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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旗沽酒 十一 他忽地觉得 ...

  •   朗栎爱鉴:
      朗宅一别,不知已过两年有余,汝之身影常现于吾梦寐中,然吾所想又怎敌汝颜真切,只恨相认不逢时,生生阔别近三年之久,常作书信以博汝于吾尚存顾念,盼卿勿忘。
      近年于诸地间辗转,与地方诸官共事,受教颇多,诸兄品行端方,亲厚尽职,未曾烦吾所办事之琐碎,常献可替否,因得诸兄费心相助,如今手中编纂大半,册已成型,幸而终将至目的,当今下书已召吾归,待冬月返都,与汝相会亦可期。
      阅汝月前回信,知汝任职良酝事务繁忙,若无闲余便勿复回此,吾亦匆此草就,书不尽意,盼别后重逢之日与汝互诉。
      昭彦顿首。

      昭彦亲启:
      近来不算繁忙,我在良酝署不用自己酿造,比酒肆清闲不少。
      我偶尔还会去酒肆,自从店面搬迁到亘安中心后日渐稳定,与亘安多数酒楼饭庄都有合作,可以说生意兴隆。
      地方官不会为难你,毕竟是圣人派的事,在你到之前肯定已经为他们下过诏书,令他们配合你,事情琐碎三年办妥不算慢。
      回来途中小心,不必赶快,等你。
      朗栎书。

      三年间两人书信几乎月月来往,从未中断。易昭彦虽然对自己真正所办差事没有瞒过朗栎,但在书信里却从不提此一言。他自然信任她,只是以防运信途中被甚么人看了去抓住把柄,连带月前上书皇帝的书信也是用语小心,皇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下诏叫他不日回都。
      朗栎和他写的信无非是酒肆搬到中心的动向,还有她破例被皇帝封为良酝署监事,后又升为正九品下的良酝署署丞。其实真正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有许多事朗栎并未与他在信中说明。
      朗栎从未同易昭彦提过她被皇帝私下召过的事,她心里都清楚,自己也能处置好,不需要他事事担心挂念。同时她从来往信件中瞧出端倪,有些信似未送到,有些又有一丝被拆过的痕迹,她猜测或是易家所为。
      自从上次朗宅一别,易昭彦说出他辰时来找过朗栎,她便知道来打探的人应该同他有关。在易昭彦出发后不久,对方似乎发现了她在苏家酒肆做事,联合陈家在原料上收口打压酒肆,朗栎便劝说苏娘将店铺搬到中心,完全面向市井,减少高端酒品的供应,结果物以稀为贵,反而将贵酒的名声越炒越大,最后有进粮的商铺主动来合作,虽然不像原来可以从陈家一处全部买到,但不同商铺汇总在一起品种反而更为丰富。
      皇帝知道了朗栎受到阻碍之事,便破例允了女性做官,虽只是个监事也是为朝廷办事,明面上与酒肆脱离了关系。毕竟是她情郎是皇帝重视的下属,要尽量护好,总不能下属人一走,回来看到自己的情人出事了吧。
      朗栎猜测她的存在皇后亦知情,她当了监事后某次督办祭祀用酒,皇后想找个瑕疵放大定罪,却因朗栎办事严谨竟找不到纰漏,皇帝干脆以祭祀办事得力为由,升了她的职任署丞,正式入了品级,亦不需与酒直接接触,皇后再办也只能将整个署废了才行,如此只得暂且罢手。
      三年寒暑轮换,易昭彦终是再次踏入亘安城。在离去前野草嫩青初入夏,而归来时落叶枯黄冬将至。易昭彦望着亘安城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未有甚归乡之情,仅有将与朗栎相见的欣喜和几分难以言说的怯意。近乡情更怯,他倒是将诗中所言换了个对象。
      看着日头应到了申时,待赶到皇宫时想必已然下钥,易昭彦便准备次日上朝时再同皇帝禀报。他想从城门直接赶向城西,却瞧着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着实不雅,便先回府想着收拾齐整了再说。
      正准备出门时被易父叫到正厅,易昭彦微微蹙了蹙眉,不得不前去应付:“父亲。”
      易父见他穿戴一新,心里有了预感,面上仍严肃道:“回来了就在家休息,晚上开宴为你接风洗尘,不要随便去找甚么来历不明之女。”
      易昭彦听他这话,怎得不知朗栎已被易父知晓,他三年前一直刻意找借口避开易家,就是想保护朗栎,却不想还是被察觉了。
      他怎容得她受到这等评价,抬起头,眼神如同语气一般丝毫不掩其坚定之意:“朗姑娘并非来历不明的女子,而是我钟情之人。”
      易父双目圆瞪,这是易昭彦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忤逆他,不由得心中一怒,语气也带了不容违抗的强硬:“你之前玩闹就罢了,上不得台面的女子玩几天应就不在意,谁知三年了还惦着她,难道是她酒里给你下了甚么迷魂药,那真是下九流的胡姬所为!”
      易父已然见过朗栎,自从三年前得知其存在他便上报皇后,皇后也对此不满,想要赶她出城却一直未能成功,眼看着她被皇帝特例批准入仕,那面貌绝色的胡女气势亦十分迫人,易父都觉得不好对付,或许就差下狠手直接将其除掉。
      “父亲,慎言!”易昭彦的声音抬高,在空旷的正厅中掷地有声。
      他盯着易父,不再克制心中的怒气,一字一句似从牙间咬着念出。
      “她是我仰慕已久爱恋甚重之人,是名满亘安的苏家酒肆经营者之一,亦是圣人亲封的良酝署署丞朝中女官!”
      易父怒极,一时不顾收敛,口不择言道:“圣人算得甚么!就因他给了个芝麻官就有地位了?一个胡人出身的女人,易家不会允许她入门,便是外室也不成,她不配!”
      见易昭彦在此话过后低下头沉默良久,易父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正想着缓和语气给他寻门亲事,却见他直起身看向易父。
      易昭彦眼中透着恍然与明朗,面上又是一副儒雅谦和的笑容,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冷淡。
      “您说得对,是不配。她那般女子,我不配,易家更不配。”
      说罢,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连易父将茶盏砸向他脚边也没有让他慢下半分。
      漫步在行人渐渐稀少的大街上,这种毫无归属的感觉易昭彦自小就熟悉,并不陌生。
      看着路边的铺子一个个收拾摊面关上了门,又见着家家户户有了人回去亮起了烛灯,不知不觉天色已黑,而他驻足之地正是城西镜湖边的这座宅院。
      轻敲朱门,随着门中回应叩开一院明朗。
      朗栎并不惊讶,她从来不多话,平静地见着易昭彦寂寥的身影,仅微微一笑便要他进门。
      他没有动,只是道:“我没有地方住了。”易府向来不是他的家,只是一处居住地。
      “住这里。”一如既往的果断,不由分说地为他做了决定。
      易昭彦只觉再明亮的光也不如面前人的耀眼夺目,不自觉安下心来,朗栎其人便是他心之所归。
      待两人进了屋,朗栎将还未收拾的官服随意搭在椅背上:“我去做晚饭。”说着要去后厨,被易昭彦拦下。
      “栎栎当值辛苦,我来做吧。”
      “你赶路不辛苦?”朗栎有些好笑地反问,虽然他穿戴一新并无狼狈,但她曾经赶过多少次路了,一看就知道他今日刚回亘安。
      “不辛苦。”易昭彦理直气壮,朗栎也失了话。
      在后厨看着他熟练地起火做饭,朗栎想着厨艺果真靠天赋,他过了三年又有了大厨风范,而她做再多次也和实验一样刻板无趣。
      易昭彦三年来得空就下厨,总算是磨掉了公子哥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好的饭菜观感与口味俱佳,朗栎点点头,是这熟悉的味道。
      边用着饭,易昭彦边将刚刚与易父的冲突简单叙述一遍:“我先去客栈住,等与圣人复命后得了些钱财置办一宅,再向你提亲。”刚才情难自禁,现在冷静一想,两人独处居住在未婚女子的宅中,于她的名声不好,还是要自己找个住处。
      “不用,就住这里。”不同于易昭彦,朗栎并非一时冲动,“你即便有皇帝赏赐也不会多,留着以后自己打点用。”人情上适度地花些钱财是正常的,朗栎深知此道,她现在的宅院不大,以后可以在靠近皇城的地段购置。
      皇帝给她封官也不是无偿的,她在苏家酒肆的收入要上交一部分为皇帝的计划提供资本。皇帝看似坐拥金银财宝,实则因皇后一脉的把控他并没有多少使用权。所以明面上她拿着朝廷俸禄,实则还是同苏娘一同经营酒肆,不过是上缴部分,整体还是可观的,足以攒下不少钱财。
      “但是…”易昭彦还想说甚么,朗栎舀了一勺松仁玉米喂他唇边堵了他的话。
      “你就算升了职,易家不倒你就没有能力左右婚姻,即便皇帝的谋划成功,他也不会得罪从没参与夺权的本家,苏家酒肆名声不小,却终归有钱无势,本家也不会同意我上族谱。”
      她顿了一下,神色未变一派云淡风轻,缓缓道:“说白了都是仪式,这种名声没有用处和影响力,我与苏娘经营酒肆,现在又破格做了官,说闲话的早就有了。”
      “夫妻对我而言只是名号,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她与他对视,眼中的沉稳一瞬便打消了他所有的忧虑。
      易昭彦看着朗栎,三年过去,少女的身材抽了条,本就高挑的身材现快同易昭彦齐平了,绝美无双的面貌好似又增色不少,连他也变了不少,总觉得情感已经足够深,却仍能与日俱增,唯一未变过的便是她仍旧平和淡泊的脾性。
      他忽地觉得任何烦忧不过自扰,有甚么能比得上她的首肯和赞同,亦不觉有甚么情话能比她所说之语更让人心动。
      不过半晌,易昭彦发自内心地朗声笑了,应允道: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旗沽酒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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