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8、第 8 章

　　事实上，完全没有。
　　在程绘嘉赶死赶活弄干净自己上床躺着等待在梦中和陆老师相会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高胥那时的眼神。
　　从前的高胥，也是那样温暖地看着她，浅浅地笑，嘴边还有一个梨涡。
　　啧，这么看，她的审美这几年也是没怎么变啊。
　　他总说，嘉嘉做什么都没关系，他永远不会离开嘉嘉。
　　然后有一天，他冷漠地看着程绘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同性恋的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去抓他的手，然后他伸出手，捏紧她的衣袖，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程绘嘉现在甚至记不清那天还发生过什么，她只记得她哭得狼狈，而他的眼光，像刀子。
　　她从小面对过不少的刀子，来自任何人，她都可以不在乎。她生出了满身鳞片，也甘愿拔掉一部分，用柔软去拥抱那个温暖的少年。
　　然后那个少年，用刀子狠狠地刺了进去。
　　她一直在那个眼神中似梦似醒，突然那个脸变得模糊，又变清晰，却是陆清彦的脸了。
　　她看见陆清彦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冷漠。
　　闹钟响起，程绘嘉醒得很快。
　　脸上湿湿的，枕头上也带着点潮意。
　　她可真是个湿湿的好女人。
　　程绘嘉脑中自己开着黄腔，却也没让自己开心一点。无言地洗漱，打电话让家政过来收了床上用品，慢条斯理吃了点午饭，在客厅坐着等陆老师。
　　既然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撩陆老师这件事道阻且长，不如今后徐徐图之。
　　主要是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穿那么甜的衣服。
　　程绘嘉想，这么看她对陆老师的感情真的是廉价呢。
　　她简单穿了件白t牛仔裤，头发披在肩上，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存在感强烈。
　　门口响起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眼神对上陆清彦的眼睛，又躲闪开。
　　昨夜的梦如潮水般袭开。
　　她心里乱，直到坐到画板前才意识到，今天陆清彦没穿正装。
　　黑t、牛仔裤，赤裸裸的情侣装啊。
　　程绘嘉的心情好了点，尤其在看到陆清彦微微泛红的耳朵时。
　　最后一节课仍旧上得很快。程绘嘉一边听着陆清彦讲解一些考试细节，一边偷偷开着小差，画着陆清彦的侧脸。
　　陆清彦在自己的纸上认真的描摹着，刚画完一个细节，侧头看程绘嘉认真低头画着。
　　她有很多表情，但这些表情大多是随意的玩味的，很少露出这样认真的表情。
　　有一绺头发垂下，他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拨开，那双认真的眸子突然抬起看他，两人视线对上。
　　陆清彦伸在半空的手顿住，装作云淡风轻地去那她画架上的话。
　　程绘嘉也不羞赧，大大方方让他拿走。
　　纸上线条清秀，还只勾勒了个轮廓，但显然是他的侧脸。
　　程绘嘉看着他脸上的红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好可爱。
　　她笑得眯起了眼，小虎牙也露了出来：“陆老师也会害羞吗？”
　　陆清彦却不接招，把纸夹进教案：“没收，好好听课。”
　　他梗着脖子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画板，绝不侧一点头，但小女孩的腿没个正形，在他面前翘了个二郎腿，还一抖一抖。她抖得没个规律，他的心也乱跳个不停。
　　陆清彦逃难似得讲完了课，把整理好的理论知识留给程绘嘉，收拾东西走了。
　　程绘嘉存心捉弄他，在他走之后编辑了条信息：“多谢陆老师教导我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陆老师共进晚餐呢？”
　　他几个小时没有回复，程绘嘉也不难受，等到晚上，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老师，《三辅黄图》中说提到神兽飞廉，说它‘身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所以它到底应该什么样？”
　　不久，对面回了一张图片。
　　黑白速写，神兽的眼睛细细长长挑着，像真有魂灵一样。
　　“谢谢老师，多亏你帮忙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很久，最后生硬地回了句“不用。”
　　啧，真不可爱。
　　程绘嘉还是把陆清彦的画保存了下来，对着一笔笔临摹着，只是眼睛怎么都画不出他那种神采。
　　手机突然响起，程绘嘉自然知道不可能是陆老师来的电话，果不其然，是康伦这个崽子。
　　慢吞吞接听电话：“有屁快放。”
　　康伦却很嗨，没有一丝丝被程绘嘉的冷淡浇灭兴奋：“听丸子说你今天最后一节辅导课啦，恭喜程姐重获自由啊！”
　　程绘嘉撇撇嘴，她现在倒希望这辅导别结束这么快。
　　“嗯，自由了。”
　　“出来玩啊！”康伦大喊，背景也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附和着他，“大家都想你了，没你都整不来活，丸子也不出来玩，她竟然说补课时间太长暑假作业来不及做，这两天她辅导老师盯着她写作业呢，真笑死我了。”
　　程绘嘉眼前一亮：“对啊，太合理了。”
　　康伦以为她要出来玩，地址都报了：“就台球馆一条路上的那个酒吧，老地方老地方，快来，有优质男诶。”
　　程绘嘉直接挂了电话，编辑短信。
　　“陆老师，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陆清彦：“？”
　　“我虽然艺考应该能蒙混过去，但我文化课很不行。”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练习画画，暑假作业都没做。”
　　“要不然你之后继续过来上课吧，给我补习文化课，程夫人应该也很乐意您继续辅导我。”
　　程绘嘉一键三连，顺便把老妈卖了。
　　陆清彦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但全国第一的美院，对文化课的成绩要求可一点不比普通专业低。
　　但陆清彦还是婉拒了。
　　“我在文化课上肯定不如专业老师，或许我可以给你找几个专业的文化课辅导老师。”
　　程绘嘉也猜到他不会这么快同意：“可是我不信任陌生人，就没办法认真学。求求你了陆老师，我真的很想考大学。”
　　程绘嘉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虚伪的一句话就是，我想考大学。
　　约定好了第二天继续的辅导，程绘嘉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过十分钟，她站起身打开书柜顶上的蓝牙音响。
　　震耳欲聋的音乐响起，她平静地继续画画。
　　没有声音的房间，真是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