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31、第 31 章

　　老师打开电脑里存着的答案一一比对，渐渐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少顷，那老师看了看主任，主任不解地看回去，老师低头叹了口气，把试卷收起来：“我看这件事就是个误会，程同学确实是有这个实力的，老师跟你道歉。”
　　秃头主任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说着就去伸手拿了那张卷子，看了几眼，脸色铁青。
　　程绘嘉微笑：“那我的期末考试成绩可以恢复了吗？”
　　女老师陪笑：“当然，当然。”
　　“排名前五可以参加冬令营？”
　　女老师有点僵硬地点头：“当然，老师会出公告给你一个解释的”
　　“那我可以跟那些举报我的人对质？”
　　女老师想到了那几个重点班的好苗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怕程绘嘉去找他们的苗头，耽误了他们高三的学习，陪笑着推辞：“这我看不用了吧，老师已经相信你没有作弊了。”
　　“那他们胡说八道，不用被惩罚吗？”
　　女老师看程绘嘉得寸进尺，假笑也挂不住了：“程绘嘉，你这个性格以后到了社会上是要吃亏的，对同学要宽容，不要这样得理不饶人。”
　　程绘嘉还没有反驳，老太太已经开骂了：“别给脸不要脸，做错事的人还没道歉，要被错怪的人宽容，这是个什么道理啊。”
　　女老师垮着脸看了看老太太和秃头主任，最后肩膀一沉，像是觉得算了不管了，打了电话给重点班的班主任，让他把几个举报的同学叫过来。
　　很快门就打开了，进来三四个眼生的同学。程绘嘉从他们的脸色一一划过，有些好奇竟然不是梁檬，又确认了一遍这几个人她都不认识，不由地觉得好笑：“你们到底哪里看到我作弊了？”
　　那几个人也不说话，只是沉默，无论程绘嘉说什么，他们都只是沉默。
　　程绘嘉觉得太没意思了，不管站在办公室里的人，推开门就走了。
　　有这么多人，你和他其实根本没有过交集，但因为别人的传言，在他们的心里，就已经给你下了定义。这些定义就像布告栏里的公告一样，甚至不需要告知你，也不会给你反驳的机会，已经给你下了死刑。
　　程绘嘉回到教室，孟绯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到了面前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小心打量着程绘嘉的神色。程绘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坐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刷题。
　　突然班级里的喇叭响了声，是被打开的声音，有人拍了拍麦克风，确认喇叭打开后，声音传了出来。是数学老太太的声音，老太太平素讲话带着些江南口音，总是听起来软软的，现在声音还饱含着怒气，听起来硬气了不少。
　　“之前程绘嘉同学被公告考场作弊，现在经核实，全校通报：程绘嘉同学的成绩完全真实，没有作弊的嫌疑，且举报的同学已经承认自己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现学校决定，恢复程绘嘉同学的期末考试成绩。程绘嘉同学期末三门总分共325分，其中语文130分，为全校各班型第一名，英语85分，数学110分，艺术特长班排名第五。”
　　班级里有很多声音，有些人在惊呼，有些人在讨论。
　　程绘嘉掏出耳机，播放英语听力，把自己的耳朵填住，却也挡不住老太太的声音穿透而来。
　　“我们要求考场零作弊，诚信考试，不代表我们会纵容这种污蔑同学的做法。现在对举报的同学作出点名批评，分别是，一班……”
　　程绘嘉把耳机声音调到更大，不想听到那些陌生的名字。
　　广播还说了很久，程绘嘉偶尔能从音频的间歇听到几个字，但也没经心，自顾自刷着题。
　　傍晚下课，程绘嘉慢吞吞收拾东西，到了校门口，看见有几个同学挤在一团说着些什么，稍一张望，就看见一辆熟悉又招摇的加长轿车，停在校门口。
　　车后座的玻璃是特质的，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外面却什么也看不到。但程绘嘉爱知道，梁女士一定就在那个窗口看着她。程绘嘉紧了紧书包带子，走向那辆车。在许多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前座的司机下车为程绘嘉打开了车门。程绘嘉上了车，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身边，司机很快回到了驾驶座，按了几个键，车后座的隔板就升了起来，车也缓缓启动。
　　“绘嘉，接下来放假，有什么安排吗？”
　　程绘嘉嗯了一声。
　　梁女士见程绘嘉不回应，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补课效果怎么样？艺考有把握能过吗？”
　　程绘嘉又沉默地点点头，别过头看向窗外。
　　梁女士深喘了口气，闭着眼睛：“程绘嘉你能不能别总是像你爸爸一样什么都不在乎？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程绘嘉也不转头看梁女士，也不看她。
　　“妈妈，我这次考试，在艺术班里排第五。”
　　梁莘被噎了下，有点惊讶，但还是一点不显露：“所以呢？第五名你就满足了吗？从前你可都是第一第二的。你本来就应该比别人优秀，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培养你……”
　　“但是有人说我作弊，”程绘嘉打断了她的话，“学校取消了我的期末成绩，还出了公告。”
　　梁莘声音突然拔高：“你竟然作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这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程绘嘉闭上眼，不想再听她说话。
　　梁女士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她也不该因为今天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师庇护，才天真到以为在母亲身边能感到些许温暖。
　　有些人，人如其名，就是凉心罢了。
　　车很快到了本家，程绘嘉拎着书包就进了宅子。佣人和管家向她问好，她一丝余光也不给，昂着头进了房间。
　　程绘嘉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床上的用品都是刚换的，崭新的粉色丝绸透着些冬日的凉意。程绘嘉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的同色纱幔，觉得这个宅子真是压抑地可怕。整个宅子像没有一个活人似的，听不到一点声音，现在程绘嘉宁愿听到隔壁的小夫妻又在吵架，或是楼上的小孩又要弹钢琴。
　　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打在窗上的声音。
　　程绘嘉掏出手机，给陆清彦发信息。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