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12、第 12 章

　　高三好，高三妙。
　　好就好在老师的一轮大复习是从高一知识开始的，相当于前两年大家一起集体失忆重新学一遍。
　　妙就妙在程绘嘉这个吊车尾的特长生班老师都没报希望，讲得毫无灵魂，下面坐着听课的人也毫无灵魂。
　　程绘嘉耐着性子扒在座位上，目光灼灼，带着满满的求知欲盯着讲台上的年轻女老师。
　　小于老师是教语文的，原先程绘嘉班里的语文老师去生孩子去了，高三的老师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挪不来人，只能让她这个刚毕业不久的老师来代课。
　　原先老师说了，在这个班上课就要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下面也没人认真听课，讲完自己要讲的工作就够了。
　　小于老师现在觉得自己被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讲话不由得有些抖，眼神时不时瞟向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孩子。那女孩眉头紧皱，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些不耐。
　　程绘嘉觉得自己快烦死了。书上的一片片之乎者也都是之前陆清彦整理过让她背诵的，她看不懂只能死背，越背越烦躁。老师好不容易讲到重点字词解释，程绘嘉正准备好好听一听，教室里却吵得翻天，老师的声音都听不清。
　　“安静点，上课呢。”程绘嘉敲了敲桌子说。
　　班级里瞬间安静，程绘嘉看到前桌的胖妹妹把偷偷看的小说塞进课桌里，惊恐地回头看着她。
　　讲台上的老师声音更抖了。
　　程绘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好不容易讲完课文，下课铃也响了，程绘嘉看着周围想说话又憋得慌不敢说的同学们，很是不解，拍了拍前桌胖妹妹的背，指了指后门，便走出去了。
　　胖妹妹立刻意会，赶紧跟上，面如菜色。
　　“你……叫啥名字？”程绘嘉觉得自己还是得知道人家叫啥名字。
　　胖妹妹抖如筛糠：“孟……孟，孟绯……绯。”
　　“孟绯绯？”
　　胖妹妹闭上眼，憋红了脸，大声道：“一个绯！”
　　程绘嘉愣住了，一个绯就一个绯呗，你吼我干啥。
　　“那……孟绯，我想问你。为什么班级里的同学好像很害怕我的样子啊。”
　　孟绯感到玄幻，想说些什么又怕说出来程绘嘉会生气，憋得脸更红了。
　　“直接说，不怪你。”程绘嘉感觉自己对孟绯充满了母爱，像陪着小孩子蹒跚学步的伟大母亲。
　　“大家都知道了，”孟绯试探的说，“程姐初中的时候做的事，学校论坛里都有。”
　　程绘嘉一脸懵，她初中除了谈了个恋爱还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吗？
　　程绘嘉掏出手机连了学校内部网登上学校论坛，见孟绯脚下潜意识往教室里蹭，手臂装似不在意地搭上她的肩膀。
　　孟绯僵住，一动不敢动。
　　程绘嘉很快登上了学校的论坛，很快在精品栏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帖子。
　　《818我的极品初中同学，高中和她同班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点进去，短短五分钟，程绘嘉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楼主爆料非常得劲儿，把程绘嘉描绘成了一个花痴女，不学无术还倒追同班的富家子弟，最后高富帅还是和白富美在一起了，她就去校园欺凌白富美，逼得高富帅和白富美远走国外。
　　配图是几张程绘嘉和高胥说话的照片，高胥和梁檬的照片，以及最有力的，几张梁檬对着程绘嘉哭的照片。
　　而这个帖子出来之后，就引来了无数个人的后续爆料。
　　所有人都好像是她的同学，是被她欺凌过的人，或者是见证了她的恶性，义愤填膺地要她这颗毒瘤滚出学校。
　　程绘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戳着她脊梁骨的回帖，既然要发这么精彩的内容，不告诉她本人，让她错过了整整两年，真是可惜。
　　程绘嘉嗤笑一声，把手机扔进兜，放下搭在孟绯肩膀上的手。
　　“如果我要是真有这能耐，她梁檬……就你那天见到的小仙女，”程绘嘉扯了扯嘴角，“她分头的草都尺高了。”
　　高胥贴着她这么多年，能正好抓拍到他没有表情，看起来只有她上心的照片，真是不容易。
　　梁檬对着程绘嘉哭，也不过是她答应和高胥出国之后的事，而且不在学校里。这几张照片正好被同一个人偶遇的概率几乎是零，除非是梁檬刻意存下的。程绘嘉那时看着梁檬，只觉得可笑，她以为程绘嘉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把戏作足继续骗着程绘嘉这个傻大姐，两头都不要得罪，但程绘嘉却在这之前就知道了。
　　“你也不希望再见到程绘嘉。”
　　高中的程绘嘉，自暴自弃，脾气急躁，就逐渐验证了他们心中的校园霸凌，不交朋友，独来独往，渐渐就变成了孤僻暴戾。
　　程绘嘉觉得头发胀，那些骂她的词汇一个个钻进她的脑海里。
　　原来她一直这样不讨人喜欢。
　　上课铃响了，孟绯下意识朝教室看了眼，又生生止住了目光，恳切地看着程绘嘉。
　　程绘嘉不看她，扭头走了。
　　漫无目的翻了墙，站在学校外面时，程绘嘉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好像是没地方可去。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又一圈，不自觉走到了J大的校门口。J大作为一个艺术类专科学校，校风实在不算严格，围墙也尤其好翻。
　　程绘嘉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抱着画架，从湖边小路走过来，侧头在跟边上的女孩子说着话。他垂着眼眸，浅樱色的唇微微弯起。身边的女孩穿着浅绿色长裙，脸色笑吟吟的。
　　程绘嘉觉得自己上头了。
　　所以这几天她想找他又不敢找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人家过得潇洒极了。
　　那女孩走着走着装作一个踉跄，就要往陆清彦身上倒，陆清彦皱了皱眉，但还是伸手扶了下她。
　　这哪是皱眉！这简直就是拒绝！
　　陆清彦这一下皱眉给了程绘嘉无限的勇气。
　　程绘嘉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拉住陆清彦的胳膊，娇声道：“陆清彦你怎么才来啊，人家等了你好久啊。”
　　程绘嘉出口就觉得自己傻了，万一她理解错了陆清彦的意思，陆清彦完全没有想推开人家的意思怎么办。
　　幸好陆清彦还是接上了这出戏。
　　他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是冰冷，程绘嘉抖了一抖。
　　陆清彦抬头时已经敛去了那一丝冰冷，仍旧是温暖疏离的样子，对那女孩说：“师妹，女朋友来催了，别的事我下次自己跟老师说吧。”
　　女孩脸上的笑意一丝不动，只是有一些僵硬：“好的，不过师兄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我爸爸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女孩说完走了，陆清彦就挣开了程绘嘉。
　　“别啊男朋友，怎么放手了呢。”程绘嘉努力去够他的手，硬要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陆清彦手握成了个拳头：“别闹了。又逃课？”
　　程绘嘉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又想到那些回帖，脸上却故意笑得更开心：“对啊，太想你了，不看见你就觉得快要死掉了。”
　　“程绘嘉。”他无奈地叫她名字。
　　程绘嘉收了笑容，双手插兜：“上次是康伦出事了，我陪他喝酒。我有在学习，暑假作业也做完了。”
　　“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
　　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抓住手机，几次想要把它拿出来给陆清彦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笑得眯起了眼。
　　“学校停电，放假半天，来看看我未来要考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陆清彦看了眼程绘嘉，低声说：“小骗子。”
　　但他也没继续追问，带着程绘嘉慢慢地走。
　　程绘嘉想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但她没问。
　　她脾气坏，又不认真学习，还总是嘴炮捉弄陆清彦，在他这种温柔又勤奋的人看来，一定糟透了。
　　那就别说，我就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