公子带着这些人马,是要作甚?”马上赫然坐着本应在北境边疆的骠骑大将军李志,他被密诏回都后便一直藏着从未露面,得了皇帝命令今日守在程家外面,见这两个小儿面色惶急地到了此院,他便立刻调宫中和驻城的部分士兵前来,李志的手中…可是真的有兵符的。
      而皇帝得到的消息…自然由朗栎提早上报相商,便将计划定于花灯节此日,朗栎在外派人闹事刺激年轻人,而皇帝则在宫内设宴将老奸巨猾的长辈扣住,再加上李志手握兵符前来埋伏,意在有证定其罪。
      两个空有胆量的公子眼见不妙,干脆下令冲出重围,而李志也一声怒吼,举手间人喊马嘶,夜色下刀光剑影。
      朗栎此时已到城西宅院前,镜湖边似以往一般冷清,早些时候还有人向湖面上放花灯许愿。
      她一切若常进了院内,掩上宅门便绕着墙随意摆摆手,然后悠然坐在院中石桌前等候,伸出去收拾茶具的手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当拿起冰凉茶盏时,才觉察出她的掌心在这寒冬时分竟热得惊人。
      朗栎知道,这是血液激动地在全身加速游走,是骨子里对杀意的天生感知。她无法控制,任由自己的头脑冷漠地旁观着身体的冲动,随着周身的兴奋,深绿眼眸中渐渐染上一层幽光。
      墙头穿来有人翻进来的声音,随后却响起几声落地的沉重撞击。
      身着夜行衣的杀手本来了八人,现却只剩了五人,而三个已经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朗栎刚刚的摆手便是将早在置办院落时就设置好的机关拉上最后的触发线,撂倒三人,比她想得多。
      正好将茶具全部收入盒中,以防失手打碎。
      在满院黑暗中一切都看不分明,除去一双纤长碧眼,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寒光,如刀般刺向院中的黑衣杀手。
      杀手们仅仅顿了一瞬,便迅速开始动作。朗栎清楚这些人不像平民百姓的单纯干净,也不是上位者虽命人做了不干净的事却没有亲手染血。
      黑衣杀手是亡命之徒,真正双手夺过人的性命,不会被她的眼神轻易震慑,因为…是同类人,相斥亦相吸。
      这个目标比想象的普通女子难办些,难怪上级派了八人只为夺一人姓名。
      刀尚未近身,朗栎手一动,最先前来的黑衣人只觉手一麻,第二人亦然,酸麻后便只剩空无一物的双手。
      朗栎再手一抬切断二人喉咙,快准狠不在话下。
      若是不着急她不会动刀,毕竟血不好清理,但杀手接踵而至不得不如此,夺刀的同时切开声带直接阻断惨叫声。接下来的三人就不必再抢兵器,直接上喉咙。
      他们不知,在来时计划事成后用来抛尸做坠水溺死假象的镜湖,也是朗栎心中为他们选好的抛尸之地。
      朗栎闪着幽光的双目在夜色下所见十分清晰,向上前的三人挥刀,转眼间寒光扫过全无声响,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从宫中同皇帝汇报后易昭彦直接回到城西,见朗栎正稳稳踩在高凳上将刚才街上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花灯挂在宅门前。
      他刚要过去帮忙,而朗栎已经挂好跳了下来,由着他收起高凳:“办好了?”
      “嗯,并无他事。”
      其他家户几乎全都在门前挂了灯,刚才回来时碰到邻居大爷也劝她装饰一个,便把街上得到的两盏挂起来。
      易昭彦仰头端详了片刻,这般装饰确实悦目,也算是随了节日气氛。他想着时辰不算晚,便问朗栎:“亘安中心据传今年灯节亥时会放花火,栎栎可有意观赏?”
      朗栎想了想便点头淡淡道:“好。”她对烟火没什么兴致,但既然易昭彦提了便陪他一同去吧,在两人均有事的情况下还是赶上了,机会确实难得。
      她戴上面纱同他牵上手,易昭彦感到掌心所碰一片冰凉,立刻抬起她的右手凑在嘴边哈气,满眼皆是关切和心疼:“怎的这么冰?可是冻到了?”说着双手为她揉搓着,在他所知朗栎并不太畏惧寒暑,手脚也没这般冷过。
      “井水冰,刚才洗手了。”朗栎淡淡道,将话题转回来,“快到亥时了,不要耽搁先去中心。”
      说着,垂在身侧的左手藏到背后,没有让他看到。布料上的血渍难洗,还带着微凉的湿意,手指将袖口淡淡的一抹几乎看不出的血迹抓到里面,也透不到外面了。
      院内干净无痕,门外华灯高悬,一派静谧祥和之景。
      花灯随着北风袭来吹转了圈,画有才子佳人那面隐在暗处,露出一首题诗。
      鸾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旗沽酒 十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