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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锦堂春 ...


  •   舞阳再次醒来,已是清晨。昨日出了山洞,刚上回城的马车,她便又有些头晕目眩。许是曼陀罗的药效尚未过去,她倚在叶念北的肩上,沉沉睡去,直到现在。

      她睁眼坐起,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宫中。打量了一眼四周略显陌生的环境,才想起这里是蓟北,是武定侯府。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衫俱已换成了干净的。她吓了一跳,该不会是叶念北帮她换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捏紧领口,有些急地往外头叫了一声,“采琴?银月?”

      采琴银月的身影不曾看见,却是叶念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她醒了,他本预备开口说些什么,往下看到她捏紧领口的手,不由得虚握着拳抵着嘴笑了。

      “放心,”他边笑边说,“是银月给你换的衣裳,顺道帮你擦了擦身子。”

      她低下头去,轻轻哦了一声。余光里瞥见他坐上了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大夫虽来看过了,说没事,但你要觉得哪里不适,我再请大嫂来看看。”

      “我没事,”她摇摇头,看向他,“倒是你,在山洞里还没发现,现下光线亮了,倒觉得你憔悴了不少。”

      眼下的两片青灰,从她这个角度看得格外清楚。脸颊也凹陷了进去,不复之前的精神样子。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还是摸了摸他的下巴,微皱着眉说,“胡子都没有刮干净。”

      叶念北握住她的手,轻轻笑了,“怎么,这就嫌弃了?我这一趟出去打仗,再回来只会比这样更难看。不过,”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糟糠之夫,也不许下堂。”

      她嗯了一声,任他将自己搂紧。呼吸着周身萦绕着的他的味道,仿佛便安心了不少。

      “对了,那暗河可以通到密州城内吗?”她突然想起,忙从他怀里抬头问。

      “早些时候杨武带着叶双一行去探了探路,确凿无疑。”叶念北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喜悦,也有一丝凝重,“所以……今晚大军便要行动。”

      舞阳心下一紧,手也扯住了他的领口,“你、你要去攻打密州吗?”

      密州守军以北戎骑兵为主,恣睢暴戾,极难对付。纵使他们通过暗道进了城,也怕是遭到守军围攻,胜算渺茫。

      叶念北笑了笑,“军机大事,恕小臣不能相告。”

      舞阳看他的表情,知他笑脸背后是半分情面也不讲的守口如瓶,只好作罢。她靠在她胸口,低低地说,“我也不懂用兵之道,只希望你万事小心。”

      他没有回答,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会儿,叶念北忽地放开她,将手伸进怀里拿了个坠子出来。

      是那枚平安扣。

      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着为她重新戴上。

      舞阳摸了摸那玉,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我明明把它给叶子城。”

      “我要回来了。”

      舞阳瞪了他一眼,“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我……换回来的。”他有些犹豫,还是说了。

      “换?用什么换的?”

      “金书铁券。”

      舞阳愣住了。侯府的金书铁券乃是先皇因着武定侯的战功,亲自赏赐的。不仅是侯府身份的象征,持此劵的侯府子孙,除谋反大逆以外,一切死刑皆可免除。是以此等贵重之物,向来是放在侯爷或世子处保管。

      不过,她想了想,便懂了叶念北的意思。换礼是假,借机将金书铁券给大嫂才是真。此次出征前路未卜,生死不明。若是自己在战场上生了意外,老侯爷在家又有何不测,这武定侯的爵位……

      她沉默半晌,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低低道,“败家子。”

      叶念北微微笑道,“你一离开这平安扣便遭了劫,我一定要给你要回来。”

      “你怎么也信这些有的没的了,”她皱眉,好笑又好气,“大嫂说,从前她烧香拜佛,你都要绕着走。”

      “现在有求于菩萨了,就得信一信。”他笑着说,“我走了之后,它可得保佑你不许出事。”

      这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叶念北回来没多久,便又走了,只让她同银月一起,整理些换洗衣裳和膏药给带上,晚些时候回来拿。

      梁夫人倒是来了,她摸不准叶念北的梁宏图的态度,只以身体不适为由,避而不见。

      大嫂请她一道去用午膳,她也没去,只让银月过去推托一下。银月回来时,却带着两大瓶药酒——大嫂说,夜里暖身子极好,让叶念北带上。

      出征送别之事,她已然经验老到。可舞阳,半点也不想学会这些经验。

      蓟北南、西、北三面,分别是安州、青州同密州,再往西去,便是酒州。如今,青州、密州、酒州皆已落入西狄之手,安州守军仅能自保,无暇援兵。密州多北蒙骑兵,确实凶险;可青州乃狄人重兵把守的大本营,同样凶险;酒州在青州之后,又直面塞外,难度更甚。不论主攻何处,都是兵行险招。

      就算他们发现了密道,那窄窄一条河又可以运进多少人?说到底,还是要靠强攻。

      在南楚时,虽是两军对峙,可她却并未目睹真正的短兵相接。那时,她也只觉得有蹊跷,有怀疑,现下更多的,却是恐惧。

      毕竟,他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她离不开了。

      舞阳看着收拾好的行囊包袱,又按了按,觉得还是漏掉了什么。“去拿两个火石来,”她满脸认真,对站立一旁的银月吩咐道,“万一叶念北一个人流落到了野外,总需要生火的。”

      银月扑哧一声笑了,“夫人,公子可是将军,万万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不过……”她带笑望着她,“夫人对公子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连你也打趣我。”她有些气恼地拍了她一下,却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男声:“打趣什么?”

      银月笑着退下,“我方才说,夫人恨不得把自己都装进包袱里去,随公子一同走呢。”

      “你!”舞阳气鼓鼓地看着她消失的身影,随即转过头去,避开叶念北的目光。

      “是吗?”他站着,也不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一堆东西。“东西清的倒全,脑袋清得怎么样?”

      他将她拉起身来,望着她,“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舞阳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一,今晚出征后,府里长短事项都由大嫂处理,你是郡主,她名义上总会来同你商量的。不过,她向来办事周到,你大可放心。

      第二,安东今年十三,也不小了。这次出征,我会带上他去见见场面。府里的家丁护院,还有数十人,护卫阖府安全是无虞的。若有万一,必要时可去城南军营,调派那些留守的兵士。

      第三,府里尚未分家。银票、地契、田契、下人的身契,都在大嫂那里。我的私房钱,放在书房那幅‘独钓寒江雪’后的暗格中,你随取随用。”

      他每说完一句话,舞阳便点点头,形容有些呆滞。他拍拍她,她便嗯一声,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要不,我将叶双留给你?”他看向她,实在关心,皱眉道,“他机灵,一定能保护你安全。”

      她习惯性地点头后,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忙抬头道,“不不不,你带着他,府里的人足够了。他呆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些。”

      叶念北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前面三件事,不知你听进去没有。第四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舞阳看着他,神色迷惑。

      “若我回不来了……”

      “你不要说了!”她打断他,低下头去。

      “不行,我一定要说,若我回不来了……”

      “你不要说了!”她再抬头,已是满脸的眼泪。叶念北忙搂住她,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两行。舞阳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她吻得太急,又太生涩,丝毫没有什么章法技巧,脸上的泪都擦到了他的鼻尖。叶念北有片刻的讶异,随即反客为主。

      女孩的唇,柔软得像春天刚刚长出来的小青桃,带着即将成熟的香。她来势汹汹,却只是只纸老虎。他一攻城略地,她便节节后退;他乘胜追击,她一败涂地。

      舞阳觉得整个人都晕晕的,腿脚发软,下意识地便往叶念北怀里靠去。温香软玉满怀,混杂着她特有的香气,顷刻间便包围住他。

      他叶念北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意乱情迷之间,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不整。长发,从他领口的空隙里滑了进去。

      舞阳步伐不稳,跌跌撞撞地便往一旁倒去。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怕她碰伤。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一同倒在了床上。

      床上,是大红的喜被。他成亲那日起,蓟北的家里也换上了一套红,等着新人新妇。

      舞阳支起身来,俯望着他,眼底有迷蒙的雾气。

      “念北,给我留个孩子。”

      说完,她又俯身吻了上去。叶念北翻过身来,一把压住。细细地,一路从泛红的脖颈吻到她的嘴角。

      一滴泪落在他的脸上,是她的。

      他伏在她肩窝里深深地闻她的味道,沉沉地喘了几口气,随即坐了起来。伸手,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舞阳一把握住他的手,泪眼朦胧,“你不喜欢我了吗?”

      叶念北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怎么会,喜欢你喜欢到不行。”

      他又吻了吻她头顶,“所以,我不想给你束缚,不想让你像大嫂一样。”

      等我回来,在让你给我生一窝孩子。有儿子,有女儿,最好女儿多些。

      若是,万一我回不来了……让皇上再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你一个人,想嫁到哪里就嫁到哪里。”

      “你别瞎说了,”她闷闷地开口打断,“我会当真的。”

      叶念北微微一笑,手慢慢地抚摸她的背,神色温柔。

      随即,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正色道:“不过,不可以改嫁去南楚。”

      舞阳含着泪笑了出来,“你要是敢死,我也敢去南楚当王妃。”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半晌,却又松开。“那我就算爬,也要爬回来。”

      舞阳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沉的心跳声,不敢想象那其中有多少的把握。可是,她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一定要回来……为了我。”

      “吾妻舞阳:

      余生漫长,若无缘共度,切勿以我为念。

      此身弃何处,此心皆为君。愿得觅一人共剪西窗烛,不必念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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