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7、第 7 章

　　“别……一颗够了，够了够了……”
　　程绘嘉好怕自己当场表演鼻血喷泉。
　　“我以为做家教穿得正式点会好些。”
　　并没有，你的学生只想撕开你的衬衫。
　　话头聊到这儿又断了，程绘嘉脚尖微微蹭着地：“那明天最后一堂课，你穿日常的衣服过来吧。”
　　陆清彦点点头，得了，又没话讲了。
　　程绘嘉干脆大大方方盯着陆清彦了，看着那干干净净的眼神，心也渐渐静了下来。她突然觉得对一个人心动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之前她不明白，为什么路明榷那么一个冷硬的人，能对一个小姑娘百炼钢成绕指柔，现在却觉得，如果陆清彦不喜欢讲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如果陆清彦能多说说话就更好了。
　　那她就更喜欢陆老师了。
　　菜很快上了，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地吃着。程绘嘉顾及身上这条裙子不能承受生命之重，吃得很克制，但陆清彦却误以为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吃东西，热情地把小菜的碟子往前推了一厘米。
　　放到别人身上可能还有点不愿和别人分享的吝啬，但放陆老师身上，绝对是真心真意的热情，怎么能拒绝呢！
　　所以程绘嘉还是冒死吃了两口。
　　陆老师的初次热情，不能辜负。
　　两个人吃得沉默，很快就吃完了。陆清彦放下筷子，程绘嘉赶紧拿了张纸擦了擦嘴角，示意自己也吃好了。
　　陆清彦付了钱，转身就准备送程绘嘉回街对面的小区里去。
　　陆清彦走在前面，路灯甩下斜长的影子。程绘嘉快了脚步追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总是略一交汇又立刻分向两个方向，程绘嘉盯着那两个一长一短的影子，住了脚步。
　　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几乎立刻，陆清彦就回过头：“怎么了？”
　　程绘嘉低着头，眼底有些湿润被她不着痕迹掩去了：“吃得太饱了，先不回去，想去边上公园逛逛。”
　　程绘嘉看到他眼底写满的不赞同。她初中毕业立刻从家里搬出来，住在这套市中心的老房子里。这几年城市往郊区规划，高档商场公寓都往边缘搬了，市中心却渐渐成了外来务工人员的租住地，晚上的公园鱼龙混杂，实在是不安全。
　　但他还是点头了，蹙着眉。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里。公园就在小区的不远处，边上马路还是灯火通明，隔了一片树木，小公园里的照明却已经是老旧不全了。
　　就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喜欢在下雨天谈分手，阴暗的环境就是容易让人心生负面情绪，更别谈本身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烦心的程绘嘉了。
　　“你经常来这里吗？”陆清彦问，声音比平时略低，带了点磁性。
　　程绘嘉原先脑子里瞎七瞎八的东西立刻全部消失，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回答。
　　淑女这时候该怎么说？不经常出门吗？或者他喜欢阳光有活力的？
　　见程绘嘉许久没有回答，陆清彦侧头看她，她给自己下了一级死命令，一秒内回答这个问题。
　　“我……平时挺少出门的，但经常饭后来公园走走，或者晚上来夜跑。”
　　程绘嘉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前面一段都是坏了的景观灯，两人走在暗夜里，突然陆清彦止住脚步，转向程绘嘉，双手捂住了程绘嘉的脸颊。
　　程绘嘉愣住，脸爆红。
　　什么……什么意思，要亲吗？
　　好啊好啊好啊！
　　陆清彦却没有再下一步动作，扭头看一棵树下。
　　程绘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从小爱吃胡萝卜，一双钛合金眼火眼金睛看出前面树下拧成麻花的两个人，的确，是在做些爱做的事。
　　陆清彦感到手下的温度，低头看向程绘嘉，眼神复杂，好像是在懊恼自己怎么想到要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那些人忍耐不住逸出的喘息呻吟，却没想到无助她的眼睛。
　　当然此刻程绘嘉也没有那个兴致去读他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满脑子就是那比平时离得更近的双唇。
　　想起昨夜的梦，她嘴比脑子先走一步：“陆老师，你想……”
　　脑子延迟上线的她猛的一个暂停，牙齿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话头一转：“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程绘嘉走得极快，把陆清彦甩在背后。
　　被自己气死了，脑子反应慢就算了，整天脑子里都在qing s s s s想些什么。
　　想也就算了，还有贼心没贼胆。
　　垃圾！
　　夏夜的风也带了点寒意，程绘嘉下意识抱臂，一件外套却更快披上了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
　　程绘嘉拢了拢外套，嘴角翘了起来，放慢脚步，和陆清彦并肩走着。
　　“陆老师，以后我如果在画画方面碰到问题，还能向你请教吗？”
　　站在公寓门口，程绘嘉把外套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的眼睛，等他一个回答。
　　陆清彦眼里眼里闪过犹豫，嘴边略过了无数个主观客观的理由，最后只是微笑着说：“好的。”
　　落在程绘嘉眼里，只是那个一如既往温柔的陆清彦。
　　程绘嘉关了门，冲进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吃不消，陆清彦这个老怪物太会撩人了。
　　哼哼唧唧掏出手机给丸子打电话，丸子很快接了。
　　“丸砸……”绘嘉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上的小吊灯憨笑，“四舍五入陆老师已经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了。”
　　话筒中传出对面余晚的大笑：“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个四舍五入也就是他朝你笑了下吧。”
　　程绘嘉在床上卷着被子哼哼唧唧：“才不是，他今天对我解扣子了。”
　　余晚震惊：“这么劲爆？”
　　“他还托着我的脸低头了。”
　　“亲你了？”余晚震惊x2
　　“那倒也不是啦。”
　　两个女孩说起感情方面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天色愈深，程绘嘉突然一阵短暂的沉默，说：“丸子，可我喜欢上一个人，我就开始害怕。”
　　严格来说，陆老师算她的二恋对象。
　　程绘嘉的初恋挺早的。锦城四大家，康程梁高，程家就她一个独苗，梁家现在是她的小舅舅掌权，还没有成家，康家倒是种留得多，但唯一被承认的也就是康夫人亲生的大少爷，康伦的哥哥。
　　高家不一样，夫妻恩爱，高少爷也是自小聪慧，懂事善良。高程两家住得也近，两家老宅就隔了个湖，湖上还有一个小木桥。
　　在程绘嘉整个阴暗的童年里，高胥是唯一的亮色了，所以在初一那年他提出在一起的时候，程绘嘉同意了。
　　她问高胥会不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不离开她，他说，高胥永远不会离开程绘嘉。
　　她相信了，所以在他冷漠嫌恶的目光射向她的时候，她的心更寒。
　　程绘嘉想，她再也不问一个人会不会离开她了。
　　因为每个人都会离开的，陪伴只是一程，分离才是常态。
　　但她很害怕，一个可以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一有了喜欢，就有了软肋，就有了弱点，就有了被击溃的可能。
　　余晚高中转学过来后才和路明榷结识，进而和康伦绘嘉认识。康伦这个人平日没心没肺没个正形，但也私下跟余晚说过，绝对不要在绘嘉面前提到高胥。
　　余晚沉默，程绘嘉犹自说：“唉，果然移情别恋是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我原来还以为我会在高狗这个事情上一辈子过不去呢。”
　　余晚正想说些什么，程绘嘉突然大喊一声，紧接着听到她从床上弹起来的声音。
　　“宝贝我先挂了啊，太晚了太晚了我明天见清彦葛格的时候有黑眼圈怎么办啊呜呜呜。”
　　对面电话突然掐断，余晚笑着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是真的忘掉高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