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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剔银灯 ...


  •   舞阳睡梦之中,感觉有人给她盖了条毯子。她知道是银月或采琴,便没有睁眼。不一会,又有人从身下将她抱了起来,似是要让她去床上睡。

      “我还没有梳洗……”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推,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不是银月?

      她努力睁开眼,正好撞上叶念北望向她的眼神。

      “啊?”她小小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想下来。直到站到地上,她才一边扯着衣服一边问道,“你忙完了?”

      叶念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点点头道:“今天先回了,明日一早再过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听说,你把家传的平安扣给了叶子城?”

      “什么家传的,”过了几个人的嘴,话就变了样了,舞阳想。“不过是那年藏地法僧进京,恰巧我出生了,父王便去求了玉给我戴上,说是可以护佑平安。”

      “太贵重了,不好,又是你父王留给你的。”他走近一步,帮她拈去头发上沾的毛絮——想来是卧榻上的。“何况,你没了护佑怎么办?”

      “我就在府内,这么多家丁护着,能有什么事情呢?”舞阳笑了笑,“何况,万一有什么,你也会保护我的吧?”

      “那是自然。”叶念北点了点头,望向窗外,“说起来,还没有带你在这府里转转。要不要出去走走?”

      舞阳点点头。傍晚睡了一觉,现下倒是很有精神,一点也不困。她提起裙摆,想要跟着叶念北往前走,却看后者堪堪地伸出了手。

      犹豫片刻,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男人掌心温热,有微微的潮意。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脸上的红晕开来。

      说是出来转转,叶念北却径直带她去了府内的西北角。她一抬眼,便望见一座三四层高的木制塔楼。

      “这里是……”她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叶念北轻巧地将手从侧面栅栏里伸进去,从内侧将那木门打了开来。楼梯窄小,仅容一人,他便先走上了楼梯,示意她跟上。

      “这座楼叫天守塔,爹爹刚来蓟北开府,便建了天守塔。小时候我犯了错,他便罚我上这里来思过。这里四面透风,又没有吃食,白天晚上都难熬得很。”

      回忆起往事,他的声音似乎都软了些。“次数一多,我便研究出了怎么从里打开那道木门上的锁。”

      舞阳扑哧笑了,用被他紧握的手捏了捏他的,“真是个不省油的灯。”

      叶念北也笑,“于是,爹爹又加了好几道锁,我一遍遍试过,终于打不开,放弃了。”

      “那时他便带我到这塔顶来,指给我看。”

      叶念北侧开身来,让出位置。舞阳上前,便从打开的大窗口处,望见了星星点点的烛火。

      “父亲同我说,天守塔是蓟北最高的塔,侯府又在城北,从这里瞭望,可以观见整个蓟北城。他还说,在这里看到的也是世间最美的景致。”

      “原先,我一直不明白他的话。追讨北戎时,我曾在大漠里住过,那里的月光是真的美。我于是跟父亲讲,这景致别说大漠月色了,连京城上元节的灯火辉煌都比不过。父亲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

      舞阳听及此处,心中颇不是滋味。一面是感同身受地替他担忧侯爷的伤情,一面,是暗暗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些日子,我终于知道了,月色雪色再美,终究是一个人。城里光影,灯火人家,却是无数的人用血和泪堆出来的安泰祥和。”他顿了顿,“因为是我们拼死也要守护住的东西,所以才是最美的景致。”

      何况那城里,还有家,还有你。

      舞阳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似乎猜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舞阳,再过几日,我们便不得不出兵了。我走后,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如此匆忙,胜算大吗?”她心中担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叶念北摇了摇头,“叶家规矩,出征前不谈胜算。”他垂下眼去,不让眼中情绪有半分外露。“只是每个人,都要有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觉悟。”

      密州、青州、酒州,三座失陷的城池每座皆有敌军重兵把守,哪座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可是,即便他们可以等到狄人露出破绽,城里的百姓等不得。

      多拖延一天,也许便多了几百上千户人家被烧伤抢掠,多了几百上千条人命和血债。

      叶念北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也是叶家人,也要有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觉悟,好吗?”

      不待她回答,他便说,“答应我,舞阳。”

      蛮不讲理,霸道,替她做主。

      她心中有千般万般不愿意,千点万点心头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侯府里……蓟北城里,一定还有许多故事。等你回来,同我细说。”

      叶念北笑了笑,向窗外远眺,道:“好。”

      声音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她恍若未闻。

      从塔上下来时,叶念北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便自己走在了前面,让她静静默想。

      老旧的楼梯咯吱咯吱地响。还剩最后三阶,叶念北一脚下去,却听“咔嚓”一声——楼梯整块地塌了下去。

      两人登时,面面相觑。

      叶念北穿着靴子,倒没有受伤。只是舞阳尚在楼梯之上,两尺高的距离,让她进退两难。

      他沉思片刻,往后退了两步远的距离。“跳下来,我会接着你的。”

      舞阳望着黑洞洞的楼梯,咬了咬唇,“我、我怕……”

      “不怕,相信我,来。”

      她想了想,“要不你去搬个脚凳过来?我踩着下去。”

      叶念北皱了皱眉,“这个时辰了,去哪里找脚凳?叶双他们也睡了,搅醒他们也不好。我在这儿,接得住。”

      舞阳还想说什么,“那……”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他忽地站直了,望着她说,“你让我相信你,我信了。如今,你能不能也信我一回?信我会接住你,信我……能凯旋回来。”

      今晚,她听闻出征后的失落同忧惧,刨除掉对他的关心后,还剩有几分对他叶念北的不信。

      “我答应了会接住你,便会接住;我答应了战事结束后同你讲这蓟北的故事,也会讲。”

      他看着她,缓缓把双手伸了出来。

      舞阳的眼里已然有微微的湿意。她深吸一口气,捏住裙角,“那、那我要跳了。”

      叶念北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腰上被两只有力的手握住,她慌忙伸出手去,攀上了那人坚实的肩。

      舞阳睁开眼睛,便看见叶念北含笑望着她,“你看,接住了。”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色之中,他的脸被染上一层柔和,呼吸像春日的夜风一般,打在她的脸上。眉眼之中,似乎有云上的星辰同弦月,有光。

      舞阳呼吸蓦地一窒,微一眨眼,便发现他似乎在盯着自己的唇。

      一点一点,慢慢靠近。她想躲,又鬼使神差般想再靠近一些,心里紧张,忍不住地往下找他的唇,睫毛颤抖。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

      她的心跳得越发快了,握住他肩膀的左手无意间用了些力道,手上一滑。

      叶念北迅速用自己的手按住她的,将脸转了过去,深吸一口气,脸上一片痛苦。

      她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捏到的,仿佛是他的伤口。

      “对、对不起!”她急了,“没事吧?”

      叶念北已经缓了过来,冲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皮肉伤口还未愈合罢了。”

      舞阳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嗯,”叶念北应着,手再次绕上她的腰,盈盈一握。“我们继续。”

      继续?等等……舞阳的大脑慢了半拍,他们方才是在……

      她一把推开他,转过身去,脸像被烧了一样发烫,“你、你伤还没好!”

      说完,便往前跑。

      可是她哪里跑得过叶念北?叶念北根本就不需要跑,长腿一迈,便抓住了她。

      他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靠近她的耳边,轻飘飘地说,“可是,我伤没好,和我们要做的事,无关吧?”

      蹭的一下,她从耳尖红到了耳根。月光下,耳畔的绒毛都亮晶晶的,像水蜜桃表面的绒毛一般,闪着诱人的美味光芒。

      经不起一点撩拨,叶念北在心里暗下结论。

      所以,他决定继续逗她一下,“而且,今晚,你可是要睡到我的房里去的。”

      “臭、臭流流氓,”舞阳伸手,想逃离他的禁锢,无奈男人力气太大,她怎么也挣不开。

      “你怎么老是用这个词骂我,”叶念北失笑,不仅不经撩拨,还不会反抗。

      他不逗她了,双手按住她不停捣乱的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闹了,让我抱抱。”

      他将头埋进她的发丝中,语气低沉,像个不舍的孩子般,“我就想抱抱你。”

      她听了,心下亦是一颤。

      月光如水,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又或者整座城里,都只有他们。

      在万人瞩目处,他是说一不二的大将军,是天之骄子的侯府世子,是决心必胜的叶家人。可在那些光鲜亮丽冠冕堂皇背后,出征前夕,他也是个会恐惧、会不舍、会留恋的少年。

      他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放在了这个沉默的拥抱里。

      耳畔,传来叶念北绵长的呼吸声,如柳梢,如羽毛。

      舞阳慢慢地转过身去,双手缠上他精瘦的腰间,回抱住。

      紧紧地。

      你一定,一定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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