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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夜半乐 ...


  •   第十五章:夜半乐

      舞阳甩袖转身,收起了方才外露的感情,冷冷道:“本宫与贵国太子的清白,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噢哟,现下还是太子,明日可不一定是了。”西鄂王仍不改那嘲讽的笑意,“阵前里通敌国,泄我军情,其罪……当诛。”

      “他并未泄露半分军情。”

      西鄂王笑得愈加灿烂:“哦,那难道是郡主将大周的情报主动告知于太子?郡主情深义重,小王实在佩服。”

      “本宫与太子,不过来此叙旧罢了。”舞阳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却也得强装镇定。此刻,她最要紧的便是拖住西鄂王,好让叶念北有时间处理掉外面随他而来的人。

      果然,西鄂王哈哈大笑:“三更半夜,荒郊野岭,孤男寡女,你道是叙旧?郡主真是巧舌如簧,本王差点就信了。”

      “本宫何必骗你?只是来边关途中碰到一大肚妇人,她的丈夫原为镇南关将士,牺牲了。那妇人可怜,生下孩子也过世了。我便想着来这附近的小庙,为这夫妇超度一番,这才偶遇了太子。”

      “偶遇?一日里偶遇上两次?白天超度还不够,现下夜深人静,郡主究竟是来超度的,还是来见鬼的?”

      “我大周风俗,超度之事需在入夜后开始,方显虔诚。白天我来不过是探探路罢了。”

      “呵,”西鄂王轻笑一声,收起了玩笑样子:“不陪你玩下去了。可惜了这张如花似玉的青春面庞,只要有你的尸体作证,江子瑜的罪名也逃脱不了。”

      “你说说,若带着你的人头去那平州城下叫阵,你家叶大将军会不会吓得腿软?”

      他狞笑着,伸手去接腰间的圆月弯刀:“不用回答了,因为本王,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我也不会再给你拔刀的机会。”

      西鄂王身后的侍卫应声中箭倒下,叶念北拉满了弓,走了进来,还穿着马夫的衣裳。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无处可逃。”他举着弓,缓步绕到西鄂王身前,用下巴指了指他手中的刀:“放下。”

      西鄂王来不及掩饰脸上的震惊,便被子瑜挥袖击中手臂。只听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刀应声落地。随即,他无所谓笑笑,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示意给叶念北看。

      “左边的。”叶念北声音冷静,没有丝毫感情。

      西鄂王使的是双刀,左右两把,分别系在腰上。方才放下的,是右边的刀。

      他又笑笑,低头,伸手去解下腰间绑住剑鞘的结。

      就在那么一瞬间,刀出鞘,直直地向舞阳的方向飞去。

      “舞阳!”叶念北与江子瑜同时出声。她惊觉,却也闪避不得,只能仍凭那白光,一寸寸逼近。

      突然间眼前一黑,一个男人的重量落到自己身上,舞阳甚至向后踉跄了一小步。她下意识地像接东西一般搂住他,手里却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流过。

      “叶念北!”

      她想抬头去看他的脸,却被他的手紧紧按住。眼前只有男人宽阔的胸膛,向上望,还有他起伏不定的喉头——他一定很疼。

      咚咚——咚咚——

      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她脑中。叶念北上次已然救她一命,这回又救她第二次——置自己性命于不顾。

      她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有人还会这样地对她好,这样地护着她。

      而这人的确出现了,是她的夫君。

      迟迟没有第二刀过来。

      叶念北迟疑了一下,仍是没有放开按住舞阳脑袋的手,撑着力气回过头去,恰好看见西鄂王的身子缓慢倒下。

      他身后,江子瑜利落地拔出自己的剑,挥手在西鄂王喉咙处又刺一刀。

      叶念北无力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舞阳急着看他身后,声音都微微发颤:“你没事吧叶念北,你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是肩膀,没事儿。”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笑容,另一只手却环住她的肩,不让她去看背后的伤。

      埋伏在外的叶双等人冲了进来,看见如此场景,已有数把长剑架在了江子瑜的脖子上。

      “叶双,你先过来。”叶念北声音低沉,有些脱力,“把我背上的刀拔了。”

      “公子……”叶双带着哭腔,丢下手中的剑走了过来。“公子且忍忍疼,叶双冒犯了。”

      环住自己的手微微一抖,舞阳抬眼,便看到叶双的脸上全是鲜红的血渍。

      她想挣脱叶念北的手,却听见男人低低在自己耳边说:“别动,让我靠靠。”

      唰一下,她的眼泪便下来了。

      叶双扯下一块自己的衣裳,简单包了包叶念北肩上的伤。包好后,叶念北才放开舞阳,靠着叶双转过身去。

      “把剑放下。”他下令。

      叶家军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江子瑜脖子上的各类兵器。

      “西鄂王,是我杀的。”叶念北看着他,语气虚浮,“你走吧。”

      “人是你救下的,我确实不如你。” 江子瑜伸手,扔下自己手中的剑,双手围拢,弯下身去:“子瑜若成事,定保边境百年太平。”

      便当是,是送你出嫁的贺礼了。

      叶家军让出了一条路,他大步走开,月白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江子瑜逐渐走远,叶念北似是松了一口气般,身子一软,便捂着肩膀坐到了地上。

      身后用来包扎的布,早已被血浸得鲜红。

      叶双急着出去唤来车马,舞阳蹲在地上,让他靠着自己。她想帮他擦掉溅到脖子脸上的斑斑血痕,擦着擦着,眼泪便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值得,叶念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对他说。“你是大周的大将军,你的命值钱,你不能死。”

      叶念北艰难地抬起手来,想抹掉她的泪。手还没有够到,便无力地垂下,他因失血过多的而变得惨白的脸,挤出一个虚弱地笑,近乎用气声对她说,“别哭了。”

      说完,便靠在她的怀里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舞阳搂紧他,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头顶上,发丝间。

      “咱们马上就回去,你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她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近乎呢喃般地重复着。“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你不能死。”

      叶念北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午后。

      他的手指动了动,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有些动弹不得。缓慢睁了几次眼,好不容易适应午后的光线,便看到舞阳趴在榻前。

      她把自己的一只手枕在脸下,却不小心压住了叶念北的指尖。他轻轻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来。

      她睡得太沉,竟一动也不动地。

      叶念北觉得有些好笑,刚弯了弯嘴角,营帐门便被掀开。叶双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叶念北侧头去看,正好与他对视——

      “公子——”叶双又惊又喜,刚刚说了两个字,便被叶念北紧皱的眉头打断。他有些吃力地举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又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舞阳。

      叶双会意,凑到他跟前,极小声地说:“我这就去叫大夫来。”

      “等等,”叶念北用气声说,“水,口干。”

      叶双忙倒了杯茶,一点一点喂他喝了两口,叶念北这才说出话来:“先把她弄走,到隔壁帐子里去睡。”

      “是。”叶双点点头,放下茶杯,伸手准备抱住舞阳。

      “等等,”叶念北拉住他的袖口,“叫采琴和银月过来抱。”

      “啊,是的是的,”叶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还是公子考虑周到。”

      银月自幼在侯府长大,练过武,有几分身手。舞阳骨架又小,她竟也能一把抱住。

      饶是这般动作,舞阳也没醒,只是翻了翻身,呼吸匀畅,又睡了过去。

      昨日夜里一惊一吓,回营后由提心吊胆地守着,现下是实在熬不住了吧。叶念北想着,又带了笑。

      她们刚出去,大夫便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梁指挥。

      西鄂王的刀扎的并不深,只是触及肩上的动脉,失血过多,才让他昏沉虚弱。这失血的病症,除了多些时日加以调养,并无更好的疗法。是以大夫只是为他更换了背上缠着的布条,又敷了些草药,便离开了。

      “将军先歇息吧,”梁指挥替他掖掖被子,“眼下军中……还没有什么风浪。”

      “南楚怎么样了?”叶念北问。

      “探子来报,昨日夜里,江子瑜已经控制了西鄂王手下几位有权的将领,宣告了西鄂王的死讯。”

      他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了叶念北一眼,“他说……是西鄂王路遇咱们的伏兵,被将军手刃了。”

      “这便是事实。”叶念北淡淡地说,“西鄂王的尸首在我们这里,江子瑜如何让众人相信的?”

      “他带走了另一把圆月弯刀,众人一看便知。”

      西鄂王向来刀不离身,如今刀已落入他人之手,人定也……叶念北低头想着,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记得带走一把刀以作证物,真是好计谋。

      “他真是个当楚王的料。”叶念北摇摇头,转而问道:“我军如何?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若是知道大将军伤势严重,难保军中不会人心哄乱。若有不服之人趁机闹事,自己无力处理,梁指挥又压不住,还不知道会又怎样的后果。

      尤其,这支队伍并不单纯。

      “将军是半夜回来的,见着的人不多。对外只说是夜里伏击南楚,有些疲惫,需要休整一日。”

      谎撒得不高明,晚些时候自己得撑着身子出去走一圈,方才能打消众军士疑虑。

      “对了,田将军……侯世子田将军,早晨来了帐前好几次,说是要来探望将军,都被拦下了。”

      叶念北眉头一皱,他担心的便在这里。这几个月,他挡了宁边侯家太多次。从北蒙和亲,到此次出征担任主帅。

      同样是侯府世子,同样手握亲军,自己比田况还年轻好几岁,却生生压了他一头。想来,谁也不会甘心。

      平州知州罗生谦是宁边侯的人,他早就知道。本想借着雪花银买肉一事,来敲打敲打田况,却没想到,这敲打反倒激起了他的愤懑不满,自己一受伤,他便活跃了起来。

      他想来探望自己,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若是自己只剩一口气,他便会帮自己把这口气给灭了。

      自己一死,田况便可以弄个“埋伏杀敌、伤重不治”的由头报上去,朝堂再如何追封,叶家也只剩年过五旬的老侯爷,和尚未及冠的两个孩子了。

      如此,便连叶家也无力制衡田家,他宁边侯便可一边独大。

      “还有谁来过吗?”叶念北问。

      “罗知州也来过,还带着几位郎中,说是要给将军调理身子……不过也被,被拦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说的便是此时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叶念北看向梁宏图,挤出一个笑来:“拦得好,之后他们若再来,继续拦着。”

      梁宏图有些心虚地看着他,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是……是郡主拦下的。”

      “舞阳?”叶念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田将军仗着身份命令卑职,卑职、卑职拦不住,只能跟郡主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进来,他和将军积怨颇深,怕要进来害将军。”

      “胡说,这么多人看着,他进来了也不能做什么。”

      “但……郡主、郡主她信了,在帐外对田将军说,若将军要硬闯,便先过了她这关,先……杀了她。”

      舞阳的原话是,本宫乃今上特使,本宫说的话,便是今上的旨意。你若非要硬闯,便先手刃了本宫。

      说完,还仰着头将脖子往前伸了伸。那抖狠的神情,看得梁宏图深深多了几分敬意。

      不愧是二公子的人,狠起来都是一股不要命的架势。

      “简直胡闹!”叶念北一阵火气上来,气得自己咳了起来。“那卢生谦呢?也是被她拦回去的?”

      “将军,你喝口水,”梁宏图忙端了碗茶给他,“卢生谦……是被郡主骂回去的,说他油头滑脑黑心肠,没得将恶气传给了将军……”

      见叶念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连忙解释道,“那田况与卢生谦都不相信将军只是休息,气势凶得很,郡主她、她也是关心则乱、护犊心切……”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叶念北将茶端还给他,冷声道。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田况和卢生谦当成饿狼一般的坏人来防,不仅抹了他们的面子,还显出了自己对他居心不良的怀疑,这下,怕是要真的恼羞成怒了。“看来,田况怕是要撕破脸了。不知道他是会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叶念北气急败坏地摇摇头,“本想一切妥当了,再来处理这群内患,没想到舞阳来这么一下,她,她,唉。”

      梁宏图也暗自感叹,“郡主平日里那么好说话的人,这次把卑职也吓了一跳。她还是太关心将军了,才失了分寸。”

      叶念北皱着眉,似在抱怨,喃喃道,“小泼妇。”

      现下已经打了草惊了蛇,若是看着蛇咬上自己,小泼妇还不知道做出些什么举动来。他内里有些期待,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忧虑和恐惧。

      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了,他们想解决掉自己,一定会先解决掉她。

      而现在的自己,这个样子,已经护不住她了。

      他沉思片刻,又吩咐说:“晚些时候,你去找平州知州卢生谦,对他说叶念北伤势转重,境况危急,问他平州城内可有良医。”

      “再帮我,给江子瑜写封信。”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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