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23、第 23 章

　　沉沉睡去，果然能看到熟悉的人。
　　但这次的陆清彦，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熟悉。
　　他头发剪得极短，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长风衣，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冷硬了许多。
　　她看见他漠然地走在大街上，原本洁净的黑色皮鞋上沾上了灰尘，就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他走了很久，程绘嘉就这样看着他宽阔却瘦削的脊背，一路跟着他走到台球馆边的小酒吧，点了一杯烈酒一杯果酒。他一口喝了烈酒，又要了一杯，却不去饮那杯果酒，只在手中把玩，像是透过澄澈的酒液，去看什么东西。
　　他喝得很快，却好像千杯不醉。程绘嘉知道他是不能喝酒的，当初那一小杯酒就让他咳了很久，但梦里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饮酒，高浓度的酒精烧灼过他的口腔食管，他却只是沉默地喝着，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程绘嘉觉得很难受，想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挪动自己的身体，只能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一杯杯烈酒下肚。程绘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清彦。一直以来，他都是温柔的阳光的，但此刻的他，满眼皆是死寂。
　　程绘嘉就这样看着他一杯杯饮酒，知道闹钟声响起，把她从梦境中剥离。
　　大脑一片空白，程绘嘉摸了摸眼角，又是一片湿润。
　　到了教室，班级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屑，她也无所谓这些个人，大步流星走到自己座位上。桌上放着份检讨书，写得密密麻麻的，应该是孟绯帮她写的。程绘嘉把检讨往桌肚里一塞，跨步坐到了椅子上，掏出一本小题狂做，刷英语语法题。
　　正写得入神，突然桌子被推了一下，程绘嘉拧着眉毛抬头，就看到孟绯用眼神疯狂暗示。
　　程绘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德育处主任又带着闪亮的秃头站在了讲台上，目带嘲讽地看着她。
　　“看来程绘嘉同学还有点害羞，我们大家一起给她鼓掌鼓励鼓励吧。”
　　班上很多同学不怀好意地笑着鼓掌。
　　程绘嘉在桌肚里狂掏，一时间还真的掏不到。
　　“程绘嘉同学怎么还不上来读？是不是对老师的批评有意见？”主任不依不饶。
　　程绘嘉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纸的一角，只是不知道卡在了哪本书里，硬是拔不出来。
　　“或者说程同学根本没有改过之心？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误？”
　　程绘嘉猛地站起来，把书桌往墙角一推。书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班级里的嬉笑声顿时停住。
　　“程绘嘉你发什么疯啊！”体育委员吼出声。
　　程绘嘉把桌子抬起来，从地上一片狼籍的书堆中抽出了那份检讨，坦荡地走上台。
　　讲台上装了扩音器，程绘嘉假装无意识地把纸张拍在了桌上，同学众人被突然而来的巨响震得一凛。
　　终于都安静了，程绘嘉心里想到。
　　微微翘起了唇角，程绘嘉拿起纸，扫了一眼，把纸扔开。
　　“我对我犯下的错，向我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表达诚挚的歉意。”这句话是孟绯特意写的开头，听起来的确是幡然悔悟的样子，如果她不是满眼带着不屑的话。
　　“在校两年，同学们对我的关怀简直无微不至——知道我身体不好就帮我报名运动会，让我有机会锻炼身体。”程绘嘉自己创作了一下，加了句话。
　　“当然，除此之外，同学们总是把我放在心上挂念着，也让我非常感动，”程绘嘉干脆放飞自我，“我看过论坛，有很多我都没说过话的同学，在论坛上说和我相识的过往，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这么想跟我互动。”
　　德育主任听得不仔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台下的同学们已经脸色青白了。
　　程绘嘉也不再发挥了，老老实实把孟绯写的检讨念了。孟绯果然是个体面人，检讨都要比一般人长一点，念完全文程绘嘉都觉得有点口渴了。
　　但程绘嘉觉得还不够。
　　“最后，我还是要向同学们表达一下我的愧疚。”程绘嘉眼眸低了低，装出一副悔恨痛苦的表情，“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学校每年都办校运会，需要同学参加，我不知道病人也要参加的。我那天一清早起来就带着口罩，排除万难到教室学习。体育委员说要我参加运动会，我拗不过他，就同意了，没想到还要训练。我真傻，真的……”
　　“停停停，够了，”德育处主任翻了个白眼，“您在这儿给我彦祥林嫂呢？”
　　程绘嘉摆摆手：“我哪敢啊，就是艺术化借鉴。”
　　秃头主任又说了几句，反正被说也是不疼不痒也不会掉块肉，程绘嘉就笑嘻嘻地听着他说。
　　主任说累了，背着手就出了教室，程绘嘉却没下讲台，目光冷冷地看着讲台下。
　　“诸位，慎言。”程绘嘉微笑，“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哦。”
　　有人在底下喊：“都是事实，你还怕别人说吗？”
　　程绘嘉莞尔一笑：“那不是事实，你们会给我道歉吗？”
　　底下的人哑口。很多人都选择相信自己最初做下的判断，甚至在程绘嘉没有回应没有反驳之前，就已经都给她定下了罪。围观的人最是轻松，他们只需要把他们的愤怒和激烈随意施加给别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卑劣，那他们就是正义之士，如果那个人无辜，反正也怪不到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
　　教室里一片死寂，以至于小于老师进来的时候感觉受宠若惊。
　　程绘嘉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听那些生涩的字词句，觉得自己还好没有活在古代，不然众口铄金，她可能只有以死明志了。
　　哪那么轻易就能逼死我。
　　中午照常也是一个人溜达去食堂，程绘嘉做事总是慢吞吞的，班里的人走了大半她还在收拾书本，回头却发现孟绯没和之前的朋友去吃饭，而是坐在位置上等她。
　　“小妞，干嘛？”程绘嘉打趣她。
　　孟绯低头不语，但程绘嘉大概是明白了。孟绯昨天替她出头，今天程绘嘉又当着大家的面那样说，恐怕孟绯现在在班级里也不招人待见了。
　　程绘嘉想想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手揽住孟绯后背：“真没事，那些不明是非只会瞎说八道的人，不跟你做朋友才是你运气好。”
　　孟绯点点头，但仍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两人相伴走到食堂，打了份饭安安静静地吃，孟绯却好像没胃口的样子，筷子拨弄了下饭菜，没吃几口。
　　“你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吧，别到时候我真被打脸了。”孟绯开口。
　　程绘嘉哭笑不得：“真没有，我没那么无聊。”
　　“那论坛上那些也总不会都是空穴来风吧。”
　　程绘嘉想了想：“有一点是真的，我和梁檬关系不好，而且曾经是三角恋。”
　　孟绯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上次来班级里的那个绿茶和她男朋友？”
　　程绘嘉点点头，继续吃了一大口饭：“不过我们分手好久了，我现在都有男朋友了。”程绘嘉嘴里塞满了饭，说话不清不楚。
　　孟绯听了前半句，正在心里消化着他们的关系，听了后半句，立刻来了兴趣：“有照片没，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