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青旗沽酒 十 易昭彦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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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彦在朗栎新居的宅门上已经扣了许久，一直无人来应，他有些奇怪，按理说朗栎今天休息不会去酒肆啊。
易昭彦只得前往苏家酒肆，六月中旬他便要奉旨离开亘安办事，今日休沐难得两人都有空闲，他想多些时间与朗栎相处，可是却不知人去了哪里。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苏家酒肆碰运气，刚下了台阶便见陈载下了一辆马车跑过来。
陈载刚站住，喘息未定就急着道：“快、快回易府，皇后召你入宫！”说着就要拉他走。
商铺近来事务繁忙，他今天想去找休沐的易昭彦探讨些账目上的困惑，到了易府却找不见人，又听到皇后来召人，陈载猜到易昭彦大概在朗宅，便和火大的易父随便说了个易昭彦常去的书肆，然后揽下了寻人的差事来到城西湖边，果真在此处。
陈载觉得自己真够情义，为表兄两肋插刀打掩护，回头得让易昭彦向朗栎为他多求几坛酒。
易昭彦乍一听也是一惊，不过又想到他不久要离开亘安，或许是一向做主惯了的皇后为他在宫里送个行，也只得回头看了眼宅门，和陈载一同离开。
两人匆匆乘车离去，却没有发现墙角处留了个偷跟陈载而来的尾巴。
易昭彦回了一趟易府报备一声就去了皇宫，而在他之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进了宅，在易父面前禀报道：“听陈公子所言，大公子似乎近日都常去城西某处宅院，其主据邻居说是位美貌的女子，平日甚少露面。”
易父沉吟片刻：“嗯…你办的不错，下去罢。”易昭彦近日经常外出，若放在以前易父也就不管了，但是离他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易父怕临行前出了差池，被人抓住把柄，便派人跟着陈载，还真发现了问题。若是流连于花丛中就罢了，但若只对一人上心，易父想到近日皇后要与易昭彦提的事，觉得有些头疼，只希望那小子能够识相。
而这边易昭彦进了宫，对着懒散地侧卧榻上的皇后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等他见了礼，才摆出一副亲切的样子摆手叫人落座：“怎的多日不见，当了职还是和本宫如此生分，叫姑母就好。”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很享受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身处高位确实会让人上瘾。
易昭彦对她的心思看得明白，也就没有应，还是恭谨地称皇后的尊称。
“来，用些糕点吧，等六月外出办事就没机会进宫吃到这些了。”皇后摆手叫人为易昭彦上糕点，她是不太理解易父的，易昭彦明明挺懂事的，一直十分听话从不忤逆长辈，她倒是欣赏易昭彦这一点。
宫女为易昭彦上了点心，一边摆盘还一边介绍：“这是皇后娘娘最爱的胡榛羹，自黎特刚进的胡榛全都由着娘娘用…齐榄糕用的都是南绍进贡齐榄果中靠心里最甜的部分…还有海松酥…”
易昭彦一一听着这些点心的食材有多精贵，心里却知晓皇后的权势越来越大，行事作风也愈发张扬奢靡，易家在前朝和后宫均把手伸得越来越长，皇帝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易昭彦亦不能露出端倪。
“皇后娘娘品味杰出，宫中所用也样样皆与众不同，每次到娘娘这里总能大开眼界。”易昭彦面上不动声色，好似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皇后听着舒心，看着易昭彦姿态优雅端庄地用着点心，想着也该说正事了：“昭彦啊你今年虚岁可有二十五了罢？”
易昭彦闻言心中有一丝不详之感：“确实二十有五，娘娘事务繁忙却仍记得这些，小侄不胜荣幸。”
皇后闻言灿烂一笑，嘴上似是带着几分埋冤道：“我这兄长也是，都这个年岁了也没有为你议亲，今日姑母便为你做了这个主。”
眼见着预感成真，易昭彦心中忽地一抽，这边皇后仍在说着：“镇国大将军程煜之女年已及笄，本宫在宴会上见过几面，其女温良贤淑，秀外慧中，确实为一良配，趁着你出发前先订了婚，不知贤侄对姑母做的媒还满意否？”
易昭彦又怎么可能应下，在朗栎出现前他也从没有过成亲的打算，而当他的满眼只看得见一人后，自然再看不到旁人。他压下心中的不愉，一脸庄重地从座席上起身，到厅中央正对着皇后行了一套完整的跪拜礼，抬头朗声道。
“昭彦对娘娘盛恩不胜感激，但一者昭彦年岁已大，配不得年刚及笄的程家小姐，二者则是因昭彦即将依圣旨游历办公，不知几年才可回亘安，不得耽误程家小姐的青春，斗胆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说罢，重重地低下头，额头硬生生撞向地面在殿内发出不小的声响，倒是使本面露不快的皇后吃了一惊。
“瞧你，本宫岂不是没有深思熟虑过？这件事成了对大家都好，你再考虑一下。”
易昭彦仍然没有抬头，紧紧服在地面上：“昭彦不得耽误程家小姐。二弟今年刚至十六，正是青春年少，与程家小姐更相配，想必父亲也会对此十分满意。”
皇后本因被拒而心生不快，又见易昭彦这副死板的样子，心中叹息他倒是真养成了一副君子性子，便缓了语气让人起身：“本宫和你父亲谈过此事，他是想为你二弟定亲的，本宫只是觉得你已入仕，在朝堂上比十六岁的小子更需要人际，谁知你这般固执。”她看到易昭彦仍旧严肃的模样，摆摆手叹道，“也罢，不逼你了，只是你的婚事需等回来再定了。”
易昭彦见危机解除，暗暗松口气，他怎不知与镇国大将军订亲为的就是兵权，使历代家主均为文臣的易家拉拢武力，这个机会易父肯定想留给他二弟，他必须顺着这个意才可脱身。
“和娘娘谈得如何？婚事定了吗？”待易昭彦从宫中回来，易父难得关心他一次。
易昭彦心中了然其意，干脆地将皇后本想为他赐婚，后又有意为二弟赐婚之事说出。因易昭彦给人的印象一直是端方的君子，易父还想着难道是皇后改了主意，而非易昭彦拒了婚事。
陈载此时又来到易府，他是因易昭彦进宫前的嘱咐而依约前来，用的借口是一起出去喝酒，易父不甚在意地让易昭彦随他去了，在两人走后不久又想到早晨的事，怀疑易昭彦是去城西找甚么情人去，不过转念一想不过一个女子，钟情几天罢了，待他外出办事时怕是要用几年，感情早就淡了，此时也就不需多管，任由他去吧。
这边两人到了苏家酒肆，酒肆自然是日日营业，不过问苏娘朗栎是否来过时，她有些为难道：“昨日良酝署的人来找了朗栎说酒曲有问题，叫她去解决，朗栎回来说一日未完，今日应该是又去了。”来接朗栎进宫的太监自然不会说是皇帝秘密召见，而是打着良酝署的旗号，苏娘也就信了，而这两人听了她的说法也当了真。
“现下或许已经忙完了，易公子可以再去朗宅看看人回去没有。”
易昭彦思索片刻，觉得有理，又转头看向坐在酒肆后院的陈载，陈载知道他的意思，举着手忙道：“我说了喝酒，就是来这喝酒的，你自己去吧，苏掌柜不是说有新酒吗？”说罢便向苏娘使眼色。
苏娘看他这么不自然，摇摇头说道：“还真有，朗栎的新作梨花酒，陈公子有口福了。”
见这两人你来我往，易昭彦便自己乘车赶往城西宅院，正好见到在院外同邻居老人交谈的朗栎。
朗栎从老人这里得知辰时有人打听她的事，她问了些细节，眼角瞥见易昭彦下了马车，招手叫他过来。
易昭彦还未见过朗栎的邻居，笑着对老人行礼道：“老人家有礼。”
老人笑呵呵地同他摆摆手，自从朗栎上次替他劝走了自己那吃喝嫖赌的不孝子后，老人对她十分感谢，他辰时回了那人的打听后又怕不妥，便等在朗栎宅前，待她回来就说清楚，希望不会给她带来麻烦，谁知朗栎丝毫不在意，老人松口气的同时对她的感念又深了几层。
“朗姑娘一人不容易，你做夫君的不常回来，还是要多照看些。”老人看得出两人的关系亲近，关切地嘱咐道。
易昭彦听着开心，见朗栎并未纠正老人，而是浅笑着同他对视一眼。易昭彦本以为自己不似当初的青涩了，但因朗栎这一眼还是红了脸，他轻咳两声，还是考虑到她的名声同老人解释：“我们尚未成亲。”暂且尚未。
“啊，那要早些办喜事啊，小老儿也来讨一杯喜酒。”
易昭彦心中有些苦涩，他也希望能早些…
“多谢您告知，我们先回了。”朗栎不再同人寒暄，领着易昭彦回了宅院带进正厅坐下。
他表面上虽仍是谦和的笑意，眉梢却因老人所言垂下几分，朗栎看出了他的低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一手抚上他的侧脸：“发生什么了？”
易昭彦知道躲不过朗栎的眼睛，苦笑道：“我辰时来寻你，你不在，皇后又召我进宫，说要为我赐婚。”
朗栎闻言情绪并无波动，仍旧静静听着。
“我拒绝了。”不可能有别的答案。
“我信任你。”肯定不会答应。
易昭彦知道朗栎正是因为信他，才不会担心，但他除此之外又能给她什么。
“我说因着要游历四方，不能耽误人家。”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抬手覆上她的手，闭上眼脸庞轻轻磨蹭着，留恋着她掌心的温度，“刚刚的老人家也说要早些，可是…栎栎，我说着不能负旁人，却负了你。此次出行怕是不知几年可归，如何能早些…”
他多想问她能不能等他，但又如何能将这无理取闹之话说出口，他已经有了这段如梦般的时光，与她情定的奢望已然实现，他该知足，但…
易昭彦抬眼看向朗栎，朗栎心里又是一颤，又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她莫名不想再看，低头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吻。
“我等你。”她将他的头埋入怀中，语气仍旧淡淡的，只是其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和强硬，完全不容易昭彦拒绝。
易昭彦鼻头微酸，他闭眼抬头吻在朗栎的下颚，又上移至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唇上，他忘情地仰着头汲取她的气息，一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手则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唇舌勾缠间一片濡湿，彼此交织着分不清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后，分开的双唇均带了略重的喘息声，而朗栎已侧坐在易昭彦的怀中，他勾着她的手，似叹息般长吁一口气，此时她又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惹得他难得下定的决心险些动摇。
两人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相拥相依，无需多话。
易昭彦心中再不舍，也不可能此时留下，待游历所办之事了却，他一定可以名正言顺地同朗栎共同出入，一定、一定等他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青旗沽酒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