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鹤鬼

10、第 10 章

　　不到三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大胆的女生乱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程绘嘉走进去，在客厅坐下，看着还一脸懵的康伦。
　　“高胥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呵，觉得没高考的人生不完整，回来渡个劫？”
　　见程绘嘉不问刚才的事，康伦松了口气，一样嬉皮笑脸地说：“没呀，这不是他老爸这两年身体不好，怕家里旁枝那些脏东西想趁机搞事情，还是得把太子叫回来坐镇江山的。”
　　程绘嘉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段时间了，大家都没敢跟你提。”
　　当初中考前，程家高家给他们安排好了今后的路，一起出国读书，一起学金融、学管理，再一起回国，接手家里。
　　曾经的程绘嘉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直到那一天，高胥那样看着她，她毅然决然撕掉了出国的机票，从家里搬出来，从此荒废人生，不愿意再继续学习。
　　只想成为跟你完全不一样的人，只愿我的生活里永远都不要有你。
　　但是你怎么还是兜兜转转回来了。
　　“路哥他们班？”程绘嘉想到他之前的信息。
　　“嗯，”康伦点点头，“路哥也是这次返校看到新来的转学生才知道是高胥的。”
　　“既然打算瞒着我，现在为什么告诉我。”程绘嘉撑着下巴，“因为丸子告诉你，我对高胥没所谓了？”
　　听到余晚的名字，康伦还是脸白了白，没说什么。
　　“生活挺丰富啊老铁。”
　　康伦不敢看程绘嘉：“玩得来，就玩玩而已。”
　　“我以为你喜欢丸子的。”程绘嘉自顾自地说。
　　其实路哥吧丸子介绍给他们的时候，只是当作普通朋友，只是因为康伦尤其喜欢找她一起玩，余晚才会和他们关系都亲密起来。
　　康伦脸色更白，扯了个难看的笑：“我也配？”
　　程绘嘉没有继续说，康伦却直直地盯着她：“我这辈子，已经注定了只能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我也什么都要不起。”
　　“她余晚，我要不起，爱不起。”
　　“可你从来没问过丸子，她在乎吗？”
　　程绘嘉看着他，突然想起高胥，想起陆清彦。
　　高胥因为她的父亲而离开她，陆清彦呢，他也会这样想吗？
　　“我不敢问，”康伦垂头，用力地薅自己的头发，“我怕她不喜欢我，又怕她喜欢我。”
　　怕不喜欢，怕自己的所有感情都没有结果，也怕喜欢，怕自己承担不了她今后的一生。
　　“嘉嘉，我这辈子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有很多，”康伦略微哽咽，“曾经我想要父母，后来我想要丸子，但我什么都得不到，我只有不想要，才不会那么难过。”
　　“丸子那么好，她的生活也应该是完美的，不该有我这种放不上台面的人。”
　　程绘嘉看着忍不住捂着脸流泪的康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以为，康伦是永远不会难过的二货。
　　后来发现，原来在康伦的世界里，清醒更痛苦。
　　她又想到自己。
　　她总觉得陆清彦温暖又完美，所以想要靠近他，但会不会有一天，她会把他沾染上她的脏污，让他也成为被人议论被人嘲笑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现在却觉得自己太自私。她只想得到，想要掠夺。
　　原来她是这样，又自卑，又卑劣。
　　她起身，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兄弟，喝了这杯断情酒，保你今生无烦忧。”她尽量说得轻松，心里却越来越沉。
　　程绘嘉和康伦把酒店房间的酒都喝完，又去酒吧点了几瓶喝了，临走手里还拿了个啤酒瓶，边勾肩搭背边往嘴里灌，往程绘嘉住的地方走。
　　陆清彦中午没有收到程绘嘉的回复，以为她只是暂时有事，就在小区楼下的咖啡店里点了杯咖啡等，没想到从此就没了消息，他也就没走。
　　直到看到两个酒鬼嘻嘻哈哈摇摇晃晃从街尾走来。
　　陆清彦是见过康伦的，第一次见程绘嘉的时候，这个男孩应该原本是和她在一起在打台球，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他们应该是很熟的朋友，但不知道为何，看到康伦的手拍在程绘嘉光裸的胳膊上，陆清彦觉得心里有点躁。
　　他走过去，站在两人面前，冷冷地盯着程绘嘉。
　　程绘嘉看到他的眼神，脑子里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午后，胃中一阵恶心，又忍着不想吐。
　　陆清彦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把人带走，康伦起初还抓着胳膊不放手，但他也喝多了，被陆清彦一推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天旋地转，抱着棵树就开始吐。
　　陆清彦也不管他，拉着程绘嘉就走。
　　程绘嘉被拽得踉跄，更想吐了。
　　她双手拉住陆清彦的胳膊，眼睛里都是泪花：“陆老师，能不能慢点呀。”
　　陆清彦没有回头，但走得慢了许多。
　　走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开门。”陆清彦看着程绘嘉染上红霞的脸，声音有点哑。
　　程绘嘉却站也站不直，没骨头似地倒在他身上：“在裤子口袋里，陆老师自己拿。”
　　喝醉了的小姑娘更像只小狐狸，笑得更坏。
　　陆清彦脸红透，伸手进她的裤子口袋，飞快拿出钥匙，尽量不碰到她一丝一毫。
　　他听到怀里的小姑娘轻轻地说：“可是我喜欢陆老师怎么办？”
　　他打开门，把女孩往门里推，程绘嘉被突然一推，胃里那些东西叫嚣着要出来，赶紧冲进卫生间。
　　陆清彦愣在门口，直到卫生间里传来不断的呕吐的声音，他想了想，还是换了鞋进去到了杯热水，拿了纸巾走进卫生间。
　　程绘嘉已经吐完一轮，清醒了许多，跪坐在马桶前的地上。听到身后的脚步，赶忙摁下按钮，把吐出来的东西都冲了下去。
　　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杯子漱了口，他又拿着纸巾，给她轻轻擦去因呕吐而流下的眼泪。
　　“我以为你说你想考大学，是真的想考。还是说你的所有想法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呢？”
　　连喜欢我都只是一时兴起吗？
　　陆清彦声音平淡，程绘嘉只觉得委屈。
　　但她只是平淡地说：“本来就是耍你的。”
　　陆清彦手顿了顿，把纸巾放到她手里，转身出去。
　　程绘嘉听到大门被轻轻关上，坐在地上轻轻擦自己的眼泪，眼泪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擦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