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11、第 11 章

　　程绘嘉依旧学习到深夜，早上再浑浑噩噩醒过来。
　　微博上关于陆清彦的小漫画全部都删了，起初也有粉丝问怎么都删了，她只说画不下去烂尾了。
　　她经常梦到陆清彦，在梦里和他恋爱，他们一起走过很多街头，吃过各色小吃。
　　程绘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去顾及别人的眼光，除了偶尔夜半醒来，觉得房间空得可怕。
　　阿房宫赋很难，但已经倒背如流了，数学也自学到了圆与椭圆，没有陆清彦的数学很可怕，一个个数字都张牙舞爪的，但也死磕下来了。
　　陆清彦再也没来过，她也没再发信息骚扰他。
　　锦城的夏天好像一直就是这样，闷热又潮湿，像人心口堵着的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九月，程绘嘉像无数平平无奇的高中生一样，背着一背包作业回到教室里。
　　她沉默地坐在教室角落带着耳机听手机app里缓存的英语文章，班干部收作业到她这里就扭头走了，她暂停了英语阅读，走过去，把暑假作业交给了班干部。
　　班级里同学原本热闹地讨论着假期的见闻，见程绘嘉竟然交作业都静了静，也有人小声议论着，但程绘嘉只是默默地把耳机带上，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没有分一点目光给别人。
　　锦城的夏天一如既往得热烈，才刚返校就已经有成群结队的男生在底下的操场上打篮球，笑得开心。
　　程绘嘉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什么都不去想。
　　耳机里的男声声音沉厚平淡，说着不知道说到哪的鸟语，程绘嘉拽下耳机把手机往桌肚里一扔，闭眼小憩。
　　班级里好像静了静，桌边好像站了个人，程绘嘉抬起眼皮看了眼，看到是满眼的白纱，嗤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嘉嘉。”那个女生出声，声音又小又嫩，是程绘嘉熟悉不过的声音。
　　程绘嘉不想理她，她怕自己一说话就想动手。
　　“你为什么不理我？”女声带了哭腔，手已经抓上了程绘嘉的手腕，“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我……我可以和高胥分手的。”
　　程绘嘉觉得自己被人喂了口大便。
　　程绘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滚。”
　　梁檬还是两年前那个样子，永远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穿着洁白的纱裙，整天cosplay的不知道是聂小倩还是小龙女。
　　总之是女神。
　　梁檬是梁家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和程绘嘉同岁，小时候梁家爸妈来锦城抱梁夫人这个远方富贵亲戚的大腿就把梁檬带了过来。程绘嘉小学时经常被学校里的人欺负，平日更少说话，梁夫人见梁檬漂亮懂事就让梁檬住在程家老宅里，和程绘嘉一起上下学。
　　程绘嘉五官明艳，从小就能见出些端倪，但对穿着不太在意。梁檬总对她说，她穿白色纱裙最好看，于是她就让梁檬给她挑了很多衣服，作为感谢，程绘嘉也送了梁檬很多衣服。衣柜里那些浮夸的缀着宝石的白纱裙都是出自梁檬之手。梁檬长相清纯，长发飘飘，白色纱裙最衬她，程绘嘉一身白裙站在她身边就更加显得俗气违和了。
　　最让程绘嘉介意的是，在高胥和程绘嘉不欢而散的不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就连康伦也不知道的，那年的程绘嘉，表面上轻易就放弃了高胥，却还是在某一个午后，把所有的一切抛之脑后，去找他，挽回他。
　　然后她看见高胥拉着梁檬的手，说：“我们一起出国吧，你也不希望再看见程绘嘉，不是吗？”
　　程绘嘉冷笑地盯着梁檬，充满了水雾的眼睛，那时的她多娇羞，多无辜啊。
　　“不行，你们不能分手，我会永远祝福你们的……梁檬，你想听到我这么说吗？”
　　梁檬眼睛里的水雾越积越多，突然放手跑开了。
　　班级里的人看着这一出大戏，想看又不敢看，怕惹得这个祖宗发火。
　　程绘嘉见她走了，心里一点也不轻松，因为她太了解梁檬了，在她这里吃到的一点点亏，都会成为她的到更多的助益，就好像儿时，她总在替她受罚，甚至在程家自己的家里，下人有时候都会忘了，谁才是真正程家的主人。
　　果然，没多久，高胥就来了。
　　两年不见，他的眉眼之间却再没有让她熟悉的温暖，真是让人遗憾。
　　高胥应当是很生气的，冲到程绘嘉的面前，质问她：“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和檬檬？”
　　程绘嘉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是谁不放过谁啊。
　　程绘嘉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翘了翘，脚抬起，像是要翘二郎腿的样子，马丁靴却转了个方向，蹬在了桌腿上。
　　书桌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摩擦声，向前滑动撞向高胥，高胥伸手按住了，震惊地看向程绘嘉：“嘉嘉，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程绘嘉一个多的表情都不想给他：“一个两个都听不懂人话吗，滚会不会？”
　　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同学们见程绘嘉真发火了，看都不敢看过来，一个个装作看书正忙，耳朵却一个个都竖起来听着这里的动静。
　　高胥脸红了红又白了白，高家自小对他的礼仪要求高，程绘嘉做得出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人打架，他却是做不到的。他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却更加出众的脸，又微微有些恍惚。
　　原来那个永远跟着他的小女孩，好像真的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张愈发明艳的脸。脱下了不适合她的白色纱裙，换上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她，更加神采飞扬。
　　跟在他身后的梁檬见他神色恍惚，赶紧拉住他，挤到高胥和桌子之间，用自己挡住了高胥看向程绘嘉的视线。
　　“高胥，算了，都是檬檬太笨了，又让嘉嘉生气了。”
　　程绘嘉觉得自己可以当场呕出一吨隔夜饭。
　　高胥抿紧了嘴，转身走了。梁檬赶忙跟上，还是落了一步。
　　“梁檬，”程绘嘉出声叫住快要走出教室的梁檬，高胥此刻已经走远了，梁檬却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样子，“你记住了，梁莘，程家，漂亮衣服，还有高胥——”
　　程绘嘉安安静静站起来，把桌子端回原位。她身型挺拔，做这些事没有一点狼狈之感。
　　“都是我程绘嘉不要，才轮得到你。”
　　梁檬脸色白了白，转身走了。
　　程绘嘉坐回座位上，前面一个胖胖的女孩子怯生生转过来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程绘嘉和这个女生同学一年了，老实说，都不知道她是谁。
　　这个女生见程绘嘉神色平淡，像鼓足了勇气，一点点挪着椅子过来：“程姐，你好帅啊，‘你这种小表子就配老娘不要的东西’，天呐你也太飒了，我都要弯了。”
　　程绘嘉招招手，这姐更凑过来，程绘嘉几乎趴在桌子上，对着她耳边小声说。
　　“可我亏死了，她啥都得到了，可我只能嘴炮。”
　　说完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胖女生。
　　胖女生瞳孔地震，惊得出了三个下巴，又怕程绘嘉看到她的反应会生气，僵硬的肉肉的手掌拍了拍程绘嘉的肩膀：“没事，程姐，你有我。”
　　程绘嘉笑了笑，也不捉弄她了，掏出手机继续听鸟语。胖妹妹看程绘嘉没有继续和她讲话的意思，迅捷地把椅子移回到了自己桌前，又偷偷打量程绘嘉。
　　程魔头刚刚说的真的假的啊。
　　如果假的，她竟然还会开玩笑吗？
　　如果是真的……魔头好像也有点可怜啊。
　　程绘嘉耐着性子听着英语，长眉拧在一起，像随时能把手机敲碎从窗口扔下去。
　　应该没人能让程魔头吃亏吧，不然那个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胳膊都能被程姐掰断。
　　胖妹妹心里下了结论，这么想想大家可能对程姐先入为主了，程姐人还挺有趣的，还会开玩笑和卖萌，其实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胖妹妹偷偷瞟了程姐一眼又一眼，突然程绘嘉从英语的海洋里抬头，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
　　胖妹妹火速回头。
　　她是疯了才会觉得程魔头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