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16、第 16 章

　　陆清彦做的菜很简单，清炒青菜和一个番茄蛋汤，很清淡，但程绘嘉和他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神奇。
　　程绘嘉一边想着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太能吃，一边觉得这些家常菜真的太好吃了，不知不觉一碗饭就下肚了。她抬头看了看没怎么吃饭的陆清彦，硬生生放下筷子：“我饱了。”
　　陆清彦点点头，伸手把手边的玻璃杯递过来：“水也凉了，吃药。”
　　程绘嘉其实一点也不想吃药，她巴不得一辈子生病一直赖在陆清彦身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程绘嘉被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一杯小绿茶的？不可以！
　　然后程绘嘉硬吞下了药，像陆清彦点了点头，背过身走进房间，走得及其潇洒。
　　陆清彦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快速吃完了饭，把锅碗都洗了，分类收拾好，走到客厅拿自己的外套和包。
　　程绘嘉从房间偷偷伸出一颗头，陆清彦恰好拿了东西回过头，两人目光撞上。程绘嘉看着他眼里意味不明的神光，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摄魂夺魄的妖魔，让人理智尽失只想靠近他去爱他。
　　“陆清彦，我不想做你妹妹，我也不是你妹妹，我其实……”
　　“程绘嘉，”他出声打断她，“别总是耍我，我也会生气的。”他周身温度骤降，程绘嘉一凛，话卡在嘴边。
　　她突然想到那天，他好像问她，是不是你的所有想法都只是三分钟热度。而她说，都是耍你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发热的脑子转得极慢。
　　陆清彦拿了东西很快走了，关上门的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真正的潇洒。
　　程绘嘉突然想起了。
　　因为她不配啊。
　　如果本身就活在泥泞里，又怎么能绊住鸟儿追寻阳光的足迹，把它拉下来与自己共沉沦呢。
　　程绘嘉躺在床上，关了灯，闭上眼，却怎么都清醒地睡不着，最后还是翻身起来，穿上厚卫衣，坐在书桌旁，拿起陆清彦给她准备好的资料开始啃。
　　如果我也走到阳光里，你可以向我奔来吗？
　　如果我做不到，只是戴上足够阳光的面具，能一直骗着你吗？
　　看完了今天的份，又拿出下一天的资料。药物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程绘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拳头攥紧压在纸上，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直到眼泪汹涌，漫出来。
　　程家小姐最是娇气，动不动就能红了眼眶向人撒娇，此刻却安安静静等着眼泪淌完，连抽泣都没有一声。
　　哭完，程绘嘉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小姑娘扯了个笑脸。
　　这样是不行的呀，要做小太阳。
　　躺到床上时体温又开始上升了，发烧总是这样反反复复。
　　程绘嘉刚昏沉沉睡着，又做着。她梦到梁莘，梦到高胥，梦到梁檬，梦到所有被她珍视的人都一个个冷漠地看着她。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讥笑和嘲讽，有时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走下去。
　　但最后，陆清彦站在路的尽头看着她，轻轻张开手。
　　她不管不顾向陆清彦奔去，但这条路像怎么都没有尽头，终于她筋疲力竭倒在地上。
　　她看着前路的光越来越暗淡，那道身影也渐渐消失。
　　她不敢在黑暗中再寻觅他的位置。她害怕眼前都是毫无分辨的黑，而她的世界再没有他的身影。
　　眼泪涌出，直到身后有一双温暖的手把她抱起来。
　　仍在黑暗中，却被光明拥抱，不计前嫌。
　　闹钟响起的时候，程绘嘉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中漏出的一线阳光。真好，是一个晴天。
　　带着大口罩照常上课，照常写作业，照常背书，程绘嘉努力尝试着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生活着。
　　班级里偶尔也有人指着她说些什么，那些声音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她不再去听，也不想管。
　　梁檬没那么没脑子，当初看到那些照片自然而然以为是梁檬写的爆料，但仔细想想，梁檬根本没必要做这种容易被揭穿的事。这个帖子只要有人给程绘嘉看了或者给她的朋友看到了，自然就会被揭穿，感情的事也许可以看图说话讲不清楚，但在家庭背景这方面实在是太轻易穿帮了。
　　程绘嘉曾经想过找出这个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后来想想，也没必要。
　　程家小姐这个身份也倒没有那么值得去认领啦。
　　但程绘嘉不找事，不代表事不来找她。
　　锦中是锦城的老牌中学了，在抓学生学习这方面实在是有一套，但那些规定的体育运动也不是说能逃就逃掉的。十一假期这么好的学习时间，锦中自然不会放弃。除了头两天用来当校运会，其余时间都安排了校内自习，说白了就是到学校写卷子。
　　即便如此，班级里的同学在听到运动会的安排时，还是躁动纷纷。
　　程绘嘉感冒还没好，懒懒地靠在瓷砖墙上，整张脸都缩在巨大的口罩里。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组织报名，跳远实心球一百米这种不吃力的项目早早被人抢去，剩下几个项目也被体育委员推销了出去，只有女子两千米，没人愿意报名。班级里的女生们，看见体育委员的眼神扫过来，纷纷躲开假装在忙。体育委员眼神扫来扫去，最后走到程绘嘉桌子边。
　　“程绘嘉，两千米你能跑吗？”
　　程绘嘉从数学的海洋里抬起头，有点疑惑。
　　“程同学，虽然你之前很少来上课，但我看你最近积极性很高，我觉得你也应该多参与一点这种班级活动，这样才能融入同学们。”
　　程绘嘉眉头拧起，前排的孟绯感觉到这里的气场变化，已经把胖胖的自己团成了个球了。
　　程绘嘉自然是没参加过校运会的，过去两年正常上课的时间她都不想来，更何况十一假期这种伟大的日子，当然要出去浪。
　　但她现在愿意为了男人学习，不代表她还要为了男人跑两千米吧。
　　程绘嘉正准备开口骂人，想到自己的新人设，耐着性子：“不好意思，我最近感冒了。”
　　体育委员仍然是不依不饶：“没事的程同学，距离校运会还有一个礼拜，我相信你一定能康复的。”
　　程绘嘉觉得需要康复的不是自己的感冒，是这个体育委员的脑子。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参加，你去找别人。”
　　体育委员却突然抬高音调：“我这是给程同学你一个机会去融入我们整个班级体，这两年因为你不守纪律我们班纪律分被扣了不少，你不应该为班级做些什么吗？”
　　程绘嘉仔细想了想，一个懒散的全校闻名的班，反正纪律分都是倒数，还差她贡献的那些？
　　刚想怼两句体育委员，德育处那个秃头主任就走了进来。
　　“吵吵吵你们这个班级一天就知道吵！”又是老掉牙的开场白。
　　老主任冲到程绘嘉面前：“又是你，原来每天不来上课，现在来了又打扰别的同学学习，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程绘嘉看看左前方正在化妆的女生，前面看着漫画书的孟绯，还有看热闹的一二三四号。
　　真是好好学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