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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解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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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叶念北刚到城西大营,便见梁宏图神色慌张地赶了过来,还未站稳,便急冲冲道:“将军,今日天刚亮,就有人用箭往我附上射了一封简信,说、说红玉在他们手上!”
叶念北倒还沉着,朝他伸出手去,“信呢?”
梁宏图从怀里掏了出来,又抚了抚上头的褶皱——想来,他刚看见信时过于生气,一手给捏皱了。
“欲救汝妹,天黑时,带十万两银票,十五个黄册户吉,卧龙岗口见。一个人来。不来,没命。”
字歪歪扭扭,户籍二字竟写成了户吉。不像是蓄谋绑架或落入敌军,倒像是……山匪?
叶念北微皱着眉头,山匪要银票有理,要户籍又是为何?莫非,现下还流行倒卖户籍的生意?
梁宏图见他不说话,更是急了,“将军,你可千万要想办法,救救红玉啊!”
“有些蹊跷,”叶念北开口道,“这些人怕不是一般的山匪。”
“管他们是什么人,救红玉最要紧啊!”梁宏图急道,“我方才叫夫人盘点了一下府内的现银,只有三千两。不知道将军手里有多少,我们凑一凑。”
叶念北听他这话,似是想同意那山匪的条件,带上银票同户籍去换红衣。“十万两银票,如何凑得齐?整个蓟北所有票庄加起来,怕是也只有十多万两的票子。这山匪信口开河,你便真的预备去做吗?”
“不做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红玉去死啊!”梁宏图也急了,红着眼看着他。
“行,”叶念北的气也上来了,“军饷之中,倒是好多个十万两,你去拿啊!何况,买卖户籍本是犯法之举,你身为朝廷命官,便要知法犯法吗?”
梁宏图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狠狠盯着他。
那股子劲儿,和红玉一模一样。
叶念北突然想到了许多年前,他们在侯府门口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他以为他们二人是企图侵入侯府的强盗;他们,则以为他是来捉自己的,便也是用这副抖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心软了些,语气也缓了下来。“我不是说不救红玉,我同你一样,只要有可能,便会竭力去救她。只是,得找一个更保险、更合适的方法。万一你什么都带了去,他们却还是将红玉杀了,你又怎么办?”
梁宏图不作声,只是将头转了过去,神色悲凉。
叶念北叹了一口气,又说,“这群山匪看上去没什么学识,伪造的黄册户籍他们也不一定能发现,到时候,再拿些银票给他们清点。若红玉没受伤,你们二人便可合力逃脱出来,之后再派人捉拿这匪贼便可。”
他还想说什么,帐外却传来叶双焦急不已的声音:“将军,安州总兵来报,西狄趁夜派出小股部队进犯!”
叶念北神色一凛,若再失安州,蓟北便失去最后这道南边的屏障,加上之前已经失掉西面的青州、北面的密州……这里便是孤城了。“狄人派了多少人去?”
“千人左右。”
小股部队,有可能是总攻前的试探,也有可能是有意转移视线,诱敌深入。
叶念北深吸一口气,冲叶双道:“马上召集各位将领,将安州军情再整理一遍。”他转过头来,又看了眼梁宏图,“你不用过去,安心处理红玉的事。军情紧急,我分不开身,你自己冷静后再想想办法。”
他想了想,又说,“需要什么,找叶双拿。”
说罢,便转身离开。
梁宏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双手逐渐捏紧——一拳打上了一旁立着的兵器架子上,震得数杆银枪一齐晃动,不停。
粗粗整理完行李,用了午膳,舞阳正准备躺下歇息片刻,便听银月说:“梁夫人来了,说是要见郡主。”
梁夫人未施粉黛,模样憔悴,仿佛是哭过般。一见到她,便低低开口喊道:“只有郡主可以救红玉了!”
舞阳一边安慰着平复她的情绪,一边听她讲完了整件事情的经纬。她想了片刻,才开口说:“叶念北说的不错,私自交易户籍本就是要杀头的大罪,如今若真拿了这么多户籍出去,怕是纸包不住火。咱们只能找些纹样相近的纸,做些假的糊弄过他们。”
她又对采琴使了个眼色,采琴会意,从床头拿过一个妆匣来。“我随身带着的,也只有这几千两银子。现下都给你。侯府是大嫂在管着,我也……”
她将匣子塞入梁夫人手中,后者却仍是苦着脸道:“就算我去求大夫人,在天黑之前也凑不齐十万银票啊!”
舞阳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想了想,只好说:“多凑一些是一些,实在不行,便在中间夹上几张纸。等那山贼数到那里时,梁将军早已经带着红玉将军逃……”
她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新办法:“有了!便让梁将军搬个大箱子过去,下头放上烟弹一类迷惑山匪的东西,上头铺上一层银子。便说银票不够,只好拿了现银来充数。如此,等他们拨开现银,梁将军便趁机点燃弹药,带走红玉。如此,似乎更妥当一些。”
梁夫人的眉头稍稍松了些,神色之中却还是有几分担忧。“要不、要不郡主同我一道到府里去准备?郡主聪慧过人,去了说不定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舞阳犹豫片刻,但想到叶念北不在家,自己也无事可做;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有心想帮帮他们。
于是便欣然应允道,“好,那便有劳夫人带路了。若能尽到绵薄之力,舞阳也是欣喜的。”
可是,这一去,便没有回来。
她悠悠转醒,眼前却是一片昏暗,只有两个火把在远处燃着,吸吸鼻子,还能闻到松油的气味。
自己身下,是一张简陋的麻席,手同脚,都被麻绳绑了起来,她用力挣了两下,手腕上传来刺痛,绳子却没有半点松脱的迹象。举目四望,没有人,只听见火把燃烧的发出的细响。
这是在某个山洞之中。
舞阳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些,方才回想起下午的遭遇。
她刚进梁府,在小偏厅里坐着,梁夫人端来一杯茶让她喝下,然后……然后便是眼前这般景象。
滴答,滴答。是水落下的声音。
山洞,水滴。
随即,外头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
“明日中午,那将军……”
“嘘,里头的人还睡着在,出去说。”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唯一的一种可能。
梁宏图以她为筹码,将红玉换了回去!
舞阳吞了吞唾沫,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梁宏图一定是说,山匪开出的那些条件,他无法做到,但叶念北可以做到。而只要自己在他们手里,叶念北就一定会来,有求必应。
现下,她便是这群山匪手里的新人质了。
此刻,叶念北正在梁府,同梁宏图对峙。
早上攻击安州的小股人马,如他所料,不是狄人大军的先锋,只是在佯攻试探。他如法炮制,从蓟北也派了小股骑兵攻击狄人重兵防守的青州,那股人马便开始回撤。
只是,此时的佯攻,极有可能是他们接下来攻击安州的前奏。为的只是看看他预备如何应对。是以整个下午,他都在军营之中同众将士商议大军出兵的时间,及集中攻击的城池。
回到自己帐中,送来的晚膳已经凉透。他摇摇头,准备凑合着吃两口,便看见叶双带着神色慌张的银月进来。
“夫人被梁将军带去交给山匪了!”
他一进梁府,找到梁宏图,扯住他的领口便是一拳。
梁宏图也不反抗,站在那里任他动手。一旁想要劝架的梁夫人被叶双死死拉住,他怕自家公子疯起来,连女人都打。
“你糊涂!”叶念北收了手,望着梁宏图嘴角的血渍,怒喝道。
“我是糊涂,将军怎么怪我都不为过。”他直直地望着他,不躲分毫,“可红玉是我唯一的妹妹!骨肉至亲!”
“但是红玉会武功!”叶念北几乎是嘶吼着,一字一顿地反驳他,“她可以逃,舞阳什么都不会。”
“郡主聪明得很!她一定能保自己安全,”梁宏图看着他,嘲讽一笑,“更何况,换了是舞阳,你什么都愿意去冒险。我更相信将军一定能把她救出来。”
叶念北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更盛的怒意,问,“我对你的信任,便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红玉对你的感情,便换来你在生死关头对她的不闻不问!”
他的眼中,是无奈,是愧疚,却没有半分后悔。
“我是信任她的能力!”
梁宏图摇摇头,“红玉被捉去了,你不会尽全力相助;但换做是郡主,你拼死也会救她出来的。这是末将对将军的了解,也是对将军的信任。”
叶念北再无耐性,直逼他的双眼,咬牙切齿道:“你不过就是仗着我不愿意杀你。”
梁宏图眼里已有湿意,他轻低下头去,声说,“计划做此事时,我便已经把命抵给了将军。将军要杀要罚,末将绝无半分怨言。只是……只是不要拖累到红玉和家里人。”
叶念北一把推开他,闭了闭眼,呼吸急促地起伏。
“把他带到军营里去,关着!”他冲叶双低声呵斥。
叶双亦步亦趋走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还、还有什么形罚吗?”
“推演战术、闭门思过!”
他转身,指着梁宏图的脸,余怒未消,“用兵之际,不动将领。打完西狄我再同你好好算账!”
许是药效未消,舞阳的头脑一阵发沉。她又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竟是个小小少年。
“听说你是从皇宫里来的,”那孩子竟冲她笑了笑,眼睛睁得老大,“皇宫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啊?真的跟神仙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