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旗沽酒 十二 易昭彦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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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彦就这样在朗栎这里住了下来，次日上朝时易父曾嗤过易昭彦一声：“哼！逆子一日不想清楚，就一直无家可归！”
易昭彦仍是敬重廉孝的称其为父亲，倒让易父有火发不出，冷哼一声就不再理他。有好奇的官员分别上来同两人询问，易父高高在上惯了不愿多说，而易昭彦则和气回道：“下官同家父起了些冲突，现下居于朗署丞府上。”言行间仿佛此乃一大幸事。
而朗栎因是正九品下，不需上朝，而她又总是不好接近的模样，一身肃穆官服尽显冷淡，谁都不会专跑去良酝署惹她。
官员不会当着人的面说甚么，而背后免不了窃窃私语。过了几日皇帝寻了机会私下见了易昭彦和齐铭，得到易昭彦整理的地方官员关系网络名册，若之后发现异常可直接越过多为世族任职的上级，通过此脉络名册以为兰台提供新资讯为由直接上报。
皇帝确实没想到易昭彦能带来这么大的意外收获，满意地赞赏了他几句，而后双目一眨，想到近来据传朝堂上人尽皆知之事，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咳、唔…易卿此次立了大功，朕听闻爱卿现搬出易府寄居朗卿处，不如赏赐易卿一处宅院，齐卿以为此举如何啊？”
齐铭拱手赞道：“圣人英明，易大夫此次劳苦功高，当得此赏，微臣附议。”
易昭彦面色如常不急不缓上前一步，恭谨回道：“谢圣人赏赐，微臣受圣人所托幸不辱命，不过横草之功，不敢受赏。”
皇帝心里也清楚，易昭彦确实立下不小的功劳，但明面上只是为皇帝编纂民间杂册，游历三年归来照当初同易父所谈的给他升官是可以，但赏再多就不妥了，尤其是宅院，亘安中心的宅院都相当贵重，若没有朗栎提供的钱财，连皇帝也买不了几宅，都城人多房价贵啊…
但是该调侃的还是不能少：“朕可是听说爱卿如今寄人篱下啊？”
“如圣人所言，因朗署丞大度怜悯，微臣有幸寄居其府上。”回得光明正大不卑不亢。
“可朕听说臣子间可是有人说闲话，称易卿是…甚么饭的…哎，齐卿啊民间用语朕不甚熟悉，是甚么来着？”皇帝做出思考状，一边还对着齐铭挤眉弄眼。
齐铭憋住笑，一本正经回道：“回圣人，吃软饭的。”
“对！”皇帝扑哧一乐，还是收住了，“易卿闻此言不觉不忿吗？”
“不觉，若非朗卿收留，微臣怕是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朗卿积累家产自购宅院，微臣吃软饭乃实情，又有何不满。”易昭彦面对这两人的调侃毫不羞恼，满面坦然间仿佛还有一丝满足，似有荣焉。
其实吃软饭这话是易昭彦私下运作托人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减少对朗栎的闲言碎语，他不怕被人看轻，这等称谓他当是夸赞。
看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齐铭也念起了家中爱妻，可怜皇帝身侧无宠爱之人，觉得无趣也收了逗弄之意：“你与朗卿之事朕也是知晓的，只是朕…现下也无法成全你们，只能替易卿托住婚事。”
易昭彦知道皇帝自身难保，不会在此事上与易家作对：“多谢圣人隆恩，只是…现在微臣一时任性搬出易府，还望对圣人之计不会有甚么影响。”
“无碍，此事反倒帮了朕。”皇帝并不在意，如今易式一族只会认定易昭彦只重男女私情，而他又搬出易府，地方官员名册上报消息也方便得多。
皇帝和朗栎私下亦达成合作，朗栎敢答应皇帝的条件以财换职，有怎会不知这钱自是有用之处，定然有了猜测，不如直接相告，以她那般心性或能助得大力，只是因她所求未告知易昭彦。
皇帝又想到在岁前易家同镇国大将军订亲后，他便秘召北境骠骑大将军李志回都，应是不日便到，现下可谓万事俱备，只欠契机。他虽无甚野心，但权势谋略均存于血脉中，面对强压而生的兴奋之情并不作假。
“谨遵圣御。” 易昭彦见得皇帝眼中藏着隐隐的激动，亦觉察到如今亘安已是暗流涌动，不久或会生事。他垂下眸掩去了眼底情绪，躬身回道。
此后皇帝当众使易昭彦接替告老还乡的兰台太史，官至从三品，赐给他的赏赐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处，看似就如此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而易昭彦一名三品大官仍居于朗栎宅中，两人并不同房，但每日都同吃同行，清晨一同出门入职，傍晚又携手同归，许多官员都能在上朝前看到两人在宫外话别之幕，渐渐地闲话少了，还有的甚至觉此二人之情颇为动人，反倒是易家迂腐。
隆冬已至，朔风劲袭，胡商街上在正月初一亦有不少人出摊，不过互相讨个喜庆不求今日进财，却也抵不住个别摊前的不合之音。
只见几位寒门打扮的书生秀才在一家毛料摊前，一来就不由分说地七嘴八舌，这家的掌柜本是胡人，虽会汉话也禁不住这般喧哗，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些甚么，只好操着口音陪笑道：“客官不要急，来小摊前有什么事？”
为首的秀才将手中的毛毯往他摊上一扔，指着大声道：“余日前来汝处购毯御寒，却不料汝竟卖此等货色！”
其他书生闻言都应和着，吵闹间胡商虽未曾听明，也基本可知是在他这里买的商品有问题：“可是这毛毯掉毛掉色？”他看着毛毯上花纹是自家妻子所织，想到前几日这位秀才来买毛毯，说话用词拗口难懂，好不容易比划着交易成功，不想今日竟带着一群人来，也讲不清出了什么问题。
秀才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好似十分气愤：“胡人无知！余日前曾问汝可有羊毛毯，入此毯而归后，余友朋告知此乃驼毛所织！汝等胡人奸商欺瞒余，余乃一介贫儒岂有钱财费于此处，今日讨教于汝可能有公道？！”
眼见他越说越激动，胡商虽没全听懂却也抓住了胡人奸商等字，他压下心中不悦，拿起毛毯同人说：“这个毛毯由我的妻子织造，足够冬日保暖。”
书生们闻言并未满意，反而继续喊着胡人无知等字眼，胡商与几人谈论许久，不解其意从未成对话，就算他再笑脸迎客也架不住长时间的谈话，慢慢的红了眼和人眼见着就要吵起来，连周围的其他胡人都站起身要加入进来，这时却插进一袭清冷的女声。
“何事吵成这样？”朗栎高坐马上，身后坐着一位胡女同来。她不慌不慢地下了马，亦将胡女安稳地请到地面上，才一步步走到胡商摊前，语气淡泊却带着迫人的气势，眼神锐利地扫向诸人，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局面。
胡女则跑向胡商身边，问着他是否出事。此胡女便是此前为易昭彦指路之人，这群书生刚来的时候她就觉察不对，偷偷前往朗栎家去求她帮忙处理，正碰上前去苏家酒肆的朗栎便直接将人领来。
易昭彦今日因初一宫中设宴还未归，朗栎这个署丞在宴前就安排妥当，闲来无事便想着去酒肆帮苏娘处理繁重的节庆事项，不想刚出门就遇到了曾经一同居住在街角的胡女，听她所言后也不耽搁，直接骑上日常去良酝署任职而用的马匹，快马赶到此处。
书生们止住了吵闹声，先是怔愣地看向朗栎，又互相看着不知怎么办，为首的秀才终是开了口将刚才之事重新叙述一遍，只是这次不再像初时那般底气十足来势汹汹。
朗栎基本清楚了事情始末，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俯身拿起摊面上的毛毯，同书生们道：“这是驼毛毯，保暖效果比羊毛不差，这是我朋友的店铺，他听不懂你们拗口的汉话，请不要怪。”
“哪里、哪里。”秀才拱着手，哪里还有刚刚的模样。
朗栎又淡淡道：“不过既然要的是羊毛，就是卖的时候出错。这样，附赠一条羊毛毯，驼毛毯你也收了，这件事就过了可以吗？”
“可以…姑娘所言甚是。”
看着书生们没有了意见，朗栎也就从袖笼中掏出铜钱给了为首的秀才：“驼毛毯的钱我代朋友还给你。”
“朗大人！”
朗栎转头看了胡商一眼，意在叫他不要说话，拿起一条未完成的羊毛毯：“这条还在织着，等完工给你送去，请问是住在客栈吗？”
“是，福来客栈…那个、姑娘…不必劳烦了，误会说清就好，余等带驼毛毯回去便可。”秀才拿着铜板和毛毯，带着其他书生速速离开。
劝走了书生们，胡商因朗栎帮他解围十分感激，却又为她费的几个铜钱不值：“这些穷酸书生没事找事，还浪费了大人的铜钱。”说着，便要还给朗栎，被她按下。
“不会白给，你们都回去吧。”她对着站起身的胡人们说道，而后叫过来一位汉胡混血的少年，又给了几个铜板，“去福来客栈和周围其他客栈的掌柜们招呼一声，房间不够这群书生不能住了。”
少年收了钱，迅速地跑去办事，朗栎住在街角时同一众胡女们熟识，而后几人纷纷出嫁，带着她们的丈夫也见过几次，这些男人多在胡商街上做事，而后从他们这里得知街上有几个胡人恶霸强收人钱，也就是保护费，朗栎到街上一趟与恶霸聊过几句，不久他们就没了踪影。
自此胡人聚集处大部分人都知朗栎其名，而她只要要求合理便有求必应，帮他们解决麻烦也从不受钱财，胡商们不以其九品官小，纷纷称她大人，均对其感激敬重。
朗栎偶尔会得到胡商给的商品，若是吃食或衣物便全给了一些穷困的青年，也在此收获了帮她办些杂事的一队人马，刚刚那位便是其中之一。而那些客栈的掌柜，自然是酒肆的往来合作才识得的。
朗栎来时随意打量了这些书生，他们身姿单薄可见此前生活不算富足，却均衣着新料，若说过年穿新衣也不至如此崭新地穿来同人争吵，说话口音亦不似亘安之人，心里就明晰大半，这些人怕是被买通刻意安排来胡商街上闹事。在这事过后，有几位富贵人家打扮的小姐公子前来采买，更是映证了朗栎的想法。
而这边书生们同雇佣他们的人无法复命，便得不到剩下的钱财，只得灰溜溜地回了客栈，却又被掌柜客气地请了出来，任他们在外如何喧闹也于事无补，而其他客栈亦不收人，他们以为是受雇佣的那方刻意施压，心中暗恨却没有办法。
而身处深宫中的皇后得知那群寒门书生未尽其事，又从侍从处知晓此事被一位貌美无双的朗大人压下，恨恨地摔了手中的琉璃盏。
美貌的女子，还被称呼大人，又和胡人相关，不是良酝署的朗栎还能是谁？
皇后在得知朗栎和易昭彦之事后便示意易家打压她，却不料她竟然因六十年大庆宴会上因酒督办有功而破格封了官，自此皇后便见到了朗栎一次，而后想找茬处理她却总是无缝得入，而现下易昭彦竟因为她又离家出走，成何体统！
皇后在几日前请了几位朝廷要员的夫人入宫，得知其中几位的子女在正月初一会前往胡商街上闲逛过节，心道此乃一大好机会，便派人雇佣一群寒门书生前往胡人区域闹事，惹得容易冲动的胡人同他们推搡起来，期间误伤了这些小姐公子，正好报于正在皇帝所办宴会上的大员们，闹得人尽皆知直接扰了宴会，皇帝也不得不查办此事，一来砍杀几人将胡人聚集区剔除，二来可败坏寒门子弟的名声说他们咬文嚼字无事生非，三来再震慑这几位保持中立的官员，一举多得，不料又是这个朗栎坏了事。
皇后从榻上忽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忙扶住上前的宫女，咬着牙说不出话。
朗栎此女让人纳闷得很，皇后明知自己不喜她的存在，却在她面前说不出任何狠厉之语，而背后派人使绊却总不得手。
皇后闭上眼，平息因激动而强烈跳动的胸腔，呼吸慢慢平顺下来，忽地睁开眼，凤眸迸发出狠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身侧的宫女抬头一看只觉浑身一冷，低下头颤抖着身子去不敢再看。
“本宫不过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你怕甚么？”皇后语气和缓柔声道，宫女则仍战战兢兢嗫嚅着不敢回话。
不过一个胡人女子，肉体凡胎，此前不过运势好躲了算计，可是…躲了软刀子，又能躲过硬的吗？
那张脸确实不错，当初她初次进宫也没曾看过倒是可惜，而后也没能细细打量过，等人提头复命时…倒可以仔细端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旗沽酒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