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25、第 25 章

　　蒋涵没有再纠缠，程绘嘉一脚深一脚浅地到了家，书包往桌上一扔，拨通了陆清彦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陆清彦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清彦，”程绘嘉手指卷着发梢，叫他名字叫得越发熟练。
　　对面又是不咸不淡的一声应了。
　　程绘嘉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继续说：“今天我遇到我初中时候的朋友了。”
　　陆清彦却好像反而对这件事更感兴趣：“发生了什么吗？”
　　程绘嘉把初中的事大概讲了一遍。无非就是蒋涵选择了梁檬做唯一的朋友，剩下的事大概猜猜也能想到。那个帖子上的东西大概都是蒋涵发的，也是她含沙射影告诉高胥性取向的事，诱导高胥误以为她喜欢蒋涵，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才会那么决然地和她分手和梁檬出国。
　　那几年，梁檬高雅，程绘嘉俗气，也没有把家里的事和蒋涵完整讲过，她只知其一，误以为程绘嘉才是那个有钱人家的穷亲戚，才会这么冒失发出那个帖子。帖子的事梁檬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留这么容易让人解释的误会。
　　但说到底，程绘嘉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问题。如果她那时候在与人交往的时候能不要那么自卑，那蒋涵对她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高胥误会她的时候她也能好好解释。究其根源，如果她足够自信，她也不会因为怕失去对自己好的人而误把这种感情当□□情，反而耽误了高胥。
　　程绘嘉没有细讲帖子里的内容，她不想陆清彦误会她是那些文字里写得那么卑劣的人，但她又在心里含着一丝希望，希望陆清彦去了解她，看到那些事也能心疼她。
　　良久，她听见陆清彦说：“早点睡吧，明天就是校运会了，我去见你。”
　　程绘嘉声音雀跃地和他道了晚安，挂了电话之后脸反而垮了下来。
　　她总觉得陆清彦有事瞒着她，她们现在这个关系看似比之前更进一步，却反而感觉更疏远了。
　　程绘嘉翻身起床，洗漱完毕，穿了件厚卫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写作业。
　　她不知道陆清彦在想什么，但她现在能抓住的，就是手里一份份的考卷，就像抓住了她和陆清彦的未来。
　　不知道是多晚，昏昏沉沉躺进柔软的床里，程绘嘉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已经沉沉睡去的夜晚，在一个普通的宿舍里，有人亮着一盏灯，看了一夜的帖子。那人看着那些谩骂指责，手指微微颤抖，移动鼠标发送了一封邮件。关了电脑，那人却睡不着，站在阳台上吹着冰凉的夜风。
　　小女孩，明天会更好的。
　　但程绘嘉果然又梦到了陆清彦和自己。她看见自己对着陆清彦笑得讥诮，陆清彦好像想要伸手抓住她，却被她狠狠挥开。
　　程绘嘉拼命挣扎。她觉得这个梦是假的，她永远不可能这样对陆清彦，但这个梦却死死魇住了她。她看见自己决然转身上了一辆车离开，她认得那是她父亲的车，但她那位父亲早不知道逃到那个国家去和爱人逍遥了，她又怎么可能这样心甘情愿上程鄞的车。
　　但梦就是这样，她不能理解却无法改变。她看见陆清彦拔腿追上车，程绘嘉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让司机开得更快。车蹭过陆清彦身侧，将他带得险些摔倒，但车里的程绘嘉却没有再回过头看他一眼。
　　而梦里的程绘嘉，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红着眼眶的陆清彦，自己哭成了泪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唯一了解的是，程绘嘉这样表面平静决然，实际上心里一定已经把自己切碎成了千万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程绘嘉冒着自戕的痛，也要离开陆清彦。
　　程绘嘉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才四五点。锦城的秋天难得像今天这样阴沉，云厚的像破旧的棉絮，投不出一点光。
　　程绘嘉照常上学。今天是十一假期了，锦城里的人一早就往外各个旅游景点跑，一个平常总是乌泱乌泱人群的城市突然空了一般，还有些不习惯。往常吃早饭的摊头也没人，程绘嘉要了份小馄饨，想想今天陆清彦也要来，给他买了个鸡蛋饼，又买了杯豆浆。
　　慢吞吞走到教室，班级里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说到假期返校大家都有些不开心，但难得今天老师学校不会管得那么紧，班级里又比往常更活跃了。程绘嘉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余光看见有几个人指着她手里装早餐的塑料袋说着些什么，她头也不回大步走到讲台边自己的宝座上，把早饭一放趴在课桌上补觉。
　　早上原先应该有运动员入场式，程绘嘉被一个班里的男生推醒。程绘嘉用力咬牙，下意识就想把这个打扰她睡觉的人骂一通，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僵硬地抬起嘴角：“谢谢你哦同学，我差点就要睡过了呢。”
　　程绘嘉看着那个男生微微泛红的脸颊，想想那倒也不必，没再和那个男生说话，走出教室走进排好的队伍里。
　　天沉得像快要兜不住降下瓢泼大雨，但天偏偏就是不肯下，也不肯放过他们这些假期还要来学校的可怜人。
　　程绘嘉的两千米是下午场，陆清彦他们原本是趁午休的时候来宣讲，但陆清彦拗不过程绘嘉，答应她上午就过来。结束了校运会开幕式，程绘嘉跑到教室拿了早饭，就跑到校门口等他。
　　门卫的大爷这些年也认熟了程绘嘉，下意识以为她要逃课，已经掏出门禁遥控准备放她走了，程绘嘉朝大爷笑着摆摆手：“大爷，不用，我这来接人呢！”
　　大爷招呼她到门卫室里等，她也不客气，就大步走了进去。
　　门卫室里几个大爷凑在一起，埋头看着什么，程绘嘉走近才发现他们在一起下象棋。这真是撞到她这个专家手上了，程绘嘉挤到一个面善的大爷身边，开始疯狂指挥他。
　　大爷看来也是不太精擅下棋，轻易就被带着跑了。剩下几个大爷也看不透程绘嘉的套路，看起来像是高深，以退为进，再仔细看看自家的子都快退没了，这个小姑娘却还是一脸笃定的神色，怕不是真的是各种高手。
　　然后就退没了。
　　没了就没了。程绘嘉坚信是那个大爷没有实施好她的计谋，准备自己摞袖子上战场来大杀四方。
　　刚挤开那个大爷，屁股还没沾到椅子上，卫衣的帽子就被人拉住。程绘嘉被那人突然一拉，毫无准备得就要栽下去，手往空中乱抓，抓到了那人胸前的衬衫。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她没坐稳，双手紧张地托住她的腰侧，几乎把她抱在身前。
　　程绘嘉抬头，正正撞上陆清彦低垂的眸子。
　　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搁在人家的胸上，程绘嘉赶忙松手，转了个身面对陆清彦。陆清彦却好像没缓过神，手还虚虚搂在她腰侧。
　　棋局热闹，几个大爷又开了新的一局，没人管他们。每天在校门口看得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多了去了，大爷们对这种程度都已经免疫了。
　　程绘嘉抬头，笑得眉目舒展：“你来了啊。”
　　陆清彦也微笑，看着怀里的人：“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