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17、第 17 章

　　程绘嘉决定不与撒笔论短长，闭嘴低头做数学。
　　“哟，现在知道好好学习了，知道自己和人家富二代不一样了吧。人家烂了就烂了送出国混几年回来照样人模狗样，你高中结束上了社会就是一滩烂泥！”
　　程绘嘉看看身上地摊上批发的衣服，是她的错，不会炫富。
　　主任还在喋喋不休，见她头也不抬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更是怒上心头，一手直接抓上程绘嘉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过来。程绘嘉忍无可忍，恶狠狠地盯着主任，想立刻就把课桌掼到他的秃头上。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强忍住了冲动，深呼吸几口，平静地对体育委员说：“我会去参加校运会的。”
　　孟绯惊恐地看着她，双下巴挤成了千层饼。
　　体育委员得意地笑了一下，主任见程绘嘉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懒得再多废话了，酒糟鼻哼了一声，迈着鸭子步去巡视别的班级了。
　　程绘嘉觉得人就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追人。
　　好不容易拖到一天的课都结束，程绘嘉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复习课节奏肯定比第一次学快，程绘嘉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个行李箱，已经塞进了两倍体积的衣服，拉链拉不上了，只能整个人坐在箱子上才能勉强合上，并且随时有爆开的风险，岌岌可危。
　　但程绘嘉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一直对这种目光非常敏锐，但此刻被知识糊住的脑子根本分不清是从哪来的目光，看了眼教室里零零散散几个还没有走的人，以为只是有人在好奇她的刻苦学习。
　　教室里最后几个零散的人也走了，程绘嘉仍旧坐在教室的角落兀自整理着错题。原本都是晚上回家整理，但正好一道卡了很久的数学题突然有了思路，程绘嘉就想趁着这点思路再试试看，所以拖得有些晚了。
　　她专注在数学题里，有人从后门走进来也没有察觉，直到卷子上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她正在演算的草稿。
　　她抬头，看到高胥正站在她跟前，脸上又是那一副熟悉又陌生的恶心表情。
　　“嘉嘉，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你能帮我解答吗？”
　　程绘嘉知道，高胥这个人拧起来是真的拧，她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干脆无视他那肉麻兮兮的目光，低下头：“可以，但你先让开，等我做完这道题。”
　　题目很复杂，程绘嘉演算了半张草稿纸，总觉得过程的数字有些问题，但想想思路也没什么问题，就壮着胆子继续往下硬算。又过去了好久终于得出来个答案，却是个显而易见错误的，程绘嘉无奈，将这页草稿纸撕下，拿着铅笔一步一步地检查自己的算式。果不其然，在开头四分之一的地方就有一个小步骤算错了。程绘嘉一边算一边改，最后终于得出了个答案。等她把目光从试卷上移开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而高胥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让一个人等了自己那么久，程绘嘉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想了想她和高胥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这一句抱歉也没什么必要，反正也没有人能得到对方的原谅了。
　　“说吧，什么事。”
　　程绘嘉声音淡淡，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集，躲避着高胥的目光。高胥却仍旧紧盯着她，目光从他熟悉的她头顶上的发旋开始，到他不熟悉的她耳骨上的一串耳钉。
　　“那天那个男人……你喜欢他？”
　　程绘嘉没想到他酝酿这么久，就问出一个这么不让人为难的问题，非常轻松地回答：“对啊，我正在追求的对象。”
　　高胥却好像突然激动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为什么，你不是……你明明就不可能喜欢他！”
　　程绘嘉不解：“我们也算是分手两年了，你也有女朋友了，我为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
　　高胥几近尖锐的声音：“这不可能！”
　　程绘嘉抿紧嘴唇，觉得高胥此刻的情绪不太正常，不想去刺激他。
　　没想到高胥却很快平静了下来，说：“你和小涵还有联系吗？”
　　蒋涵，这个名字一提起，就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生活里。原来她们三个人总是凑在一起，程绘嘉同性朋友少，所以对梁檬和蒋涵格外珍视，很多时候高胥约她吃饭也约不到，她总是陪着她们两个人。
　　后来高胥梁檬出国，蒋涵也再没有联系过她了，程绘嘉也给她发过信息，不过是石沉大海。
　　“你不提我都快以为她跟你们一起出国了，杳无音讯的。”
　　程绘嘉假笑着看他。
　　“那……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高胥小心翼翼地问，就如同在那三年里，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护着她，怕她生气。
　　程绘嘉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抱歉。
　　“如果你在半年前问我，也许我会跟你说，我喜欢你。”程绘嘉没打算再骗他，有些事决定说出来，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毕竟曾经在一起过的人，不想到最后留给彼此的只有怨恨。“在你之前，我没什么朋友，也没喜欢过别人，你对我很好，我很感动，你离开我，我很难过。我曾经以为那是喜欢。”
　　程绘嘉想到曾经在高胥的感情里活得恣意的程绘嘉，觉得这些话可能对他太残忍了。
　　“但我现在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程绘嘉手里的笔无意识地戳着错题本，“我会想去见他，想和他在一起，想为了他变成更好的人。这些感觉如果我没有真正体会，听任何人说我都会觉得那人在骗我。但我真的遇上了，所以我相信了，我也确信，我不喜欢你。”
　　程绘嘉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高胥。
　　“谢谢你曾经喜欢我，但是我对你不是那样的感情，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高胥垂在身侧的手握起拳头，又轻轻松开，手轻轻拍了拍程绘嘉的头，挤出了个笑：“没事，走吧，送你回家，就当老同学送你回去吧。”
　　程绘嘉沉默地收好东西，高胥转身走出教室等她。他们相隔很远，就这样一路沉默，直到走到小区门口，程绘嘉站定，像高胥挥了挥手。见高胥转身，程绘嘉松了口气，走进小区。
　　但她不知道的是，走了没两步的高胥，就这样定定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