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30、第 30 章

　　期末考试后，惯例还要留校一周，等老师讲评完所有的卷子才能正式放寒假。程绘嘉破天荒地去找班主任要了期末考试的答案，自己一道道题按着评分标准对了下来。程绘嘉这次也不知是不是撞了狗屎运，对下来分数真的挺高，但因为不知道别的同学的成绩，她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排到前十。
　　真的到了放榜的那天，程绘嘉站得离公告栏老远，往前走一步，又退了回来。
　　程绘嘉看着前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想着下午放学了等没人了再来看。
　　回到教室里，坐在座位上背文言文字词解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手里翻翻英语错题又碰碰数学讲义，最后又出了教室，站在离布告栏远远的位置。
　　前面围着的人已经散了不少，勉强有能挤进去的空间，但程绘嘉还是心里想着，人太多了，再等人少些吧。
　　孟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远远地看见程绘嘉。她回头瞥了眼布告栏，快步走了过来，拉着程绘嘉就往教室走：“程姐，我们快回去吧，快上课了。”
　　程绘嘉不动，孟绯一下没扯动，回头看了眼程绘嘉。
　　“你先回去吧，我等下看完成绩再回去，不会迟到的。”程绘嘉抬颌往布告栏指了下。
　　孟绯更加用力地拽了一下程绘嘉：“程姐别看了，成绩而已，没必要……”
　　程绘嘉心里觉得不对，甩开孟绯快步走到布告栏前。布告栏前原本围着的几个人见有人挤进来，一开始都是骂骂咧咧，看到是程绘嘉，又默默让开了。
　　程绘嘉看着布告栏，第五名的分数比自己估的分低几分，但前五没有自己名字。
　　前十，没有。
　　整张名单，没有。
　　只是最后贴着一张公示，程绘嘉同学，考场作弊，成绩取消。
　　德育处盖了章，教务处签了字，公示在这里。
　　程绘嘉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整整一周，没有老师来找她，也没有人跟她沟通，仅仅现在这样，一张纸，判了她的刑，甚至不给她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程绘嘉突然觉得生活挺沉重的。
　　她脸皮厚，也不怕疼，从前被人围在巷子里打也没流过眼泪喊过痛，只现在，心里密密麻麻的委屈，酸得不像话。
　　她拉开布告栏的玻璃罩门，把粘贴的这张公告撕了下来，往教务处走。
　　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来，她看到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没有停留，只是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她跑到教务处门外，擦干了眼泪，敛去了所有表情，敲门。
　　“什么意思？学校这是连我都不信了？”门里有一个女声高声吼着，像盛满了怒火。
　　门里的几个人好像在为了什么争执，暂时没人来管她，程绘嘉低垂着眼睛，继续敲门。
　　“进来！”教务处的老师喊了一声，程绘嘉推门进去。
　　程绘嘉没看边上站着的人，直直往教务处老师面前走，把公告递给她：“老师，我没有作弊。”
　　教务处的负责老师是个新来的女老师，年纪很轻，看着那张纸，脸色有些慌乱：“程同学，是有同学举报了你考场作弊，而且已经有老师核实了。”
　　程绘嘉盯着教务处的老师：“请问是哪个同学举报？又是哪个老师核实？为什么整个过程也没有老师来询问我，考场监控呢？能公布吗？”
　　女老师被程绘嘉一串质问也问出了火气：“小小年纪不学好，自甘堕落当个二流子，老师难道还会冤枉你？”
　　程绘嘉把那老师迟迟不肯接过的纸放在桌上，气息更加平静：“所以做错过的人就不能改正，也可以被人随便污蔑吗？”
　　“当然不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程绘嘉扭头，看见数学老太太就站在边上，被气得满脸通红，看起来刚才和别人争执的就是她了。
　　边上一个人，更眼熟，秃头主任。
　　程绘嘉看了眼，嗤笑一声，大概明白了。
　　老太太颤颤巍巍往前走了两步，把程绘嘉像护着小鸡仔一样护到身后，怒目盯着那个女老师。
　　“我说过了，我去看过答题卷了，完全没有作弊的痕迹，学校屏蔽信号也不可能是用手机作弊，如果是考场作弊，那监控视频呢？为什么不拿出来看一看？”
　　女老师皱着眉毛：“这件事邹主任已经确认过了，考场里有不少孩子都看到了，里面还有不少是一班的好学生，真的不需要再调监控了。”
　　老太太嗓门亮得吓人：“我看什么好学生，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信他们不信程绘嘉？”
　　秃头主任也吼着，声音硬是压过了老太太：“程绘嘉她自己能考出这个成绩？周老师，我看您是年纪大了，以为什么烂泥巴都能扶上墙？”
　　老太太伸手推了一把：“如果程绘嘉真的作弊了，那算我老眼昏花，我也跟校长请辞，是我不配当老师了。”
　　秃头主任被这么一说也愣住了。周老师教出来不少优等考生，在这个学校里也算得上是最老一辈的老师了，真闹到校长那，自己也站不住。脸色绿了下来，意味不明地嘲讽：“那可别，到时候又说我们这些小辈不懂尊敬前辈了。”
　　程绘嘉拉住老太太的手，抬头盯着秃头主任：“您觉得我靠自己考不到这个成绩吗？”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那如果您再出一套相似难度的试卷，我当着你面做，如果我能做到这个程度，能给我一个查监控、以及和举报我的人对质的机会吗？”
　　秃头主任还想说话反驳，被教务处的女老师拉住了。女老师估计也怕事情闹大，打着哈哈说：“既然程同学都这么说了，就这么试试，试试。”
　　秃头主任哼了一声，坐到边上的椅子上了。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也坐到边上去。
　　锦中每年的试卷都是几个教研组出很多题目，再从中挑选出一套试卷的题型，所以临时想挑几道题目出来测试也不难。很快新印了一张卷子送了过来，程绘嘉接过看了一眼，语数英题目都有，难度要比期末考试大一些，她也没办法保证能完全答上。
　　但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要么装逼，装不成功就真要被碾到土里了。
　　程绘嘉搬了张板凳坐在女老师的办公桌边上，安安静静开始做。她每一步都走得尤其小心，写完整张试卷的时候，心头卸下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那些难题在最初的尝试后都渐渐露出了破解的缝隙，抓住那一些思路往下尝试，所有的结果都得出得很顺利。程绘嘉仔细检查了试卷，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后，交给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